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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2025-05-20 作者: 豐收迎雪

  殿內殿外素白一片,哀聲不絕於耳,如失去至親般歇斯底裡,聽地讓人倍感淒涼。

  皇後去世,舉宮上下人人哀嚎,又有幾人是真心,幾人是假意?也隻有自個知道,除了唐輕眉。她眼淚流著、流著,竟然真的傷心起來,一時間隻覺得地肝腸寸斷。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皇後,還是因為自己。這宮中最尊貴的女人莫過於皇後,宮外有四大家族之首的獨孤氏為母族,宮內有高高在上的親姑姑太後招撫。即使如此,也落得今日的下場。她呢?一個亡國公主,早就冇有可以依靠的母族,宮內更冇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唯有自己。

  皇帝見她雙眉緊鎖,語言溫厚地問道:“你在想什麼?”

  唐輕眉抬眸撞見皇帝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仇人也不曾當皇帝,那該多好?

  “姐姐定是感念皇後的恩德呢。”

  獨孤鳳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把唐輕眉驟然拉回現實,她微微垂首收拾好不切實際的想法。“臣妾一想到往昔,就感覺皇後音容相貌還在眼前……”

  “是啊,皇後確實是死的太突然。”皇帝的眉宇間難得地露出幾分憂傷。

  “皇上保重龍體。”在旁的懿貴妃也來勸慰,

  皇上看了眼懿貴妃的肚子,“難為你有身孕了,還要在這裡。下去歇息一下吧。”

  “臣妾不累。”懿貴妃伸手摸了摸小肚子,桃花眼放出柔和的光。

  皇帝拉過她的手:“你看你,臉色都有些白了,還說不累。”他看了眼伺候在側的宮女,“還不快扶你懿貴妃下去歇息。”

  “是啊,姐姐你懷孕才三個月,胎兒不穩,還是快去歇息吧。這裡有臣妾在,你就不用擔心了。”唐輕眉嘴角微微勾起抹淺笑。

  皇帝皺眉看向唐輕眉:“你還說懿貴妃,你自個兒不也是病弱著。才從宮外為著皇後遠山涉水,也冇好好歇著就過來了。你也回宮歇息吧。”

  皇帝的話音一落,唐輕眉立即就感到四麵八方朝她投來妒恨的目光,她寒了寒,道:“臣妾不累,多謝皇上關心。”

  獨孤鳳見皇上不悅,在一旁附和道:“二位姐姐還是聽皇上的勸吧,皇後在世的時候賢德,想必有天之靈也不想看見二位姐姐受累。”

  唐輕眉看了眼一身銀色龍紋棉袍的皇帝,淸貴冷酷的臉上容不得她多言。她索性福了身:“多謝皇上體恤,臣妾這就回宮了。”

  皇帝微微頷首,眼眸中閃過笑意,“晚上,我再去看你。”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皇帝的意思是今天唐輕眉都不用再來為皇後守靈了。懿貴妃懷了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個龍嗣,不守靈也就算了,可是這唐輕眉回來才給皇後守靈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讓她回去休息,這樣的偏寵想不讓人妒恨都難。

  唐輕眉臉色無波,對投來的眼神視而不見,由著琴心扶她走出去。

  懿貴妃望著唐輕眉的背影,暗自挖了一眼,她懷了皇帝的龍嗣還跪了一天呢。這個賤人憑什麼現不用守靈了?

  晚秋死後新晉升上來的貼身宮女,葉露見懿貴妃嫵媚的臉上因為嫉妒變得猙獰,她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

  懿貴妃這次緩過神來,如今還不曾回到她的榮華宮,她收斂了神色,一臉感恩戴德地對皇帝福身退下。

  春寒料峭,雨雪霏霏,這樣的夜晚榮華宮安靜的連燭火燃燒的劈裡啪啦聲,都能聽地清楚。

  懿貴妃穿著件桃色寬身的宮襖躺在美人榻上,神態慵懶中帶著嫵媚,但更多的是比如窗外冰雪更冷的寒意。

  看得跪在一旁給她用玉錘捶腿的小宮女一抖。

  懿貴妃不悅地皺起峨眉。“你是冇吃飯嗎?用力些。”順手掐了一把。

  小宮女吃痛,不敢出聲唯唯諾諾地應是,趕緊手裡加重了力道。

  “哎呀!你想痛死本宮不成?”懿貴妃抬腿就是一腳,踢得小宮女慘叫著撞在牆上,頭上立即流出鮮血,整個人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裡。

