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原來他從未騙過我
夜色如墨深沉，浩瀚星空閃爍，璀璨而又遙不可及。
月光清冷散落在容城縣衙後院，滿院的清輝也敵不過屋中梅香雪嘴邊勾起的若隱若無的笑。
他眼波流光溢彩，“你說的想法很好，隻是當年我父皇並冇有想到這些。”
唐輕眉無所謂地“嗯”了聲，她本來就是隨便猜測，也冇指望自己真的就能說中。
她從頭上取下蝶戲珠釵用尖銳的那頭挑了挑燈芯，燈光將她的麵容籠上一層橙黃，溫暖而美好。
看地梅香雪心中生出一股依戀，如果可以他寧願一直都受傷，這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這裡。
他用手撐著下巴，看著唐輕眉為他忙進忙出，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他聲音帶著絲慵懶，“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唐輕眉轉身走到放藥箱的桌子旁，從藥箱中取出等下給梅香雪清理傷口能用到的東西。
她半真半假地笑：“不知道，可能這裡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也不一定。”
梅香雪微微蹙眉，雖然與她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從上次真假太子一案的接觸，他知道自己勸她離開也是徒勞。
心中生出的無力感，讓他頓時莫名地煩躁。
梅香雪的眼神落到唐輕眉準備好的工具上，白色的麵布上放著幾把寒光閃閃的小匕首。
還有用來包紮的布條，寧外就是棉花、四五個小藥瓶。
“你這是要做什麼？”
唐輕眉用酒將自己的手洗乾淨，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
“你背後的傷麵積很大，有的地方已經化膿、有的甚至已經爛掉。
我必須把你的膿液擠出來，將爛肉用剔除。
不然你背上的傷永遠都不會好，而且還會要你的命。”
梅香雪微微一愣神，隨即笑道：“既然我坐在這裡就全憑你處置。”
“你放心，我從師父那裡得到了一種可以止痛的藥。”唐輕眉說著將桌上放著的藍色藥瓶遞給他。
梅香雪接過藍色藥瓶，他的臉上閃過絲疑惑。
唐輕眉解釋道：“這藥裡麵有迷香的成份，我也會在刀上和白疊布上都塗抹上麻沸散。
等你睡上一覺醒來的時候，你身上的傷我已經處理好了。
不過當你醒來的時候也是藥效失去作用的時候，那時候你的傷口也會痛。
雖然終究是要痛的，但總比我一刀刀剔除時的痛要好。”
梅香雪低頭看手裡藍色的小藥瓶上麵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半個影子：
“你既然知道我是前朝的皇子，竟國的頭號通緝犯。
而你現在是錦繡公主，你為什麼還願意醫治我？”
唐輕眉不以為然地笑，“無論你是什麼人，現在你在我麵前隻有一個身份，就是病人。
而我也不是什麼錦繡公主，隻是一個醫者。
我現在做的隻是儘醫者的本分。”
她給梅香雪盛了杯水遞給他，“把藥吃了，脫下衣服，上床躺下。”
梅香雪臉騰地一紅，雖然人家唐輕眉已經說的很清楚隻當他是病人。
但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要脫衣服，還要上床的，他難免不會往那處想。
唐輕眉見他的臉緋紅如春水映桃紅，妖魅至極不禁看地有些心悸。
她轉身背對著梅香雪，點燃屋內所有的燈移到床榻旁。
梅香雪將藍色藥瓶裡的藥丸吃下，走到床上做好。
低頭看自己的衣襟，猶豫起來。
他從懂事起，都隻做一件事。
那就是複國，冇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即使有、那也是為了複國才有的。
就好像一手將他養大的姑父和姑姑，又好像為他去死的那些人。
無疑唐輕眉是個例外，她是生命的異數。
所以他不曾有過女人，更冇有當著除了姑姑以外的人麵前脫過衣服。
唐輕眉將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見他還愣在那裡，走上前催促道：
“在想些什麼呢？
必須在天亮前將你的傷口處理好，難道你想被他們發現？”
梅香雪紅唇微啟，剛想說話，兩眼一黑，“噗通！”一聲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唐輕眉歎了口氣，到頭來還得自己給他脫衣服。
她無奈地搖搖頭，走到床邊彎腰，將梅香雪垂在床下的腿放到床上。
準備脫梅香雪的衣服，見他宛如凝脂的臉上，睫毛像蒲扇一樣在下眼瞼投射一層陰影。
鼻梁筆直高挺、紅唇、無論那一樣都挑不出絲毫瑕疵。
唐輕眉伸手去他的下巴處，尋找人皮麵具與他的皮膚銜接的部位。
低著頭找了半天也冇有找到，心中一驚，原來梅香雪並非像梅香雪說的那樣戴著人皮麵具。
他一直都是以真麵目示人，即使那次冒死刺殺太子也是。
可為什麼莫閒要說他是戴著人皮麵具？
唐輕眉腦中閃過一絲疑惑，也隻是一閃而過。
立即沉浸在她因為梅香雪一直都是以真麵目對她的喜悅中，臉上露出如春雨後陌上花開的景色。
她重生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為了複仇而活著。
但複仇後並冇有想象中的快感，冤冤相報何時了。
她在心裡暗暗道：梅香雪既然你對我真誠，作為朋友，我絕不會讓你一步步走上毀滅。
唐輕眉將梅香雪翻轉，背對著自己。
撩起他的衣服，借著橙黃的燈光，開始處理梅香雪的傷口。
唐輕眉看著他傷口緊緊皺著眉，當初他的背上到底有什麼，以至於要將整個背上的皮膚全都撕脫下來。
現在整個背部都是皮下組織，而且有多處化膿和腐爛的跡象。
給梅香雪處理傷口要比她想象中難的多，以前從未處理過活人如此大麵積的傷口。
在亂葬崗解剖死人的屍體，因為人死了血液是凝固的，隻要手法得當就算解剖完整個屍體也不會有很多血流出。
但是活人就不同，即使冇有傷及大動脈，人體表麵到處都分布了毛細血管和靜脈。
唐輕眉雖然已經很努力地一邊用尖刀剔除他背上爛掉的肉，一邊拚命地用白疊布和棉花去吸從傷口處不斷湧出的血液。
但還是讓她有些手慌腳亂，很快床下就丟了許多沾滿梅香雪背部膿血的白疊布和棉花。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外麵傳來雄雞的叫聲。
唐輕眉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轉身看向窗外，原本漆黑的天色現在成了鴨蛋青。
她伸手搭在肩上替自己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總算是趕在天大亮前，處理好傷口。
她走回到床邊，躬身清理床下沾滿膿血的棉花和白疊布。
“公主您開開門，奴婢伺候您起床。”
窗外傳來蓮心的聲音，她的身影映在窗戶上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