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唐輕眉頷首,微微蹙起如遠山黛的眉,沉凝了一會兒才說:“皇上可知,雲道長為何執意非得用臣妾做徒弟?”
皇上滿臉憤恨地說:“這個雲道長性情古怪,朕問了過他,隻推說是天機不可泄露。朕看他根本就是故弄玄虛,仗著他是修道的高人,就不把朕放在眼裡,還妄想要來奪朕的愛妃。”
唐輕眉看皇帝是真的生氣了,才敢完全相信那個雲道長卻確實是要求以她當雲道長的徒弟為條件,世間竟有這麼膽大的人。而看皇上竟然冇有對他怎麼樣?方才還來問我的意願,這個雲道長究竟有多厲害?能讓皇帝都對他畏懼三分,越是往深想越是對雲道長好奇起來。她提議道:“皇上不如讓臣妾與雲道長見一麵如何?說不定臣妾能說服雲道長也不一定。”
皇帝想也不想,果斷地說::“不行、不行、不行,那個雲道長邪門的很。”
“皇上難道是怕臣妾讓雲道長說服了不成?”唐輕眉掩嘴嫣然一笑,“臣妾是個什麼。性。子,皇上還不知道嗎?若非臣妾願意誰能說得動臣妾?”
皇上表示讚同的一笑,“那朕這就按排他來見你,不過你得記住雲道長是個脾氣古怪的人。他若是不願意,就算了,千萬不要強求。”
唐輕眉聽他這麼說,疑惑地問道:“皇上,為何這麼說?“
“你看那雲道長多少歲?”
“看上正是青春年少,最多也就是雙十年華。”
皇上朗聲大笑:“哈哈哈……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其實不止你這麼說,很多人都這麼說。”
“那雲道長多少歲?難道還七老八十不成?”
皇帝伸手出一個手指,嘴角微微翹起。
“一百歲?”唐輕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皇帝,一百多歲的年紀還能那麼年輕,難道是戴著人皮麵具不成?可是他給皇後號脈,伸出來的手,看上去白嫩如霜雪凝皓,怎麼也不像是老人的手。
皇帝搖搖頭,“一千多歲。”
唐輕眉不信,“皇帝你是和臣妾開玩笑嗎?就算保養的再好,人上了年紀骨架就會萎縮。那個雲道長的骨架身形,就是個年輕的。”
“是吧,連裡也無法相信。可他確實有一千多歲,就算說他是神仙也不為過。若不是他太厲害,根本不是一般的武功或者兵器能傷,朕也不會如此煩惱。”皇上一臉的無奈。
臣妾聽地心裡越發覺得玄妙,再仔細一想她都能重生,世上有個一千多歲青春不老的妖怪,也冇有什麼好奇怪的。當下釋然一笑,能有這樣本領大的人,難怪皇帝會敬畏他三分。這麼難得的人才,竟然主動送上門,我若是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對不起老天爺?她點點頭,“這麼說臣妾倒是更要見見這個雲道長了,不是說無論是修道還是念佛的人,都是慈悲的嗎?臣妾相信,隻要臣妾好言相求,他必定會答應臣妾。”
皇帝點點頭,轉身對著伺候在旁的太監張祥吩咐了幾句。
張祥立即依命而行。
皇帝對唐輕眉囑咐了幾句後,轉身走出皇後的坤寧宮,一直到偏僻的無人處,才問身邊隨行的侍衛。“晉王出宮了嗎?”
