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難為
唐輕眉走出養心殿,原本跪在殿外的張祥已經不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麵還能看見用水衝刷過的痕跡。
冷風吹來,有血腥味混在其中。
唐輕眉微微蹙起如遠山黛的眉,她低聲對欽諾說:“等下你帶些跌打損傷的藥,去看看張祥。”
“好。”欽諾扶著唐輕眉往福祿宮走去。
剛一回宮,就看見宮裡站著一個麵相陌生的太監。
他見著唐輕眉立即打了個千,“奴才禦膳房太監李達,見過小主。”
不等一旁的李密介紹,唐輕眉就笑道:“你是李密的弟弟?”
“是。”李達臉上露出討好的笑。
唐輕眉領著他走進殿內,隻留信得過的幾個宮人在旁伺候。
這才問他:“可是查出來了?”
“查出來了,是傳菜宮女春紅。”
“你是怎麼知道的?”
“自從奴才的哥哥李密將小主的事情吩咐下來,奴才就細細觀察……”
唐輕眉有些不耐煩地撫了撫額,“直接說重點,你的辛苦,本宮知道的。”
李達尷尬地笑了幾聲,繼續說道:“春紅和奴才是老鄉,奴才得知她每日都在為她家母親冇有錢吃藥而頭疼。
但是最近這些日子,春紅不但不再憂愁,反而每日心情極好,還戴上了貴重的玉鐲子。
奴才覺得古怪,便問了她。
她隻說是遇上了貴人,冇有多久便可以出宮。
奴才這才偷偷跟蹤,發現她和榮華宮的晚秋近日常有來往。
奴才邀春紅一起喝酒,春紅醉酒後說出是懿貴妃讓她給娘娘下毒的事。”
唐輕眉臉上並未有怒氣,也不曾大聲說話,但她卻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嚇地在場的宮人齊齊將頭垂地更低,生怕會禍及魚池。
唐輕眉淡淡地說:“那裡可有問問春紅,懿貴妃為什麼要給本宮下毒?”
“這個奴才問了,但是春紅卻說不知道。”
“今晚皇上要來,明晚這個時候,你將春紅帶來問話。
記住一定要隱秘,你退下吧。”
“是。”李達應聲出去。
琴心皺眉道:“冇想到,懿貴妃竟然做出這樣的事。
隻是懿貴妃與小主冇打過幾次照麵,為什麼要害死小主呢?”
欽諾白了她一眼說:“春紅都認了,難道還會有假?
皇上今晚要來,小主你一定要抓住機會。”
唐輕眉微微蹙起如遠山黛的眉,懿貴妃的父兄在朝廷上有重用。
皇上絕不會因為自己,對懿貴妃怎麼樣。
讓皇上知道的後果,無非是打殺些受牽連的宮人而已。
這種不痛不癢的事情,做了也是白花力氣。
她凝神想了會兒說:“好了,這事暫時不要聲張。
今晚皇上要來,欽諾你多去準備些好吃的。
千萬不要讓不乾淨的東西混進飯菜裡去。”
“好,奴婢這就下去準備。”欽諾應聲退下。
唐輕眉臉笑著頷首,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李密說:“你這個弟弟是個會辦事的。”
“多謝小主誇獎,他也就是有點小聰明。
能為小主辦事是他的福氣。”李密滿臉的笑。
唐輕眉:“你和在養心殿伺候的太監張祥關係怎麼樣?”
“不是很熟,隻是說過幾次話。”李密眼珠子一轉,“小主可是想要奴才去……”
唐輕眉嘴角上揚,是個靠造之才,一點就透。“你去帶些跌打損傷的藥去。”
李密會意地笑道:“小主放心,此事奴才一定會辦妥當。”
唐輕眉朝他揮揮手。
李密躬身退下。
站在一旁伺候的琴心見她臉上露出疲敝之色,上前扶住她關切地問道:“小主,奴婢扶你去榻上休息。”
“這身子還是冇有大好。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也不知道這絲什麼時候才抽的完。”
琴心寬慰地說:“小主吉人自有天相,小主定能很快康複的。”
唐輕眉笑著側目看她:“方才李達的話你也聽見了,你覺得懿貴妃為什麼要至本宮於死地?”
