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太平盛世窮的隻能吃樹葉
初春大山裡的夜晚,細細的月牙如鉤,繁星點點,雲山霧罩,時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野獸嚎叫聲。
獵戶的家就在山中樹木環繞的平地上,一座茅舍,周圍用些木棍簡單地圍了個院子。
院子不大從木門吹陣風進去就能吹遍屋子每個角落,腳下鋪著木地板,
或許是因為竟國春天雨水充足,木板有些返潮,主屋相鄰的兩間房用兩個灰色門簾隔開。
門簾像是浸潤很多水,看上去十分厚重,屋子昏暗密不透風,充滿了黴味。
獵戶笑著招呼他們,走到將窗戶前,躬身用木棍將窗戶支起,月光泄的滿室孤冷。
餘慶用袖子掃了掃竹椅上的灰塵,讓大理寺少卿坐下。
看的獵戶臉騰地紅了,雙手不斷地搓揉著掌心,“我這地方簡陋的很,
讓你們見笑了,我這就去給你們做飯。”
唐輕眉福身道謝:“叨擾了。”
見著獵戶撩起厚重的簾子進廚房,唐輕眉將視線落到餘慶的身上,黑乎乎的臉上透著憨厚老實的表情,
想到他可是在自己差點被猛虎吃掉的時候,站在高高的樹乾上袖手旁觀,
心裡可不會有半點覺得他老實的想法。
他一定很想我死,哼!
等下找個機會,下藥,看誰先死!
餘慶感受到一抹冷冽的眼神,帶著蕭殺之氣,他胎眸望去,見唐輕眉嘴角微微揚起,掛著絲冷冷的笑意。
隻是看了一瞬,便又將視線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茫茫夜色,眼底隱隱閃動鋒芒。
在他身前坐著的大理寺少卿,手肘支在四方桌上,手掌托著下巴,臉色在月光的勾勒下顯得越發蒼白。
一想到太子的死心裡就一陣惆悵,太子之位懸空,必將引起諸皇子的爭奪,一場腥風血雨不可避免。
他看了眼站在門邊,雙手將寶劍環抱在胸前的小白。
太子死於非命,在天子腳下竟然囚禁於山洞那麼久都冇有發現,
就連天子也被奸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這簡直就是竟國京城所有官員、侍衛的奇恥大辱!
若是傳到陽國去,竟國顏麵何存?
他起身走到小白麵前,將雙手負在身後,“太子之死乃我國機密,
回去後還望你慎言,若然不然——”
“我知道。”小白冷冷地打斷他,就憑你我還真不放在眼裡。
大理寺少卿被他一句話賭的有些氣悶,除了皇上
還冇人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好歹我也是國公爺的嫡子,
就算是皇後見著也得先掂量掂量。
主屋這四人各懷心思,倒也相安無事。
一會兒的功夫,獵戶就擺上碗筷,上了今晚唯一的吃食。
一大碗清湯裡麵泛著不到十片的葉子,像一葉葉輕舟在清水裡飄蕩,看得唐輕眉心裡直發酸。
“大叔你天天就吃這個?”
“嘿嘿”,獵戶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腦勺,“俺窮,也不知道你們要來,家裡就這個
你們吃,俺吃過了。”
大理寺少卿夾起一片葉子,皺眉道:“如今太平盛世,
你三箭就能射死猛虎,怎麼會——”
“哼!今天打的老虎,你推說不帶回來!
我還以為你家裡有什麼更好的吃食,現在看來,分明是你有鬼!”
餘慶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走進廚房,頓時傻了。
擱在爐灶上的鍋蓋布滿了厚厚的灰塵,看不見原本的顏色,鍋的周邊有層厚厚的鏽跡,
明顯是先前清洗過,但是因為太長時間冇用,還是殘留了不少。
再走到牆角,打開米缸,冷不防丁地從裡麵蹦出幾隻蟑螂,缸底結了蜘蛛網。
看來不是獵戶藏著好吃的,舍不得給,而是真冇有。
他歎了口氣,見窗外一樹茂密的樹葉晃動,想必碗裡的葉子就是從這裡采摘的吧。
既然冇有吃食又為何不願意將射殺的猛虎帶回來?
他心裡尋思著,不由得皺眉,走到門邊,抬手掀起厚重的門簾,看向大理寺少卿,搖搖頭。
大理寺少卿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真是丟人!
咧嘴一笑,盛了碗湯和著幾片葉子放到獵戶麵前,“他就是這性子,你不要與他一般計較。
我們一起吃。”
獵戶連忙搖頭,“冇事的,
你們吃,我吃過了。”
“啪!”地聲脆響,唐輕眉將碗放在四方桌上,“你這個主人都不吃,叫我們這些客人如何有臉皮
吃得下!”
獵戶隻得拿起碗筷吃起來。
餘慶走過來坐在大理寺少卿旁,吃了口葉子,苦的差點冇立即吐出來。
看了眼埋頭喝湯的獵戶,忍不住問道:“我看你箭法極好,又在這滿是野獸的大山之中。
為什麼會淪落到要吃這些?”
他的話說出在場所有人心裡的疑問,大家都將視線聚集在獵戶的臉上。
獵戶重重地歎了口氣,“不瞞你們說,這山被官府封了,禁止打獵。
俺今天也是冒死上山,萬一被巡山的看見,那是要吃牢房的。”
大理寺少卿聽得一頭霧水,封山?他看向一臉愁容的獵戶問道:
“這山叫什麼名字何處管轄?你又為何要冒死上山?”
“這山祖祖輩輩都叫金隆山,俺家住在山腳的金隆村。
一月前我打獵回家,發現整個村子有體力種地的青壯男女都不見了。
村裡隻剩下老弱病殘,幼小的孩童,我曾去報官,但是了無音訊。
俺不甘心啊,你說這百十口人,冇理由死不見人活不見屍啊?
俺娘子是上山來找俺,才不見的。
俺三歲大的孩子天天管俺要娘,冇辦法!俺這才偷偷的上山。”
大理寺少卿兩道如刀削劍眉,越聽皺的越深,封山?什麼時候下的指令?我怎麼不知?
竟然報了官,如此大的案件為何冇有人呈上來?他問道:“那你有冇有再找過官府?”
“找個啊,怎麼冇找!俺再去找不但冇接審,反倒打了俺五十大板
俺硬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才下得了床。”
大理寺少卿看著獵戶一幅義憤填膺的樣子,金隆縣的縣令不就是皇後的遠方親戚,吳秀河嗎?
這個狗官,這麼的案子也敢隱瞞不報,仗著有皇後撐腰,簡直就不把整個朝廷放在眼裡!
他看向碗裡的飄著的幾片葉子,問道:“這幾年不是豐收麼?就算封山了,也不至於如此啊?”
“你快彆說了,這幾年確實是豐收,可糧食全被官府冇收了!
說是朝廷征糧,給的糧錢,少的還不夠喂豬。”
獵戶重重地歎氣後又道:“俺看你們不想是本地人,俺說的這些話,
你們到了外麵不要說,縣太爺可是交代過要是知道俺亂說的話,可是要抓俺下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