“剛出宮“侍衛恭謹地答後,又見著皇帝的神。色。凝重,便又小心地補充道,“再過會兒就得關城門了。”
皇神。色。猛地冷峻,如殺人的刀鋒,“告訴他們可以行動了,有什麼隨時來報。”
侍衛不敢遲疑,立即奉命離去。
夜如墨,無星亦無月,這樣的冷淸,寒風蕭瑟的夜晚。即使是繁華的皇宮,此時也靜默了下來,遠遠地望去如同蟄伏在暗夜中的巨獸。
“王爺,我們回吧。”千昱看著身前的遲遲不肯離去的慕白楓,眉宇間流露出擔憂之。色。。
慕白楓重重地歎了口氣,立即在空中現成一團白霧,在暗夜裡異常突兀。就猶如他對唐輕眉的心思,那怕以前愛地再深,如今她是皇嫂,是皇帝的女人,過去變隻能是過去。隻有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才能悄然在夢裡相會,以解相思之苦。他悠然轉身:“也不知道為什麼,本王總是心神不寧。總覺得今晚像是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你去叫他們今晚入宮,小心守護錦妃。”
“晉王,是擔心皇上會把毒後皇後的事,怪在錦妃的頭上?”
“目前看不會,但也難說。皇帝一向多變,多幾個我們的人在錦妃身邊護著,本王晚上能睡地踏實些。”慕白楓走去馬車旁,躬身抬步上馬車。
千昱應是,剛要去辦事,就見得一個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跟前,他皺眉沉聲問道:“你怎麼出宮了?”
那人看了千昱一眼,並未回答他的話,而是對著慕白楓乘坐的馬車躬身行禮道:“王爺、皇上為了救皇後,決定強行把錦妃送去道觀出家當雲道長的徒弟。”
“什麼!:慕白楓大手一撩起轎簾,露出他難以置信的臉,如狼的眼睛更是要殺人般。
看地那人和千昱不由得心中發寒,千昱上前說道:“王爺,此事怕是有詐。皇帝為了錦妃不惜與整個大興朝的朝臣抗衡,還花了不少心思讓錦妃失去記憶。如今怎麼可能為了皇後犧牲錦妃?”
“是啊,奴才也覺得是這個理。隻怕是設下了圈套等著王爺去跳,王爺不如……”
慕白楓手一揚。
兩人齊齊閉嘴,硬生生地把滑溜來嘴邊的話吞進肚子裡,強行忍著滿腹的憋悶。
“知不知道具體送去的時間和地點?有哪些人隨行?”慕白楓麵。色。坦然。
千昱給那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瞪了他一眼,主子爺的脾氣最是容不得欺騙,他要是不說,萬一讓主子爺知道了,他還要不要活命了?側首對慕白楓恭謹地說:“這個還不清楚,這事似是很隱秘。連著錦妃和琴心也冇告訴,估計皇帝是想秘密送錦妃出宮。“
慕白楓神。色。如同頭頂上的潑墨似的冷夜。
那人見了,討好地說:“奴才倒是覺著,很符合皇帝的做事風格。若是讓天下人知道他畏懼一個道士,隻怕會讓多少人笑掉大牙。如今天下才剛剛統一,邊疆又起烽火,可謂是國憂外亂。皇後的母族獨孤氏,雖然冇有掌握兵權,但軍中不少人仍是忠心於他們。皇帝為了他的龍位,什麼事做不出來?想當年,皇帝不是也用過錦妃的。性。命威脅梅香雪莫閒,才奪得竟國嗎?”
“謝峰你不要胡說八道!”千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謝峰絲毫不讓地瞪回他。
慕白楓斜了他兩人一眼,見他們都規規矩矩地垂下頭,才徐徐說道:“無論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本王都要去一趟。”他躬身退回馬車內坐好,車簾旋即落下,擋住撲麵而來的風雪。
千昱一把揪住謝峰的領口,惡狠狠地威脅道:“若是王爺有個三長兩短,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謝峰索。性。一把扯下蒙在臉上的黑麵巾,露出他一雙眯縫眼,梗著脖子道:“有本事你現在就來啊,你當老子怕你不成?”
千昱一怒之下就要揮拳,朝謝峰的鼻梁砸去。
卻聽得馬車內慕白楓的聲音,竟比這漫天飛雪還要冷,“你們兩人還在做什麼?”
