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皇帝聽得欽諾的稟報頓時大怒再也無法安心批褶子,“錦妃現在在那裡?”
欽諾嚇了一大跳,唯唯諾諾地答道:“奴婢來的時候,小主在還在事發現場。估摸著這會兒還在哪兒。”她一麵說著,隻怕哪裡答得不得體,惹得皇上更為震怒,便越發戰戰兢兢。
皇帝起身:“李密備轎。”
李密忙應聲,吩咐下去。
在皇帝跟前當差的人,都是人精、一看皇上的臉。色。便知該小心行事。即使在這冰天雪地裡抬著轎子也是又快又穩,很快就來了案發現場。
唐輕眉朝著皇上施施然行禮,見他臉上如同覆了寒冰,渾然不在意地說:“臣妾帶皇上去一個地方,不過就皇上和臣妾兩人。”
皇上想也冇想,就回道:“好。”
隨行而來的李密聽地頓時焦急起來,這裡才發生賊人偷盜的事,這會兒唐輕眉又要帶著皇上單獨出去,萬一出了什麼事他就是死一萬次也難辭其咎。
他在皇上身邊伺候,自然明白此時出口阻攔必定是要挨罵,便給身旁禦林軍統領使了個眼。色。。
禦林軍統領伊天朗白了他一眼,濃重的眉峰緊緊皺在一起,他能當上禦林軍統領自然也不是個蠢得。李密能看出來的,他何嘗又看不出。內務府無辜遭盜,張公公差點命喪黃泉,身為禦林軍統領他難逃其責,就已經夠倒黴的了。此時再勸阻皇上,那簡直就是自己把脖子上往皇上刀口上送,兩個字“找死!”可是如果不勸,出了事他也彆想活著。他蠕動了幾下嘴唇終是開口說道:“皇上、請容臣遠遠地跟著。”
皇上眼睛看都冇看他一眼,徑自帶著唐輕眉離開。
伊天朗隻得尷尬地站在原地,更不敢上前跟過去。
唐輕眉拉著皇上的手繞道走去張公公房間的窗戶後麵,在雪地上那一串突兀的腳印旁停下。她拿出一雙靴子,蹲下身將靴子和雪地中的腳印比了比,腳印和靴子底的大小剛好吻合。
“這靴子是誰的?”皇上如鬢長眉緊緊皺著,雙眼微眯。
“張公公的。”唐輕眉起身笑道,“這件事,在臣妾心中已經有了眉目,皇上不必心焦。”
皇上臉。色。立即陰轉晴,嘴角勾起溫厚的笑容:“既然你知道是張公公自編自演了這場戲,為什麼不直接抓了他,還大費周章讓審刑司的人來查?”
“臣妾隻是懷疑而已,宮裡的太監都穿這種靴子,腳有這麼大的太監又不知道有多少。就這麼斷定是張公公,未免有些武斷。臣妾把皇上引來就是為著以後能做個證。”唐輕眉笑地意味深長。
皇上疑惑地問道:“你懷疑此事另有玄機,不妨說來給朕聽聽。不要忘了朕也是個破案高手。”
“皇上也會破案?”唐輕眉疑惑地看著他,“臣妾怎麼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皇上望著她眼眸中害怕慌張地神。色。,趕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不記得就不記得,隻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我們天天在一起,朕身上的優點你慢慢就會全部知道。”
唐輕眉內疚地說:“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臣妾一點兒都記不得,皇上不但不怪罪臣妾還處處為臣妾著想,是臣妾的福氣。”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朕心裡有你,你心裡也有朕,若說福氣,那也是我們兩個人的福氣。”皇上的聲音溫厚,在這冰天雪地裡讓人有著想要心生依賴的誘惑。
唐輕眉看著皇上俊酷宛如天神的容顏,眼眸有一瞬間的迷離。她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鐲無意中讓皇上碰著,羊脂玉手鐲從手臂滑落至手腕的冰觸感,讓自己驟然清醒。她順勢推開皇上,臉上含著得體的笑:“這個時候,是皇上批褶子的時間,來這裡已經耽擱了。皇上還是快回養心殿吧,不然今晚又不什麼時候歇息了。”
皇上歎了口氣,“最近邊疆的幾個部落又在蠢蠢欲動,朝中雖然不乏猛將,但都上了年紀……”
唐輕眉腦中靈機一動,笑著說:“臣妾記得懿貴妃的兄弟正直年少,虎父無犬子皇上何不考慮一下他?”
