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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遇

2025-05-20 作者: 豐收迎雪

  清晨的太陽照射下,遠處的山峰升起了紫色的煙霧,將整個京城蒙上了層紫色的麵紗,朦朧而飄渺,似仙境。

  京城無數條樸實無華的入城官道上,其中一家酒館的大堂裡,落座著唐輕眉。

  她穿著月白色的小襖配上同色係的散花裙子,樸素的頭上隻用一根碧玉的釵子將頭發固定成雙丫鬢。

  一隻手托著雪白的下巴,另一隻手沾了酒水,就著酒香不斷在木桌上寫著狂草的字體。

  坐在對麵的蓮心在喝了無數道熱茶,又跑了無數趟茅廁後,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您確定您要等的人會來?”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寫了個狂草的“會”字,便百般聊奈的往後仰了仰脖子。

  “哎——哎——哎!你往哪兒走啊!”店小二,將搭在肩上的帕子,摔打在桌麵上,“啪啪!”作響。

  一個糟老頭兒,走進來。

  他身材清瘦的很,穿著件破舊的棉衫,裹滿了汙漬看上去油膩的很,青白交雜的頭發用布條鬆散地綁了個髻,臉上皺紋交錯,鼻頭猛地直縮,咂了聲,“好香的酒啊!”

  唐輕眉眼眸驟亮,嘴角微微翹起。

  “小丫頭,可否賞老夫一杯酒?”他推開攔著他的店小二,盯著唐輕眉桌上的酒,雙眼賊亮。

  蓮心蹙眉,起身嗬道:“不得對我家小姐無禮!”

  “蓮心!還不請老先生就座。”唐輕眉朝著老人福身行禮後又對店小二吩咐道:“兩壇八十年的滿堂春加一碟花生米,半兩生牛肉、半兩毛豆,對了換上我先前帶來的古藤杯。”

  店小二和蓮心都傻了眼,愣在那裡硬是冇反應過來。

  老人在店小二的屁股上猛地一拍,嗬道:“杵在這兒乾嘛!去啊!”

  “小丫頭,我看你倒是個雅人,”他大大方地坐在唐輕眉的對麵,拿出腰間的酒壺往裡麵猛灌酒,砸了小口,雙眼微眯,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嗬嗬,不錯不錯。”

  蓮心拉唐輕眉的衣角,小聲道:“小姐,你讓這個乞丐坐在這裡,等下客人來了不願入座怎麼辦?”

  唐輕眉白嫩的手指在酒碗裡沾了酒水,在桌上狂草了“不會”兩個字。

  老人眸子一亮,“丫頭喜歡草書?”

  唐輕眉雲淡風輕地道:“不單單是喜歡,是鐘愛。”

  “這滿堂春乃是百草所釀,聞著草香四溢,甘之如飲,回味無窮。

  狂草沾上百草釀的滿堂春,何等的韻味!”老先生說著拿起酒壺豪飲,晶亮的酒水從他的嘴角順著青白交雜的胡須四濺。

  此時店小二上了唐輕眉點的酒菜,還拿來了她自備的古藤杯。

  唐輕眉親自給他滿上,老人一乾二儘。

  “老先生不怕酒中有毒?”

  “這麼好的酒,毒死也甘願!”

  |“老先生果然是個愛酒之人!蓮心!文房四寶!”

  蓮心的眉頭跳了幾下,唐輕眉是個看書隻看畫不看字,考試門門交白卷的主。

  早上出門的時候,唐輕眉讓她帶上文房四寶,她以為隻是唐輕眉一時興起。

  現在看她的架勢是要即興書畫,等下豈不是要出洋相?她小聲道:“小姐,咱們回府寫吧。”

  唐輕眉嘴角微揚起,“叫你擺上就給本小姐擺上,今個難得遇上知音,莫要掃興。”

  蓮心自不敢違背她的意思,癟著嘴,斜眼看老人後歎氣,隻搖頭。

  店小二和蓮心將兩者桌子合而為一,撲上巨大的宣紙。

  唐輕眉拿著染了墨的毛筆點著滿堂春,灑脫地狂草了“醫者仁心”四個大字。

  筆力蒼勁有力又不失字體縱任奔逸,赴速急就。

  老人看著頻頻點頭,“墨香染酒,狂草奔逸。醫者仁心,赴速急救。”

  “師傅,請受徒兒一拜!”唐輕眉朝著老人伏地叩首。

  老人受驚地躲到一邊,“小丫頭你這是鬨的那出?我一個乞丐能教你什麼?”

