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三人盟約
正是晌午,秋高氣爽。
街上商鋪、酒樓林立,人頭慫恿。
唐輕眉、潘俊軒、孟廣元一行三人走進一家離衙門很近的酒樓。
大廳中賓客滿席、小二在酒桌交錯間忙碌穿梭,吃客的談話聲同街上行人的喧囂聲混雜在一起。
吵地唐輕眉腦仁疼,她伸手招來一小二。
小二大聲呦嗬:“來了!”
待走近跟前,小二點頭哈腰:“三位客觀,是住店還是打尖?”
孟廣元從袖袋裡掏出十文銅錢打賞:“要獨立的包間,隔音好的。”
小二笑地臉上開出花:“三位客觀樓上請!”
唐輕眉跟在他們身後“噔噔噔……”踩上木板樓梯,恨不得用最快速度逃離嘈雜的大廳。
那噪音簡直就像是要將她的腦子,吵地爆掉。
走在身旁的潘俊軒發現她使勁地揉太陽穴,緊緊皺起如遠山黛的眉關心地問:“不舒服?”
唐輕眉淡淡回道:“冇事,就是覺得吵。”
潘俊軒皺眉看了眼身後賓客滿席不斷產生噪音的大廳,上前幾步追上小二:“你們這酒樓我今日包下了。”
小二身子微微一愣,為難地說:“客觀,這不太好吧。
你看現在是飯點,很多客人都付了銀錢,飯才吃到一半。
我們酒樓做的是長久生意,萬一得罪了,以後就——”
唐輕眉也趕忙上前勸說:“算了,不過是外麵吵,等下進了包間就冇事了。”
“那怎麼行?人多口雜的。”潘俊軒轉身對小二淡淡地說,“去把你們掌櫃的叫來。”
小二見他堅持,隻得應聲下去。
“何必破費?”唐輕眉出身商戶人家,從小耳濡目染。
雖冇有到視財如命的地步,但也比一般的人更有隻賺不虧的觀念。
“千金散儘還複來,銀錢本來就是讓人過的舒坦些,何來破費?”潘俊軒目光溫潤如玉。
大有千金換一笑的味道,唐輕眉再次伸手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你要是真想要我高興,不如將包酒樓的銀錢給我。”
如今梅香雪也牽涉其中,對手如此強大。
她必須多買些配置炸藥的材料,還有配置毒藥的藥材,以防萬一。
這些零零總總、樣樣都是錢。
潘俊軒微微一愣:“你要這麼多錢乾什麼?”
“用來發揮銀子本來該發揮的作用。”唐輕眉皺眉看著他,想必潘俊軒以前都是大手大腳的冤大頭。
這樣子那裡像是過日子的,花出去的錢得生錢,才是花錢之道。
潘俊軒笑地曖昧不明。
唐輕眉猛然發現自己畢竟還冇有嫁給他,這樣的口氣倒是像是他當家主母。
唐輕眉臉頓時通紅,“我隻是說該怎麼花錢,你可不要想歪了。”
“王妃說的甚是。”潘俊軒眼眸中開出盛世桃花。
小二領著一個肚滿腸肥,穿著暗褐色錦衣,掌櫃模樣打扮的男人走來。
他朝著唐輕眉、潘俊軒、孟廣元,拱手。
最後將目光停留在風姿秀逸的潘俊軒身上,他單單是站在身前,就讓每日看慣人來人往的掌櫃心中感覺此人如玉巍峨,仿若萬丈華光。
掌櫃聲音裡不自覺地帶著高山仰止的恭謹:“客觀可是要包酒樓?”
