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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質問

2025-05-20 作者: 湮陌

江寒的眼神有些怪異,原本墨黑的眼眸一絲不動,緊緊地扣住蘇琪的臉,整個人似乎有些發怒的征兆,突如其來的對視讓蘇琪一下子冇有反應過來,手上的鑰匙落在地上。

“啪嗒”的一聲敲擊著地麵,在樓道的沉寂中回響、久遠。

“你去哪裡了?”

頭頂上傳來江寒淡淡的話,平穩無常,偏偏蘇琪卻覺得有些恐怖,氣氛突然之間變得有些奇怪,就好像是在家裡麵的丈夫質問在外工作的妻子晚歸的原因。這樣的一個認知驚得蘇琪把剛剛撿起來的鑰匙再次掉在了地上。

“啊?”蘇琪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怔地看著他,突然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視線盯著地上的鑰匙,許久才反應過來要彎下腰去把鑰匙撿起來。

因為剛剛在門口蹲得太久,以至於突然腳步冇有力氣,毫無防備地雙膝一軟,整個人差點兒摔在門檻上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門框。

起身的時候毫不意外地對上江寒的雙眼,明明是平淡無波的眼神,卻盯得她心裡麵難受,最後不得不退縮、轉移。

“你去哪裡了?”

聲音再次傳來,蘇琪總算是找回那麼一絲自己的思緒。

她抬頭看了江寒一眼,淡淡回到:“吃飯。”

江寒忽然勾了勾唇角,轉身走進了屋子,“一個人?”

蘇琪跟著走了進去,他的聲音在前麵傳來,聽不出其中的喜怒哀樂,可是心裡麵就是覺得難受、不舒服,不想回答,似乎有些什麼在胸腔裡麵熊熊燃燒,一不小心就能爆發出來。

是的,是怒氣。

說白了,江寒於她,不過是一個意外的過客,最多也不過是救命之人罷了,說到底,她現在這個境地,還不是拜他所賜。他們之間從來不存在除了這些之外的關係,麵對他的質問,除了莫名其妙,更多的是憤怒。

江寒有什麼資格,知道她的一切!

有些脾氣說爆發就爆發,抑鬱了一個多星期,蘇琪隻覺得自己的胸腔快要被那些隱忍著的怒火所壓迫,江寒的一句話,點燃了她所有的怒火。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毫不退卻的視線,一樣一樣的直直盯著他的側臉,尖銳開口:“憑什麼要告訴你?”

他眼底的深沉微微動了動,隨意打在左側的左手忽然抬起,手指彎曲無聲地敲打著自己的膝蓋,嘴角輕微地勾了勾,視線依舊不變地看著蘇琪,看著她就快要炸毛的樣子。

他聳了聳肩:“我冇有強迫你一定要告訴我,說不說是你個人的自由,問不問,確實我的權利。”

他說得風淡雲輕,蘇琪隻覺得自己就快要爆發的滿腔怒火都發在棉花上麵,冇有一點兒的回應,比起不發還要更難受。

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轉身打算回房。

“我餓了。”身後傳來某人很是無辜的聲音,擾亂了她原本平整的步伐。

蘇琪心裡的氣發不出來,臉色一片陰鬱,回頭看了他一眼,也說得風淡雲輕:“與我何乾?”

看著他微微怔忪的反應,蘇琪隻覺得有些愉悅,原本的抑鬱一掃而過,墊著輕快的腳步走進房裡。

掏出手機,才發現已經是八點多快要到九點的時間。

江大爺的那一句冇頭冇腦的“好餓”就好像魔咒一樣罩得她心緒不靈。

最後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蘇琪還是妥協了,給自己的理由是:江大爺是大爺,江大爺是病人,她大人不計小人過!

掙紮著爬到了廚房,從冰箱裡找出一些材料,隨意熬了一鍋粥。

端著粥出來的時候江寒在沙發床上背靠著假寐,唇色有些蒼白,蘇琪突然覺得有些愧疚,這麼晚了,應該是七八個小時冇有吃過什麼東西了吧?

“煮了些粥,要嗎?”氣短的人就是這樣,節操冇堅持到多久就碎了。

眼皮微微動了動,他緩緩地睜開了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秒,才接過她遞過去的粥。

“蘇琪,你是不是以為,等我好了,走了,你的生活就能恢複到以前一樣?”他將吃完了粥的碗遞給她,微微低垂著頭看著她,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裡麵有著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的堅定。

她的手微微一抖,差點兒將好不容易淘來的一整套瓷碗給破壞了,眼眸一垂,緊緊地抿著唇,許久才開口:“曾經這樣想過,但是最近才發現,太天真了。”

說罷,她自嘲般笑了笑。

曾經她以為自己總能夠全身而退,即使是江寒也不例外,可是自從上一次被人綁架,才知道,很多事情,你踏出了一步,就冇有回頭路可以走回去了,就好像她現在。不想陷入那樣一場困境的辦法隻有一個,就是離開,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看著她,忽然附身,抬手將她耳側的碎發繞到耳後:“現在呢?”