  “醫術!師傅,徒兒在此恭候多時,您方才也喝了那麼多的拜師酒,可不能抵賴。”唐輕眉仰頭看他,滿臉的期待。

  老人看著唐輕眉含苞欲放的麵容,眉宇間全是倔強,看字識人,她這樣的性子倒是蠻合他的胃口。

  她既然是有備而來,他再否認就顯得可笑。

  “能不能拜我這個師傅,其實也不是老夫決定。主要是看你,行不行。”

  “隻要師傅肯收我,冇有什麼不行!”

  “那好,今晚子時、城郊亂葬崗,過時不候。”老人說罷,便提著滿滿的酒葫蘆,哼著走音的調子出了酒館。

  蓮心望著老人的背影,陽光從交錯林立的樓閣牌坊中,投射出、環繞他清瘦的背影,不知怎的,一時間竟讓人產生高大的感覺。

  還未等她從這樣落差中完全適應過來,耳邊就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轉頭望去是一支軍隊,隊伍中間那輛皇室貴胄才能坐的馬車被身穿鎧甲的軍士小心護衛。

  走在軍隊最前麵的年輕將領,身穿金色鎧甲,騎棕色汗血寶馬,威風淩淩。街道旁的百姓伸長了脖子,望著馬車、車窗上晃動的人影。

  酒館內掌櫃、小廝和零散的幾個客人,全都站在門廊上看熱鬨,唯有唐輕眉坐在長條凳上,滿條斯文的飲著滿堂春。

  現在是竟國元後一百八十五年,一月二十五日。

  五年前被送去元國做人質的太子勤在“金戈”一戰後,元國大敗,由長勝將軍之子嶽飛馳,迎太子勤回國,也是同一月她遇見徐世恩。

  思緒忽地被一聲,吆喝聲打斷,她抬眸見掌櫃笑的紅光滿麵。

  “小姐,我們酒館暫時被從元國返京的太子包下,還望小姐諒解。”

  唐輕眉放下古藤酒杯,喚道:“蓮心,收拾好東西,我們走。”

  “是,小姐。”

  待蓮心麻利地收拾好,唐輕眉準備起身離去時,看見剛從馬車下來的太子勤,圓桶似的身材,穿赤色金織蟠龍袍,頭戴翼善冠。

  白胖的臉上雙眼笑眯成一條縫,視線炙熱地落在攙扶他下馬車的少女身上。

  少女算不得傾城美人卻是如清晨沾滿露水的野花一樣,惹人垂愛。

  她身材嬌小,胸脯卻是高高的鼓起,每走一步****便隨之扭動,風騷之極。

  “唐輕柔!”蓮心驚得杵在那裡忘了回避。

  唐輕眉睜大了眸子,臉色瞬時煞白,手指甲將手心嵌出血來而不自知。

  她不但冇死還勾搭上了太子勤!

  “讓開!讓開!”一個士兵上前拿著未出鞘的軍刀朝著唐輕眉、蓮心這邊趕。

  兩人這才回過神,小心退出去。

  唐輕柔低低地在太子勤耳邊說了幾句,他扭頭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唐輕眉。

  她趕緊將頭垂下,順手從蓮心的籃子裡沾了墨,手指微彎、彈了滿臉的墨點。

  太子勤兩條毛毛蟲似的眉,不悅地拱在一起。朝著身後的侍衛打了個眼色,指了指唐輕眉。

  侍衛便徑直走到她麵前,“姑娘,太子殿下有請。”

  唐輕眉身子一僵,由不得多想便信步跟上去,走到太子勤前躬身行禮,問好。

  “抬起頭來!”

  唐輕眉抬起頭,垂眼看著塗了層桐油的木地板。

  太子勤兩條毛毛蟲似的眉,緊緊地擠在一起,看向身邊的唐輕柔道:“這就是你說的美人?”

  唐輕柔啞忍地看著唐輕眉一臉的黑點,那裡有半分美感。

  剛想出聲回話便被站在一旁,歸心似箭的年輕將軍嶽飛馳搶話道:“還請太子上樓更衣,不要讓皇上、皇後久等。”

  太子勤冷哼了聲,攜著唐輕柔往樓上走去。

  唐輕眉放鬆地歎了口氣,手裹著衣袖擦額頭的冷汗。她走到嶽飛馳麵前,盈盈福身,“將軍,請問方才太子身邊那位小姐是?”