“奴婢愚昧,奴婢不知。”琴心臉上露出慚愧的神色。
唐輕眉:“本宮也是想不通。
要說爭寵,本宮的榮寵也比不過她。
本宮也未曾與她結下什麼深仇大恨。”
“小主,會不會是春紅酒後胡言……”琴心皺眉。
唐輕眉:“你也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當年懿貴妃嫁進王府的時候,奴婢就已經進府。
對懿貴妃還是有些了解的,她雖然性子蠻橫跋扈,但也不至於會做出這樣歹毒的事。
至少這麼多年來,除了在語言上與她人有些爭吵,就算是責罰也是明麵上的,她微曾下毒手害過誰。
奴婢倒是覺得懿貴妃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有什麼都寫在臉上。
不像是會使這種歹毒手段的人。”琴心說完見唐輕眉臉色有些不善,“這隻是奴婢的愚見,小主不必當真。”
“懿貴妃罰了你,你還能替她說話。
真是難得。”唐輕眉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看地琴心心臟猛地一陣緊縮:“事關小主的性命,奴婢不敢隨便胡說。”
唐輕眉輕笑著問道:“聽說你和懿貴妃身邊的晚秋素來有過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琴心“噗通”一聲跪下,“在說之前,奴婢求小主寬恕奴婢。”
唐輕眉在奢華的美人榻上躺下,不屑地笑道:“本宮若不答應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說了?”
“不、不是,奴婢……”琴心額頭滲出薄薄的冷汗。
唐輕眉單手拖著頭,“那你還不快說?”
琴心身子一抖,怯怯地說道:
“奴婢和皇上身邊的禦前侍張宗陶是青梅竹馬,我們兩情相悅,。
奴婢在王府廚房做事的時候,認識了晚秋。
我們兩人一見如故,情同姐妹。
在奴婢的引薦下她認識了張宗陶,不曾想晚秋竟然橫刀都愛。
奴婢自此便恨上了晚秋。”
唐輕眉淡淡地看著她:“你現在還和晚秋過不去,是因為你還喜歡著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張宗陶?”
“奴婢不喜歡,奴婢隻是不甘心!”琴心的眼眸中湧動著恨意。
唐輕眉如高山皓雪的眼神從琴心身上淡淡掃了一眼,琴心有著一張娃娃臉。
她雖然冇有傾國傾城之貌,但也十分可愛。
比起長相清秀的晚秋來,自己倒是更喜歡琴心。
隻不過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女人看女人的眼光和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總是相差甚遠。
也或許張宗陶移情彆戀,除了相貌還有彆的原因。
她眼眸驟亮,“你方才說張宗陶是禦前侍衛?”
“是啊,”琴心不知她為何又問起,滿臉疑惑地看向唐輕眉。
“他是什麼時候跟在皇上身邊,又是什麼時候當了禦前侍衛?”
晚秋:“張宗陶在皇上還是狼牙王的時候,隻是府上的家生子奴才。
後來進了宮隻是落得一個守冷宮的差事,當上禦前侍衛也是在半年前的事。”
唐輕眉:“你可知道他為何會調去禦前當差?”
“奴婢不知道。”晚秋一臉的茫然。
唐輕眉歎了口氣,“晚秋現在是否還是和張宗陶要好?”
“是,奴婢一直都想抓他們的把柄,但他們很小心。
奴婢一直都冇有證據。”晚秋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成拳。
唐輕眉笑道:“隻要你有心又怎麼會抓不到證據呢?
你也不要著急,機會來了,你及時抓住就好。”
琴心聽得她話中有話,難道唐輕眉是要幫她的意思?
但唐輕眉一個主子為何要參與她們奴才之間的事?
容不得她細細分辨,又聽得她說道:“你出去吧,本宮睡一會兒。”
琴心應聲出去。
睡夢中,她猛然感覺到臉上有股異樣的溫熱,赫然睜開眼一看,見是皇上坐在身側。
他的手指正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劃過,她立即起身要給皇上請安。
卻讓皇上一手攔住:“是朕把你吵醒了?”
“是臣妾該死,不知聖駕來臨冇有迎接,還請皇上贖罪。”唐輕眉滿臉的不安。
皇上:“好了,是朕叫他們不要通傳。
朕聽宮人們說你連晚飯都冇吃,就睡了下了,可是那裡不舒服?
有冇有叫過禦醫?”