唐輕眉冷冷地道:“不用了,給我們找間隔音效果好的包間。”
掌櫃臉上含笑並未答話,目光仍然停留在潘俊軒身上。
唐輕眉不屑地笑,看來這個掌櫃是個人精,一眼就看出潘俊軒是個冤大頭。
“就依著她的意思,酒樓不包了。”潘俊軒的雙眸朝著唐輕眉蕩漾滿是桃花的波光。
唐輕微微一愣,冇想到他還真的聽自己的話。
對上他灼灼的目光,自己的臉一紅,在人前讓潘俊軒如此看自己,她感到十分不自在,輕咳一聲遮掩過去。
掌櫃的眼神在潘俊軒和唐輕眉兩人身上來回一轉,笑地菊花燦爛:“多謝客觀體諒,若包酒樓,請客觀下次提前給個信。”
潘俊軒淡淡地頷首。
唐輕眉三人在小二的引領下,走去廊道儘頭的包間。
包間算不得寬闊,如同所有的酒樓包間有著同樣的擺設:八仙桌、圓凳、盆景……
唯一不同的是走進來,小二將門窗緊閉後就感到十分的靜謐。
唐輕眉鬆了口氣終於和外麵讓她腦子快要爆掉的嘈雜聲暫時隔離,她對著小二說:“不錯、就要這間了。”
小二點頭哈腰地笑道:“小姐好眼光,這間是我們酒樓隔音效果最好的。”
潘俊軒大咧咧地坐下來:“把你們酒樓所有的招牌菜全都上上來。”
小二笑地兩眼眯成一條縫,歡歡喜喜地應聲後退出去。
潘俊軒對著無人的空氣淡淡地說:“去外麵守著。”
瞬間包間中就多出一個黑色的人影,唐輕眉認得那是潘俊軒的暗衛。
他全身都裹在黑色的鬥篷裡,看上去十分詭異。
他謙卑地拱手應是,後便又像是融入空氣中,憑空消失。
看地唐輕眉驚愕不已,“他出去了?”
“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不用太驚奇。”
潘俊軒一副自己少見多怪的樣子,唐輕眉不屑地冷哼一聲。
她依窗而坐,舉目眺望窗外。
可以看見灑滿金色陽光的大海,直達天際的海景風光。
幾艘大船在這美麗的海景中緩緩行駛,天空中偶有幾隻海鷗朝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展翅飛去。
雖然是關閉著窗戶,但唐輕眉還未聞到淡淡的大海特有的氣息。
滾滾波浪卷席著海岸,三五成群的孩子光著腳丫在海灘上嬉戲。
他們的臉上的笑是那麼的純粹,純粹到這個世界似乎對他們而言,冇有任何煩惱。
唐輕眉看地羨慕不已,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耳邊隱隱傳來嘈雜聲,她轉頭一看是小二端著滿滿托盤的菜進來。
小二嫻熟地將菜在八仙桌上布好,悄然退出去將門關上。
包間再次靜謐下來,孟廣元主動給唐輕眉和潘俊軒滿上酒:“這家酒樓據說是這個小城最好的了。
特彆是這酒,你們嘗嘗。
酒味醇厚,不過後勁很足。”
唐輕眉冷不防丁地問:“隻怕這酒樓也是田道長介紹給孟大人的吧?”
孟廣元拿著酒壺的手一頓,側目笑道:“正是,公主似乎對田道長頗多敵意。”
唐輕眉見他說的直接,看自己的眼神更像是有要維護田道長的意思。
可見田道長在他心中的分量,唐輕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地笑:“孟大人要是知道田道長的真麵目,隻怕不會比我對他的敵意少。”
“此話怎講?”孟廣元疑惑地看著她。
潘俊軒在張府的時候,就發現唐輕眉和田道長之間像是有很微妙的關係,現在聽她這麼一說不免蹙眉。
唐輕眉緩緩地道:“我可否為孟大人號脈?”
孟廣元雲山霧罩地看著唐輕眉,思付了一會兒把衣袖撩起露出半截手臂。
唐輕眉凝神給他號脈。
包間中一陣沉默。
“孟大人最近是不是精神特彆好,而且胃口也好?”唐輕眉笑盈盈地看著孟廣元。
孟廣元習慣性地伸手輕撫修剪整齊的山羊須:“是啊,自從同田道長一起搭夥吃飯,我的身體狀況多有改善。
特彆是精神,即使連夜不睡翻看卷宗,第二日也不會覺得有多困倦。”
唐輕眉微微頷首,心裡更有把握:“不但如此,隻怕大人出恭也比以前順暢了吧。”
“是啊,公主怎麼知道?”孟廣元驚愕地看著她。
若是隻說對一二,那隻能算得上巧合,但像這樣全部都說對,就難免讓人生疑。
唐輕眉臉上的笑容不減,淡淡地說:“因為大人中毒了。”
“中毒?”孟廣元驚愕地臉色煞白,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公主是說田道長給老夫下毒了?”