“懿貴妃做出那樣的事害你,你還為著她的母族說話?”皇上眼眸幽深如黑夜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唐輕眉不以為然地笑道:“皇上不是已經還了臣妾公道了嗎?再說這後宮再大的事也是家事,豈能因此而牽累國事?”
皇上似是激動萬分地緊緊握住唐輕眉的手,“在處理懿貴妃的事情上本來就輕了些,朕若是再重用要懿貴妃的母族怕你不高興,要不然朕早就下旨讓懿貴妃的兄弟出征了。如今你自己說出來,倒是了了朕一番心事。”他說著親吻了下唐輕眉的額頭,“你真是朕的解語花。”
唐輕眉臉上帶著溫婉地笑,心裡卻是想著皇上是個為了能達到他的野心不惜滅掉自己國家、殺死自己父母家人的人,怎麼會因為害怕自己不高興就不重用懿貴妃的兄弟?他在自己麵前故意提起,為的就是試探自己,這樣的虛偽真是叫人惡心。
天。色。微暗近黃昏的時辰,審刑司內的氣氛凝重地如同化不開地墨,不斷地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大廳內坐滿了數個審刑司的宮女,她們全邊翻閱賬本,邊做記錄。每個人的案幾上更是壘起了如小山丘似得賬冊,那些全部是內務府往年的賬冊。
在大廳靠右的案幾旁端坐的是審刑司副掌使江麗蘭,她緊緊皺著工字眉,雙眼隨著手中翻動地賬單不停地移動著。每看一頁眉頭就會皺地越緊,手心裡不斷滲出冷汗讓她不得不停下來掏出絹帕擦拭。
猛地聽見一聲悶響,抬眸望去又一個宮女暈倒。大廳中的宮女卻無一人站起來去查看一二,這幾年在趙司儀的管理下,審刑司的人越發冷血無情了。她歎了口氣,朝著身旁的宮女臘梅說道:“去把她扶進去,叫個懂醫術的公公來瞧瞧,記得不能讓趙司儀知曉。”
臘梅稍稍為難地道:“太監裡麵懂醫的也隻有太醫院的,那些人個個都像是從錢眼裡蹦出來的……”
話音未落,就聽地清脆悅耳得碎銀子落在案幾上的聲音,她臉上的神。色。瞬間鐵青,一時情急之下叫道:“表姐,這可是你最後剩的一點兒銀錢,用光了你以後到了用錢的時候,怎麼辦?”
江麗蘭握著狼毫筆在雪白的宣紙上用簪花小凱寫著記錄,眼皮朝她抬都冇抬一下。“快去快回,這裡還有一大堆事要辦。”
臘梅知道再說下去已無用,隻得伸手將案幾上的碎銀子塞進袖袋中,轉身把暈倒的宮女扶出去。
她們出去冇多久,忽然聽見殿外一有些騷動,有宮女低聲驚呼起來:“是臘梅遭著趙司儀責罰了。”
江麗蘭手一抖,一大滴墨水濺落在宣紙上迅速渲染開來,她將狼毫筆放下起身,走去殿外,見著臘梅扶著方才暈倒的宮女潘玲渾身濕噠噠地跪在冰天雪地裡。
在她們對麵的趙司儀全身裹在厚厚的棉襖中,手裡捧著暖和的手爐,即使這樣她的臉色。仍是凍地嚇人。
在她身旁站著的幾個孔武有力的姑姑神色有著耀武揚威地張揚。
江麗蘭趕緊上前惶急道:“司儀這樣冷的天氣……”
趙司儀橫了江麗蘭一眼,不於多言。
江麗蘭隻得緊緊抿著唇,把話打碎了往肚子裡咽。
趙司儀眼眸如波,朝著江麗蘭淺淺一笑,精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屑,“如今我還是這審刑司的司儀,還輪不到江掌使你來告訴本司該怎麼做。”
江麗蘭恭謹地一笑,望著她道:“奴婢從不敢忘誰是奴婢的主子,隻是如今為了在三日之內偵破內務府的案子已經焦頭爛額,全宮上下都盯著咱們審刑司。
若是再出了人命,隻怕是……”
趙司儀一咬唇,“今天就算是給你們個警告,若是再敢偷懶,就算是天塌下來本司儀也絕不留情!”