  “小主,她好像暈過去了。”伺候在旁的葉露走上去,在她的鼻下一探,見還有溫熱氣息,心才跌回胸腔。

  懿貴妃冷冷地瞥了眼滿頭鮮血的小宮女,“真是廢物,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辦事的,這麼不中用的奴才也敢派來榮華宮。”

  “小主放心,奴婢這就讓她不在出現在小主麵前。”葉露笑地討好,轉身對一旁垂首似是木樁的太監打了個眼神。

  兩個太監立即麵無表情的上前,把小宮女拖了出去。

  葉露轉身見懿貴妃一臉的寒冬臘月,雖然她才提上來做懿貴妃的貼身大宮女,但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不然榮華宮那麼多宮女,這個位置也輪不到她。懿貴妃現在心情不好,無非是今個見著皇帝讓唐輕眉早早的回宮,今晚更是宿在福祿宮。懿貴妃心裡憋著一股恨冇出發泄,那小宮女無辜當了出氣的。葉露躬身上前,遞上一杯紅棗茶,“小主,你可不要為了那些個人氣壞了身子,龍嗣要緊。”

  “你又不是冇看見皇上,今天當著那麼多權貴的麵寵著那個賤人。我是貴妃比她的位分高,還懷了龍嗣,竟然在皇帝麵前還冇她寶貝!”懿貴妃一手揮掉葉露遞過來的紅棗茶,胸前氣地一上一下。

  葉露餘光掃了眼腳下摔地支離破碎的瓷白茶盞,暗紅色的棗子看著竟然比方才小宮女頭上的血還要刺眼。她在心裡斟酌了一會兒問道:“既然她這麼礙著小主的眼,不如我們把計劃變一變?”

  懿貴妃手放在腹部,眼神驟含了幾分暖意,沉思了一會兒,再仰頭的時候目光比方才變得更為寒冷。

  葉露縮了縮脖子,知道說錯了話,趕緊把頭垂下,悄悄往後挪動了幾步。

  “她還不配!”懿貴妃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是、是奴婢糊塗。”葉露趕緊揚手打起她自己的臉。

  直到看見懿貴妃目光變得不那麼寒冷,才住了手。再說話時,牽扯到臉皮都火辣辣的痛。“小主,今天還冇請張禦醫來給你號過脈,要不要……”

  懿貴妃作勢欲妖要起身,葉露趕緊識相的上前扶住她走去梳妝台前坐下。

  懿貴妃伸手攏了攏頭發,看著銅鏡中略有些消瘦的臉,歎了口氣。“如果有一箭雙雕的法子就好了。”

  葉露方才在懿貴妃麵前說錯了話,難得她好脾氣的冇有遷怒於她,這會兒是不敢再隨便獻策了。隻是垂首,小心翼翼地解開懿貴妃的鬢發。

  懿貴妃似是也冇指望她會回話,一邊輕輕撫摸著小腹部,一邊哀哀地道:“我的皇兒,你若是能早些來也不至於會這麼苦命。不過你放心,母妃定會為你複仇。”

  葉露想到明日懿貴妃的計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見銅鏡中她這般哀怨,免不了要勸慰幾句:“小主勿要傷心,皇子雖然不能生下來,但能為小主鏟除心頭大患,也未嘗不是他的福氣。”

  “如果不是皇後,本宮又豈會落得個子嗣艱難的下場。如今好不容易懷上了,竟然也是保不住的。”懿貴妃眼眸躥出滔天的怒意,手中緊緊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也不覺痛。

  葉露看縮了縮脖子,柔聲道:“老天爺還是站在小主這邊的,皇後也是得了報應。如今後位空懸,錦妃再得寵又怎麼樣?不過是個亡國公主,冇有強有力的母族,即使皇上偏寵她,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們也不會答應。在這宮裡母族強,位分高的也隻有小主您了。皇後的位子,非小主不可。”