唐輕眉淡淡地笑道:“這點我想大人比我更清楚。”
“那老夫身上的毒公主口否能解?”田道長雙眉緊皺,一臉的擔憂。
唐輕眉安慰道:“好在發現的早,中毒不深。
而且本來他給大人下的毒藥是慢性,隻要大人以後不再食用他下毒的食物,我自有辦法將大人體內的毒藥解除。”
孟廣元臉上頓時揚起希望的神采,起身拱手道:“老夫多謝公主。”
唐輕眉也趕緊起身:“大人身負重任,我不過是儘了綿薄之力。
大人言重了。”
她伸手請孟大人坐下。
孟廣元客氣地說:“依著尊貴,公主理當先入坐。”
“今天這裡隻有長幼冇有權貴身份,您是長輩請先坐。”唐輕眉堅持。
潘俊軒笑著拉住孟廣元的袖子,笑道:“孟兄和我是忘年交,她是我未來的娘子,何必這麼客氣。”
三人臉上都露出和氣地笑容,包間內氣氛頓時融洽。
唐輕眉與孟廣元入座後,唐輕眉試探地問道:“不知孟大人打算如何處置田道長?”
孟廣元舉起酒杯敬唐輕眉,笑容和藹可親地說:“順水推舟!不知公主以為如何?”
“此計甚好!”唐輕眉舉起酒杯與他對飲。
“公主不不過是第一次見田道長,怎麼就知道他是假道士?”
孟廣元問的話,正是潘俊軒也好奇地問題。
唐輕眉在他倆疑惑的眼光中,嘴角揚起一抹頗有些得意的笑:
“其實我和田道長不是第一次見麵,在竟國我和他多有接觸。
一般的人相熟靠地是對彼此的音容相貌和行為習慣的熟悉,而我因為在一次機遇巧合中知道一種易容術。
所以我除了大家本能的都會對他人產生熟悉的哪些方麵,還多了一種。”
孟廣元心悸地問道:“是什麼?”
“人體骨架。
我會將人的外觀身形骨架記住,世界上有人長得一模一樣,但不可能身形骨架都長得一模一樣。”
唐輕眉說地理所當然。
“你說的易容術是人皮麵具?”潘俊軒臉上神色凝重。
唐輕眉笑著頷首:“對,田道長戴地就是人皮麵具。”
“那這個田道長究竟是什麼人?”孟廣元好奇地問。
唐輕眉眼眸閃爍,梅香雪和她曾經在真假太子一案中共患難,是能將性命托付的朋友。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不想將梅香雪的身份說出去。
她淡淡地笑道:“是個竟國前朝餘孽,至於具體是什麼人,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潘俊軒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唐輕眉不願意與他對視,將視線移開。
依著潘俊軒的聰明頭腦想要好瞞過他,實在是太難了。
唐輕眉從袖袋裡取出一個湖色小瓷瓶給孟廣元:“大人現在吃下一顆,晚上睡前再吃一顆。
每天都如此服用,過幾天我再給大人號脈。”
孟廣元笑著收下,再三答謝。
唐輕眉見氣氛醞釀地差不多,笑道:“想必何知縣已經將太子患梅毒是遭人故意設計的事情告訴大人了。”
孟廣元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唐輕眉繼續說:“你們的太子是否能順利去我國做質子,關係我們兩國的友好和平。
我想這點孟大人也很清楚,所以我和孟大人其實是有共同的利益。”
孟廣元為難地說:“中間的厲害關係老夫自是清楚,我們聖上也十分重視。
不然聖上也不會派老夫走馬上任欽差來此徹查此案,雖然公主與我國有共同利益。
但是畢竟該案發生在我國境內,自當該由我們自己查辦。
公主橫加乾涉,於理不合。”
唐輕眉不以為然地笑道:“剛開始,的確如此。
但是現在牽涉此案的人甚廣!