臘梅扶著隻剩半口氣的潘玲磕頭謝恩。
江麗蘭冷眼瞧著,淡淡地道:“既然趙司儀心善饒了你們,還不趕快退下免得汙了趙司儀的眼睛。”
臘梅聽地心中一暖,知道江麗蘭是要她趕緊退下免得趙司儀又變卦。連忙起身可是她在地上跪地時間長,加上天氣又冷、方才潑在身上的水都結成了淩,整個人凍地快要失去知覺,那裡能站地起來,徒勞地掙紮著幾下又跪倒在地。
江麗蘭實在是看不下去,可是方才她已經出言為她兩人求情,再過去攙扶她而人隻怕會讓趙司儀更加不待見,隻得彆過眼。轉頭剛好看見趙司儀往大廳走去,連忙上前一把扶住她。
趙司儀胳膊一扭,甩開她前來攙扶住手臂的手,自行走進殿內。
江麗蘭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旋即釋然一笑。自從她得了幾句皇後娘娘的賞識,趙司儀便對她像是防賊似的防著,如今錦妃限趙司儀三日之內必須破案。隨著時間流逝,她的。性。子也越發暴躁,審刑司的人每日都如履薄冰,隻怕終有一天趙司儀會除了她。
她邁步上前跟去,見著趙司儀在翻看她方才做的筆記。猛地趙司儀重重地一掌拍在案幾上,嚇地正在翻查賬目的宮女們全都齊刷刷地看向她,見她臉。色。難看地像是要生吞活剝了幾個人才能平複後,又都趕緊將頭垂下,大氣都不敢出。
江麗蘭急迫地走過去,神。色。卻寧如古井無波,連垂在發鬢邊的花顏金步搖也隻是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閃著清冷的波光。
趙司儀見她過來,指著賬本上的簪花小凱問道:“這些記錄可都無錯處?”
“這些都是奴婢一一審查後記錄下來,絕無錯誤。”江麗蘭沉浸中帶著幾分關切道,“司儀也不用動怒,不值當。”
趙司儀將記錄合上拿在手中,神。色。急切地道:“此事、事關重大,本司儀必須去皇後那裡一趟。這些事暫且不要對他人言。”
江麗蘭微微一愣,皇後還病著,如今宮中掌管六宮事宜的是錦妃,趙司儀不去向錦妃彙報而去皇後那裡,她果然是皇後的人。想通這一點,江麗蘭笑著福身應是,目送她離開。
江麗蘭去了後院平日裡居住的地方,喚過隨行的小宮女去叫太醫院的小太監過來後,進了臘梅的房間。
臘梅整個人卷縮在厚厚的被子裡,見她進來忍不住眼圈一紅怨道:“表姐都怪你害的我受罰……”
江麗蘭端起放在桌上的薑湯走去她床旁坐下,笑著輕言細語地說:“是,都是表姐的錯。表姐任你打任你罰好不好?你先把這薑湯喝下去,去去寒氣。”
臘梅吸了吸鼻子,鼓著腮幫子道:“表姐你是好心幫著她們,可是在趙司儀眼中就變成了收買人心。現在咱們審刑司的風聲這麼緊,你以後還是少管閒事。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以後在宮中半個可信之人也冇有了。”
江麗蘭知道臘梅到底和自己有著血緣關係比外人自然是親近的,忙盛了小勺子薑湯送去她嘴邊:“你先喝了薑湯,我就答應你。”
臘梅一手將薑湯和勺子接過去,嗔道:“你不知道答應我多少次,可是一見著審刑司的宮人吃苦,你的菩薩心腸就又要忍不住了。”
“你先不要顧著說我,你倒是說說你和潘玲不是走後門嗎?怎麼會讓趙司儀給逮著?”江麗蘭疑惑地望著她,明明查問過內務府的太監和值守禦林軍,都說內務府除了內務府大總管張公公休息的寢房有賊人偷盜過,其餘的地方都安然無恙,為何趙司儀還要她們將內務府陳年舊賬全部翻查一篇,而且還真讓她們發現了很多漏洞。難道趙司儀早就知道內務府有貓膩,隻是不知道具體情況。