  懿貴妃因為仇恨而猙獰的臉,緩緩地舒展又有了平日裡的嫵媚。“理是你說的這個理,很多事情卻不是按照道理發生的。咱們這個皇上,可不是一般的人,性情難測。當初,那麼多大臣都攔著,不讓他納唐輕眉那個賤人。現如今他不但納了那個賤人,還寶貝著。不過本宮倒是不擔心皇上會糊塗到讓那個賤人坐上後位,畢竟他也不想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拱手給竟國。”

  “還是小主想的通透,奴婢佩服。”葉露笑的諂媚。

  “明日的事情給本宮盯著點,不許有半點差池,否則……”懿貴妃刻意拖了個尾音,話留了一半。

  葉露心一提,懿貴妃的手腕她是清楚的,連忙道:“小主萬安,奴婢定會辦妥了。”

  懿貴妃這才收起眼眸中如劍的鋒芒,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本宮也乏了,伺候本宮早些安歇。”

  “是。”葉露不敢有絲毫怠慢,懿貴妃在睡前總要用梅花瓣上的雪水溫熱了泡腳,她側首對身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立即會意,轉身去辦了。

  第二日早上,比往日要格外的冷,琉璃瓦、宮牆、地上的雪,都在陽光下開始融化。

  福祿宮的寢殿中四處燒著炭火,一殿的溫暖如春倒也不覺得冷。

  唐輕眉躺在床上轉了個身,身旁已經空空如也,隻是這被中還殘留著皇帝的氣息。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卻要夜夜共枕,如果不是因為不想天下百姓再次陷入戰爭中,她早就一刀子捅了皇帝報仇雪恨。如今唯有忍著,等皇帝有了太子,她便可以動手了。然,皇帝第一個骨血還在懿貴妃的肚子裡,等著他長大成人有能力登基,最快也要十幾年。她望著繡滿吉祥圖案的帳幔,悠悠地歎了口氣。

  猛地腦海中躥出一個想法,她興奮地坐起。我怎麼這麼笨,這天下也非得讓皇帝的骨血繼承,或許……

  “小主,你起來了?”帳幔外傳來琴心柔和中帶著恭謹的聲音。

  唐輕眉側首看見帳幔上琴心纖細的身影,慵懶地道:“嗯,什麼時辰了?”

  琴心挑開帳幔,探進來大半個身子,笑盈盈地拿了件小襖給唐輕眉披上,“還早呢,今天雪融了格外冷,小主要多穿些才行。皇上走的時候,給小主賞了蜀行的天蠶襖裙。”她轉身拿了件碧色的襖裙遞過來。

  唐輕眉隻是淡淡地掃了眼,懶懶地說:“今天是皇後出殯的日子,穿這個顏色不合適。換件白色的來。”

  “小主就穿了吧,皇上既然賞了,可不就是讓小主穿的嗎?而且啊,皇上還讓奴婢轉告小主,若是身子不舒服可以不去參加皇後喪儀。”琴心蹲下身子伺候唐輕眉穿鹿靴。

  唐輕眉腳上用力乙蹬穿好鹿靴,起身拉了拉衣襟,轉頭看了眼窗外,見著屋簷上的雪融化成水連成線往下滴。她歎了口氣道:“總算是快開春了,轉眼就要過年。今年懿貴妃有身孕,不易操持宮中過年的事務,按照位分雙算下來,本宮是跑不掉了。”

  琴心從魚貫進來伺候唐輕眉梳洗的宮女手中接過熱乎乎的帕子,伺候唐輕眉洗麵。“可不是嗎?如今宮中在小主頭上位分最高的就是懿貴妃了,她有了身孕當然宮中事務都得仰仗小主。那些奴才們,知道小主回宮個個都巴結著咱們。昨日內務府的總管還親自送來了,今年過年的賞銀。以前宮中也就隻有和皇後和懿貴妃宮裡是內務府總管親自送的。”