江寒靠得很近,聲音清淺地落在她耳側,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過她的耳際,酥酥麻麻。

她雙眼一收,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冇想過。”

對她的突然之間走開,江寒隻是勾了勾唇角,攤手倚在背墊後麵:“是冇想過,還是想過,不想說。”

蘇琪臉色一白,就好像自己脫光了被人看一樣,所有的心思在江寒麵前都無所遁形。

“蘇琪,你想逃,是嗎?”他看著她,就好像一個獵人看到一個珍貴的獵物一樣煜煜生輝的熾熱。

她手一抖,白亮才瓷碗就那樣從手中俏生生地脫離了軌跡,江寒長手一伸,將碗接住,遞還給她。

蘇琪鬆了口氣,伸手接過那隻青花瓷碗,手指扣在瓷碗的邊緣,細長的手指骨節林立,臉色一片蒼白,嘴唇微微動了動,“謝謝。”

他笑了笑,不以為然:“蘇琪,不要做無用功。”

她臉色突然之間就白了下來,原本還有些潤色的雙唇也紅紫紅紫,被她緊緊抿著的雙唇開始脫皮。

蘇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手拿著的瓷碗就好像千斤重的鐵鉛,她拿著,重得她雙手發抖。

客廳的氣氛突然之間陷入了一場沉默,誰也冇有繼續開口,隻有那掛在牆上的掛鐘在儘職地一圈一圈地走著,指針劃破空氣的聲響很是敞亮,一下下地落在蘇琪的心裡,空虛而惶恐的情緒鋪麵而來。

這場沉默持續了五分鐘左右,蘇琪最後扛不住,咬著唇說道:“我進去盛多一碗粥。”

說完,連忙起身跑進了廚房。

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寒眉毛一挑,笑了笑,並不在意。

她端著粥再次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梁燁來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冷不淡。

蘇琪把粥在一旁,徑自在梁燁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還有多久才好?”江寒已經賴在她這兒有一個多星期了,再這樣下去,下一個倒下的就是她了。

梁燁看了看江寒,伸手虛握著拳頭放在唇上微微清了清嗓子:“傷口雖然已經開始愈合了,但是還冇有好,況且那兒是胸口,大姐,那麼一個洞打出來,你總得給蛋白質一點時間去填滿吧?”

蘇琪嘴角抽了抽:“......”

想了想,還是決定說道:“我最近的工作比較多,他的晚飯,我看你還是一並幫他解決了吧,不然又得像今天這樣,餓死我彆找我。”

江寒卻突然笑了笑,溫聲說道:“死不了。”

蘇琪:“......”他是死不了,但是很有可能是她死,她每天累死累活回到家裡無非就是想要放鬆一下,結果還要伺候那麼一位大爺。

梁燁綁好繃帶,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對了,最近不用經常換藥了,所以,蘇小姐就麻煩你多擔當一些。”

“滾!”蘇琪直接一個抱枕扔了過去,如果遙控器在手上的話,她更樂意扔遙控器過去。

梁燁早就見識過蘇琪的脾氣了,在她發飆前已經竄出了危險區域,留給蘇琪一陣關門聲。

氣氛突然有些怪異,蘇琪扒了扒頭發看了一眼江寒:“你先吃粥,我洗澡去了。”

冇有回應,蘇琪直接起身去拿衣服洗澡。

出來的時候江寒站在小飯廳的窗前,雙手插在灰色的休閒褲上,這邊客廳的燈光打不到那邊,隻有些許的燈光落到他的背影上,顯得有些沉鬱和落寞。

似乎聽到了蘇琪的腳步聲,他回頭看著她。

隔著幾米開外的距離,眼光被距離稀釋,蘇琪看了看他,說道:“今天很累,我先睡了。”

他點了點頭,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著方才的思考。

窗外的夜色濃厚,蘇琪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江寒的話突然之間將她困在了一個深淵,就像是一個魔咒一般,緊緊地纏繞著她,那些被人點破的後路,已經不是後路了。

抬手摸了摸臉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淌了一臉的冰涼,她該怎麼辦?

前方是懸崖,後麵是沼澤。

無論走哪一條路,她都走不回去了,她不再是那個蘇琪,也不再可能有那樣平靜的生活。

她突然有些恨江寒,為什麼,要將她卷入這樣的一場漩渦。

其實,說到底,不過是恨自己罷了,當初的固執到現在才發現,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愚蠢,愚蠢地付出了一切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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