唐輕眉:“皇上忘了,臣妾自己就會醫術的。
冇有什麼不舒服,隻是身體還為未痊愈,容易疲倦而已。
臣妾現在睡一覺醒來,已經好多了。
多謝皇上關心。”
皇上見她的語氣客但摻雜疏離,一把握住她的白嫩的手。
“朕自然是記得,朕的眉眉不但會醫術,而且還是個神醫。
當年眉眉不是治好了梅毒嗎?”
梅毒?
唐輕眉狐疑地看著他,“臣妾什麼時候治過梅毒?”
皇上身子一僵,慌覺自己一時口快,說漏嘴。
但他的腦子卻轉的很快,“眉眉忘記了,美度是你以前治好的一個病人。”
唐輕眉皺起如遠山黛的眉,“臣妾不記得了。”
皇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那些都是不要緊的事,不記得就不記得。
隻要你不要把朕忘記了就好。”
唐輕眉見他滿眼深情,不由得看地有些癡。
“朕長的這麼討眉眉喜歡?”皇上笑地像個得到獎賞的孩子。
唐輕眉俏臉一紅,嗔道:“皇上怪會取笑臣妾。”
皇上突然湊過來親了唐輕眉一口,臉上露出得逞的笑。
唐輕眉原本就緋紅的臉,此時更是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好了,快起來。
朕等你這個小懶豬,等地肚子都快要咕咕叫了。”皇上伸手拉她起床。
唐輕眉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已經嫁給他一年多,但卻很不習慣與他這般親近。
她輕輕地將皇上推開:“皇上應該早些把臣妾叫醒,臣妾這就起身,皇上先出去用膳。”
皇上笑道:“那你快些。”
唐輕眉笑著微微頷首,目送皇上走出寢殿,喚來欽諾和琴心伺候自己更衣,梳妝打扮。
她走出寢殿,換好了裝,梳著九****雲鬢、上麵戴著白玉木蘭流蘇,穿著件碧色衣裙,腰肢用一根白色腰帶係著,更顯得她身材婀娜多姿。
走進外室見皇上坐在放滿美味佳肴的桌子前,正轉頭笑著看向自己。
她又見皇上身前的飯菜未動,蹙眉道:“皇上你怎麼不先吃?”
皇上笑道:“朕等了你半天為的就是和你一起吃,若現在先吃,豈不是白等了那麼久。”
唐輕眉聽他話說的有些孩子氣,但又十分情真意切。
心中頗為動容,她走過去在皇上身邊坐下,親自給皇上布菜。
皇上臉上露出滿足的笑。
忽然間,李密進來躬身在唐輕眉耳邊用著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
“榮華宮那邊來人了,說是懿貴妃身體不適,讓皇上過去。”
唐輕眉頓時口味全無,她看向仍是一臉笑的皇上。
他武功深厚,就算李密說話的聲音再小,他也會聽見。
他這是在裝聾作啞不成?
唐輕眉挑了挑眉,“皇上,懿貴妃身體不適,讓皇上過去呢。”
皇上不以為然地笑道:“朕又不是禦醫,身體不適叫禦醫過去就是。
朕過去又有什麼用?”
李密笑著轉身,打算出去將皇上的話,轉達給請皇上去榮華宮的宮女。
卻聽見唐輕眉說:“皇上雖然不是禦醫,但若姐姐得的是心病,隻怕皇上過去勝過天下任何靈藥。
皇上用完晚膳,還是去姐姐宮中看看才好。”
“眉眉這是在趕朕走嗎?”皇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
“臣妾隻怕留不住皇上,隻是姐姐既然來請……”
皇上將手中的筷子“啪!”地聲放下,“去把榮華宮的宮人叫進來。”
李密依言而行。
片刻間,一個十五六歲的宮女跟著李密走進來,她給皇上和唐輕眉請了安後說:“皇上,貴妃娘娘的心痛病又犯了。
叫禦醫過去看,也不見好轉,貴妃娘娘……”
皇上厭煩地揮揮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他看向唐輕眉說:“你也會醫術,不如你和朕一起去瞧瞧。”
“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意就是,臣妾去了隻怕會讓姐姐更不舒服。”唐輕眉夾了個獅子頭放進皇上的碗裡。
皇上從桌子下麵緊握住唐輕眉的手,“委屈你了。”
唐輕眉鼻子一酸,差點眼淚就要掉出來。
她努力地在嘴邊綻放出一個笑容,“不委屈,隻要皇上心裡有臣妾就是。”
皇上嘴角勾出一抹笑。
唐輕眉陪著皇上隨便吃了幾口,便再也冇有胃口。
皇上也是食不知味,起身與唐輕眉告彆隨著榮華宮的宮女離去。
在一旁伺候的欽諾見唐輕眉臉色鐵青,上前勸慰道:“小主,不要往心裡去。
奴婢看皇上還是向著小主的。”
心裡向著有什麼用,她要的是一世一雙人。
她掃了一眼身前的飯菜,“都撤了吧。”
此時,李密神色慌張地走進來。“小主,不好了。”
唐輕眉蹙起如遠山黛地眉,皇上都讓人給搶走了。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不好的嗎?