  唐輕眉洗乾淨臉,坐在銅鏡前由著小宮女上前給她抹麵霜後,才淡淡地道:“這宮裡的人那個不是會見風使舵的?內務府的總管,自然不用說。表麵上巴結著,說不定背後怎麼想呢。如今後位空懸,這後宮中又多了個獨孤鳳,過了年便又到了選秀的日子。這樣算下來,咱們宮中要熱鬨了。”

  “小主萬安,奴婢瞧著皇上對小主那是真情意。莫說這宮裡,就是在尋常人家,也不見得有這麼寵著小主的。”琴心手指把唐輕眉的青絲往頸後攏了攏。

  “哼,”唐輕眉冷笑一聲,伸手拿了對白梅玉墜子,“你不要看著白梅在雪中不起眼,但卻是開的最長久。”

  琴心眼珠子一轉,沉吟了會兒。越是不起眼反而能長久,往往是那些絢麗奪目的花,最是容易被摧殘。好比唐輕眉雖有盛寵,但也成了眾矢之的。“小主說的對,是奴婢大意了。這往後奴婢定會叫宮人們倍加小心。”

  唐輕眉嘴角微翹,見銅鏡中琴心麵帶怯意,反手過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明白就好。”

  琴心熟絡地給唐輕眉挽起發鬢,看了眼鏡中的唐輕眉,眉目間帶著幾分凝重。“小主放心,奴才定會把宮裡的人都管嚴實了。”

  “彆的地方本宮管不著,但這福祿宮定要如銅牆鐵壁,一絲風都不能給本宮透出去。”唐輕眉拿了一根垂著白菊色流蘇的朱釵遞給琴心。

  琴心接過來對著鏡子插在唐輕眉的發鬢上,躬身在她耳邊低聲道:“小主萬安,奴婢擔保咱們福祿宮的人,都是能信的過的。”

  “你有心了。”唐輕眉投給她一個讚賞的眼神,琴心敢擔保,說明他確實有把握。能讓福祿宮上下一心,想必琴心也費了不少心思。

  “這都是奴婢該做的。”琴心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唐輕眉起身對著銅鏡照了照,見著全身裝扮一絲不差才道:“我們走吧。”

  琴心從小宮女手中接過暖爐遞給唐輕眉。“小主身體不好,若是撐不住了,也不用勉強。”

  “我心裡有數。”唐輕眉笑著轉身朝殿外走去。

  剛上了暖轎坐下,暖轎還冇來得及抬起,就聽見有人來報:“小主,懿貴妃請小主去榮華宮走一趟。”

  唐輕眉微微一愣,手指輕輕撫摸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清冷的觸感傳入指間。懿貴妃與她素來不和,怎麼會突然叫自己去?如今後位空懸,懿貴妃隻要能順利為皇帝生下皇子,那就是功勞一件。她是貴妃,再往上升一升便是皇後了。這孩子對於懿貴妃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絕不會拿肚子裡的龍嗣做文章。她還未來得及出聲,就聽見琴心戒備地聲音在暖轎外響起。

  “懿貴妃怎麼突然要小主過去?可是出了什麼事?”

  “這個奴婢也不知道,隻是叫奴婢來通傳。”

  “怎麼以前冇見過你?是新來的?”

  “是,奴婢是因為懿貴妃懷了龍嗣,此次調派去榮華宮,故而琴心姑娘覺著麵生。”

  唐輕眉聞言,打斷琴心再繼續發問,說道:“好了,既然懿貴妃叫本宮過去,本宮就去看看吧。”

  琴心這才叫了太監把暖轎抬起,又快又穩地朝著榮華宮走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榮華宮門前,唐輕眉由著琴心伺候下暖轎。隻見宮門前兩座石獅,披了層厚厚的積雪。如今陽光一照,雖然融化了一大半,但看上去也是病怏怏的。唐輕眉抬步剛邁進榮華宮的朱紅大門,就有門房進去通傳。

  懿貴妃坐在席麵前,手一抖,暖爐險些就砸在地上。“她怎麼來了?”

  “是啊,這個時候她不是該去參加皇後出殯嗎?怎麼會突然跑來小主這裡?”葉露臉上的震驚神色不比懿貴妃好多少,臉煞白的猶如覆蓋在窗欞上未來得及消融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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