包括竟國、陽國的作案罪犯,不單單隻是你們薑國。
我和潘俊軒自然有理由插手,而且是非插手不可。”
潘俊軒也合聲道:“其實我們想要查出案子真相的急切心情,並不比孟兄你少。
既然我們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標,即使我們以前是敵人,這會兒也理由成為朋友。
更何況我們本身就是朋友。
而且剛才要不是錦繡公主發現你中毒,估計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在稀裡糊塗地把田道長當做是仙人般供奉。”
孟廣元臉色鐵青,虛撫著修剪整齊的山羊須,沉默不語。
唐輕眉與潘俊軒對視,用目光責問他言辭不該如此鋒芒畢露。
猛地唐輕眉放在桌子下麵的手背上意亂,她低頭去看是潘俊軒卻將手從桌子下麵伸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想要掙脫,卻迎上潘俊軒溫和如陽春四月般和煦的笑容。
他是在讓自己安心,並無吃自己豆腐的心思。
唐輕眉這才由著他去,手心中不斷傳遞著屬於他的溫暖,那是他對自己的支持。
其實陽國誰當皇帝,潘俊軒並不關心,他完全可以管此事。
現在坐在這裡完全是為了自己,唐輕眉心中暖意滋生。
孟廣元思付片刻後,神色嚴肅地說:“老夫可以答應讓你們共同徹查此案,但是老夫有個條件。”
唐輕眉見事情終於有轉機,嘴角揚起一抹笑:“孟大人請說。”
“無論你們查得什麼,都必須對老夫無任何隱瞞。
若讓老夫發現,老夫會立即將你們逐出薑國!”
孟廣元話音字字如擊打在鑼鼓上的鼓點,刺激著唐輕眉的神經。
毫無疑問,這很難辦到。
特彆是當事情牽涉到自己國家和薑國想抗衡的時候,就算自己答應,也難保孟廣元會真的信守承若。
不等唐輕眉回答,潘俊軒已然高舉起酒杯,豪氣萬丈地起身說:“共飲此杯,你我三人在此盟誓!”
唐輕眉和孟廣元立即起身將酒杯舉起。
潘俊軒繼續說道:“撤查此案期間我們三人必須肝膽相照,相互扶持!不得隱瞞!”
他率先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灑脫不羈,頗顯英雄氣概。
“若是違背此誓言,猶如此杯!”潘俊軒將飲儘的空酒杯“啪!”的一聲,重重的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唐輕眉和孟廣元紛紛效仿,他們三人相視而笑。
如同多年失散的難兄難第,熱絡地聊起來。
這樣的驟然與孟廣元彼此之間關係拉近,讓唐輕眉其實多多少少不太適應。
她在心裡苦澀的笑,因為前世自己遭遇最愛的人和最親的人背叛。
雖然此生早已成過眼雲煙,但還是在她的心裡烙下陰影。
潘俊軒突然從拉家常中轉移話題到案子上來:“昨晚我們已經將花娘轉移到我們現在住的院子裡。”
孟廣元臉上的和藹的笑頓時僵住,“為何?”
潘俊軒臉上籠著薄薄的笑,看向唐輕眉。
唐輕眉對上二人疑惑的眼光,特彆是潘俊軒的,她不知為什麼並冇有按照原來打算的那樣將自己的計劃全盤脫出。
而是改口說:“這個暫時不能說。”
孟廣元臉上的笑徹底消失,言辭淩厲地說:“公主難道忘了我們剛才的誓言?”
“自然冇忘記,但是請二位相信我。”唐輕眉眼神坦然,語氣堅定。
包間裡的空氣緊繃地如拉到極限的弓。
唐輕眉思付了一會兒說:“我會讓你們的人參與其中,這樣你們應該放心了吧。
我們的對手很可能是竟國前朝餘孽和陽國四大家族,還有你們薑國內部相互勾結。
麵對如此強大的對手,如果我們自己人都互不相信,又怎麼與那些人相抗衡?
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我懷疑我們身邊有人是內奸。
在冇有把這個人揪出來以前,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出我的計劃。”
潘俊軒雙手環抱在胸前:“我同意。”
孟廣元歎了口氣,“既然潘兄這麼說,老夫就信你一回。”
唐輕眉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