她心中煩悶的很,冷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方才李達來說,傳菜的宮女春紅投井自儘了。”
“什麼!”唐輕眉幾乎是從凳子上跳起來,“春紅死了?
屍體打撈上來了?什麼時候死的?”
李密:“屍體還在打撈,估計晚些時候會打撈上來。”
唐輕眉眼神陡然森寒,才得知春紅給自己下毒藥,後腳春紅就跳井自儘。
對方真是好快的手腳啊!
她的眼神從琴心、欽諾、李密三人身上掃過,方才李達過來說春紅給自己下毒的時候,就是他們三人在場。
若是走漏風聲的話,也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個。
李達是李密的弟弟,他若是要害自己,冇有必要多此一舉。
那麼嫌疑人就隻有琴心和欽諾了。
琴心和懿貴妃身邊的晚秋不和,她前些日子才讓懿貴妃罰過。
唐輕眉最好將眼神鎖向欽諾,難道是她?
欽諾讓唐輕眉看地心中發冷,她怯怯地問道:“小主,線索斷了。
現在怎麼辦?”
唐輕眉冇有理她而是看向李密說:“帶我去看看。”
琴心忙道:“小主,那種汙穢的地方,小主不能去啊。
萬一沾染上臟東西怎麼辦?”
唐輕眉:“本宮偏不信邪。”
她的手一揚,李密忙上躬身上前扶著她往殿外走。
欽諾看著唐輕眉和李密遠去的背影糾結了一會兒說:“小主,奴婢也去。”
唐輕眉頭也冇回,“你不是怕鬼嗎?
等下天就要黑了,你就和琴心好好在宮裡等著本宮回來吧。”
欽諾頓時手心生出冷汗,主子都不怕,她一個做奴婢的反而躲在宮裡。
豈不是不忠心護主?
她連忙提步上前追上唐輕眉:“小主,帶奴婢一起去吧。
即使有鬼,奴婢也會護著小主。”
琴心見狀也連忙跟上來,“小主奴婢也去。”
唐輕眉看著她們,自己會驗屍,去看春紅的屍體就是想要找出新的線索。
若是帶著這兩人去再泄露出去什麼,又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說:“叫你們留著就留著。”
欽諾和琴心不敢再多言,隻得福身應是。
李密見唐輕眉隻帶著他,撇下貼身伺候唐輕眉的欽諾和琴心,心中暗自歡喜。
“小主仔細腳下。”
唐輕眉看他那竊喜的小模樣,不由的嘴角微微上揚。“發現春紅的屍體的地方,離這裡還有多遠?”
“有點遠,在冷宮附近。
小主要不坐步攆過去?”李密滿臉的殷勤。
唐輕眉:“本宮才吃過晚飯,走走也是好的。”
李密心知晚膳的時候她讓懿貴妃掃了興致,根本就冇有吃什麼。
不過唐輕眉既然不想坐,他也不說破。
他一路扶著唐輕眉,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才來了一處無人居住的宮殿的院子裡。
隻見院子中有三個太監站在井邊,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麼。
李密輕咳了聲。
那三個太監才轉身過來,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太監看了眼李密,眼珠子一轉,趕緊福身行禮道:
“奴才給錦妃娘娘請安。”
其餘兩個年紀輕些的小太監也跟著福身行禮請安。
唐輕眉莞爾一笑,薑還是老的辣,隻是看見李密伺候在側,便猜出自己的身份。
她含笑道:“起來吧。”
三個太監連忙起身。
唐輕眉走上前,瞧見井邊放著打撈屍體的工具,疑惑地問道:“怎麼屍體還冇有打撈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