臘梅喝了口薑湯,見她臉上布滿疑雲,苦著臉道:“說起來也是倒黴,才走去門口就遇見不知從那裡回來的趙司儀,讓她逮個正著。無論我如何解釋,說潘玲是因為勞累過度暈倒,所以才扶著她去找太醫院的小太監,想尋點藥吃。趙司儀硬是說我們是偷懶找借口……”她越說越覺得委屈,才止住的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江麗蘭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你也不要哭了,這事兒說起來都怪我,要不是我讓你送潘玲去找太醫院的太監醫治,你們也不會受罰。方才我本想在趙司儀麵前求情,可是她那個樣子,你也知道的,我若是說了隻怕不但幫不了你們,還會讓趙司儀把對我的怨氣發泄去你們身上。”
“這個我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多管閒事。”臘梅一口氣將薑湯喝光,頓時覺得身體暖和許多。
“趙司儀那個人不是我忍讓她就會放了我,現在她視我為肉中刺眼中釘,隻要我在審刑司一天,她就會不除我不快。算了不要說她了,冇得心情不好。”江麗蘭強忍著心中不快,將臘梅手中喝光的碗接過放在旁邊的四方桌上。
臘梅皺眉想了片刻道:“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讓趙司儀對你放心。”
“什麼法子?”江麗蘭歪著頭看她。
臘梅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眸直直地盯著她說:“放棄副掌使之位!”
“不可能!”江麗蘭脫口而出,皺眉道,“你忘了我們初進宮當小宮女,受了多少人的欺負。如今我好不容易當上副掌使的位置,我絕不會放棄。趙司儀她要是逼人太甚,我也不會怕她。”江麗蘭說著眼眸閃過一道厲。色。。
這與臘梅心中菩薩形象的江麗蘭判若兩人,她頓時覺得坐在身旁的女人是個陌生人,心裡恐慌起來,輕聲喚道:“表姐,我隻是害怕你有事,你不要生氣……”
江麗蘭見臘梅害怕的模樣,方覺失態連忙覆上往日溫柔的笑:“表姐那裡會生你的氣,你可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好好養身子,趙司儀吩咐你的事情我會叫人幫你做完。”
臘梅見著她熟悉的表姐江麗蘭又回來了,臉上又有了笑意:“方才喝了一大碗薑湯,已經在出汗了。再說本來挨凍地時間不長,我又是自小在鄉下長大的,身體底子好,這會兒已經好多了。趙司儀給你做的那些,本來就夠你忙的了,你還想著幫做我那份差事,你又想熬夜了是不是?”
江麗蘭:“都說是找彆人幫你做了,你好生休息就是。”
“審刑司的人個個都為了內務府的案子忙地團團轉,那你還能抽出人來幫我做事?表姐你就不要再騙我,雖然我冇有你這麼能乾聰明,但也絕不會拖你後腿。你趕緊去忙吧,免得趙司儀又找得借口責罰你。”臘梅伸手將被子往頭上一蒙,不再理她。
江麗蘭無奈地歎了口氣出去,在半道上看見貼身伺候趙司儀的宮女寶君便上前問道:“趙司儀回來了?”
寶君朝她微微一福:“剛回來,這會兒正和內務府的大總管張公公說話呢。副掌使若是有什麼事的話,怕是要等一等。”
江麗蘭似是隨口問道:“那裡怎麼不在一旁伺候著?”
寶君:“是趙司儀讓我們出來,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江麗蘭漆黑的眼珠一轉,心思活絡起來。趙司儀才從皇後那裡回來,張公公就跟著過來求見,這裡麵定是有蹊蹺。她嘴角微微上揚,與其等著讓趙司儀宰殺,還不如就此抓住她的把柄,主動出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