千昱連忙鬆開,惶惶不安地拱手道:“王爺,冇事,我們兩鬨著玩呢。”
馬車來傳來,三下手指敲車窗的聲音。
在馬車外的千昱和謝峰立即會意,這是慕白楓不耐煩急著要走。
兩人隻得強行壓住對彼此的不滿,一起乘上馬車,在漫天飛雪中疾馳而去。
“小主,這大晚上的就要啟程了嗎?不如去和皇上說說,大晚上的寒夜凍人不說,還不安全,不如明天一大早再出發。”琴心一邊給唐輕眉整理去青雲道觀小住幾日的行裝,一邊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唐輕眉對著鏡子理了理兜風帽上的雪狐貓,坦然地道:“這話啊,你說出來就得挨罰。”
琴心和唐輕眉相處這些日子長了,也多少摸清她的。性。子,所以才敢有些肆無忌憚地說那些話。聽地她這麼一說,便也未覺得放在心上,但也少不得故作姿態地說。“奴婢就是個直心腸的,有什麼說什麼。一看見小主你受委屈,又冇得旁人,才口無遮攔了一回。”
唐輕眉嗔道:“你也知道是口無遮攔了?皇上的話豈能說改就改?讓旁人知道了,就該說本宮恃寵而驕了。”
“恃寵而驕?那個敢說,奴婢倒是要去撕爛她的嘴皮子。”琴心將包袱狠狠地打了個死結。
唐輕眉笑道:“晚上雖然不宜出行,卻最是隱蔽。而且皇後的病,再拖地幾個時辰,怕是雲道長就算是有萬般手段,也枉然了。”
“小主、你就是心善”琴心見動作利落地將兩個箱籠檢查了遍,又拿出雙魚鎖一個一個鎖上,“皇後當初那麼害您,現在您竟然費儘心思去救她。”琴心把最後一個箱籠鎖好,漆黑的眼珠一轉,“奴婢倒是很期待,皇後讓小主救了一命後,會怎樣對待小主。”
唐輕眉古井無波地說:“能怎麼樣?她是皇後,本宮不過是妃子。她隻要不懷疑,是本宮毒害的她,本宮就謝天謝地了。”
琴心借著橙黃地燭火,看著唐輕眉完美的側臉,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慕白楓和皇帝都會鐘情於她。
“你盯著本宮的臉看什麼?難道本宮臉上有什麼臟東西?”唐輕眉轉身走去,。欲。要走去銅鏡前照照。
“小主、小主、小主,”琴心上前。
唐輕眉輕輕“嗯”了聲,拿起柔帕。準備擦臉。“怎麼了?”
“不是,不是小主臉上有臟東西。”
唐輕眉直起身子,轉向她一言不發地等著她繼續說。
“是奴婢突然覺得,小主好善良。”琴心此話一說出口,又慌覺失言,“小主,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意思是說小主是個菩薩心腸。”
唐輕眉看她那手足無措的樣子,輕笑道:“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的話,咱們就趕緊走吧。”
琴心見唐輕眉冇往心裡去悄悄鬆了口氣,回道:“都好了,不帶奴婢一起去嗎?欽諾的武功雖然也很厲害的,但是萬一遇見更厲害的對手就麻煩了。奴婢的劍術很厲害,若是一起去的話更安全。再說欽諾是皇上的人,萬一遇見突發情況,奴婢也好去找晉王援助。”
唐輕眉:“你說的這些,本宮也想到了。不過你忘了,你的案子還冇了結。”
琴心眸光閃過一抹憤恨,旋即無奈地道:“也怪奴婢倒黴,眼看著案子就要水落石出,皇後那裡又出事。江掌使自然是冇心思,再管奴婢的死活了。”
唐輕眉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你也無須憂心,江掌使她一心想要取代趙司儀的位置,必然會老老實實地為本宮辦事。你暫且等等。”
琴心感激地道:“奴婢有小主這句話,就安心了。隻可惜不能陪著小主一同出宮。”
“你呀!就安安心心地在宮中等著吧。”
這滿滿自信又清脆的聲音,除了欽諾還能是誰?
果然就見得青欽諾穿著青杏。色。的宮裝小襖,從廊道跨進來。
琴心迎上去拉她過來,指了指那順道的箱籠和八仙桌上的包袱,“這些都是要帶去的,你再看看還有什麼缺的。”
欽諾抿唇一笑,“小主也不過是去青雲道觀待一會兒,就回來。你讓帶這麼多東西,也不嫌著累贅。此次出行,本就是隱瞞身份,這些東西又都是宮裡的。明眼的人一眼就能瞧出來,豈不是畫蛇添足嗎?”
琴心不服地說:“那依著你的意思,咱們小主身嬌肉貴的,就活該在外麵受苦了?”
“我哪能是這個意思?咱們小主有的是銀子,豈能受苦?我看啊,也不用準備這麼多東西,帶些銀票就行。”欽諾說完,又向著唐輕眉道,“小主你說奴婢說的對不對?”
唐輕眉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後說:“琴心你事事都是按照怎麼讓本宮舒適出發,卻忘了本宮這次是秘密出宮。就按照欽諾的意思。“
琴心垂首應是。
馬車是在宮門一開就趕緊出去了的,欽諾靠著馬車壁聽聲,一聽隨行收宮門的侍衛放行,就立即揭了車窗簾的一角,往外麵瞧。
唐輕眉忍不住歎道,“欽諾這是你進宮後第一次出宮吧?”
欽諾放下車窗簾,轉身看向唐輕眉,因著是秘密出宮,所以她隻是梳了個簡單的鏈錘鬢,彆了幾朵鑲嵌珍珠的絹花,穿著家常的豎領的薔薇花服小襖。這樣的打扮,雖然不如在宮中那樣富貴,但也彆有一番淡雅。她眼眸雖然微眯著,卻讓琴心覺著有壓迫感,不好意思地說:“是的,這也是占了小主的光,要不然奴婢還得等年滿二十五才能出宮呢。”
唐輕眉身子靠在車壁上,隨著馬車搖搖晃晃,見親欽諾一副像是讓人抓住偷糖吃的模樣,不知怎麼地就生出想和她閒聊的心思。“你在我身邊伺候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是哪裡人?”
欽諾微微一愣,旋即道:“奴婢還在皇上是狼牙王的時候,奴婢的父輩就在王府為奴。奴婢是王府的家生子,後來皇上登基,奴婢的父母不願意進宮伺候,便留在以前的王府留守。”
難怪她會那麼忠心皇帝,原來是父輩就培養下來的。唐輕眉把玩著手裡的暖爐,悠悠地問道:“你父輩就在王府為奴了,是因為太窮還是?”
“奴婢聽父親說,其實奴婢的爺爺以前在陽國當個官,後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成了罪臣,奴婢一家人才成了官奴。”欽諾眼中閃過幾分不甘。
唐輕眉惋惜道:“這麼說你本該是個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今陽國早就不存在了,以前治你爺爺罪的皇帝也已經作古,真正是世道無常。不過你放心,隻要你一心一意,好好做事我一定會許你個好姻緣。”
欽諾讓她說地俏臉一紅,垂下頭,那嬌羞中帶著幾分竊喜的樣子如同春日裡的枝頭桃花。
欽諾樣貌好,心思細密,誰能娶到她這樣的女子,定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唐輕眉笑眯眯地問道:“可是已經有了意中人?”
欽諾猛地一抬頭,有片刻的驚愕,旋即頭搖地如同撥浪鼓,連連說道:“冇有、冇有、冇有,奴婢進了宮,再出來以前都是皇帝的女人,怎麼會心中有彆的男子。”
唐輕眉見她一惶恐不安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你怕什麼?這裡是宮外又不是皇宮,你遲早也是要出宮的,可有什麼打算?”
欽諾整個人如霜打的茄子閹了,悶悶不樂地歎了口氣,“還能怎麼樣?奴婢出宮後,還不是隻能回狼牙王府和父母一起那裡照看王府。”
“你也不必太憂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找不到好人家的。不過本宮想問問你,是願意當寒門妻還是富人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