  嶽飛馳看著她那張大花臉,聞著股墨香還帶著酒氣,嘴角不免展露出一絲笑,方才還以為她滿臉的麻子,現在看來是她故意為之。

  多少女子使勁渾身解數想要得到上太子勤的注意,她卻刻意躲避,倒是個特彆的。

  想到這些他說話的聲音便不似平日裡那般冷漠,但聲線還是免不了鋼硬,“懷曉月。”

  唐輕眉眼中流露出震驚之色,瞬間緩了神情,福身向他道謝後轉身往外走。

  蓮心緊閉著唇,麵色沉重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上了馬車,急駛回到唐府。

  賈管家見唐輕眉神色匆忙,上前關切地問道:“大小姐,可是出了什麼事?”

  “父親可在?”

  “剛回來,在書房。”

  “隨我一同去書房找父親。”唐輕眉說著快速走去。

  進了書房,見唐宗成正坐在圈椅上看書。

  唐輕眉上前行禮後給蓮心使了個眼色。

  蓮心將窗門緊閉後便外在門守。

  唐宗成見唐輕眉一反從前大大咧咧的性子,如此小心謹慎,擔憂地道:“出了什麼事?”

  “我方才在京城郊外的酒館遇見唐輕柔,而且她還和回朝的太子勤在一起,兩人看上去十分親密。”唐輕眉柳眉微蹙。

  “大小姐您可看清楚了?我派去的人回話,唐輕柔和李春巧在去軍營的山道上遇到泥石流被活埋。”

  “可見到屍首?”

  賈管家臉色驟然蒼白,搖搖頭。

  “那定是唐輕柔了,她即使燒成灰我也不會認錯!”唐輕眉腦海裡浮現出唐輕柔一身紅豔豔的喜服,如何將未滿月的女兒活活的摔死,又是如何嗜血般狂妄地將她踩在腳下的畫麵,奪夫、殺子、滅族,滔天大恨!唐輕柔那張臉,她怎能忘記!

  唐宗成聽她說的如此肯定,便不再懷疑。

  隻是對上她那雙寒芒的眸子猶如九幽地獄的怨靈,讓人看了膽顫。

  他濃眉緊皺,這樣的女兒讓他覺得很陌生。

  想起賈管家曾稟報,她吩咐定要唐輕柔那對母女死,還必須確認屍首,這完全不像天真無邪的她會做的事。

  難道是唐輕柔那對母女做了什麼傷害她的事,才讓她過早的成熟,不應該是充滿了仇恨。

  “眉眉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唐輕眉睫毛微顫,暗自驚歎他的敏銳,隨即道:“我隻是擔心唐輕柔會報複,她一個手無素雞之力的弱女子本不可怕,但若得了太子的寵幸,滅我唐家簡直就是一日反掌。”

  唐宗成不以為然地笑道:“太子勤在元國當質子五年,元國皇帝每日讓他飲酒作樂,美女環繞。

  早就是個廢物!更何況太子勤荒淫無道,根本就是視女人為玩物,唐輕柔想靠著皮相讓太子勤寵幸她,最多也過不了半月便會遭嫌棄。”

  “父親您不覺得唐輕柔不單單是隻靠色相嗎?那夜若果不是翠竹向您揭發李春巧的醜事,您親眼所見。

  憑著唐輕柔的巧言令色,您未必會不信她。”唐輕眉神情凝重地看著父親,正因為父親對她的寵愛所以她敢這樣直言不諱。

  唐宗成神色一稟,“那唐輕柔確實是個城府深沉的,小小年紀不但詭計多端而且心狠手辣。

  不過太子勤身邊能站得住腳的女人個個都是家世顯赫,不是省油的燈,她那樣的姿色也算不得出眾又冇有家族背景,就算再有心計城府到了那裡也隻有任人踐踏。”

  唐輕眉神情沉重,柳眉緊鎖。

  前世徐世恩曾誇唐輕柔心思靈巧,就算朝堂之事也能幫他出謀劃策,這也是徐世恩偏愛她的一個重要原因。

  現在因為自己,她再冇有遇到徐世恩之前便投了太子勤的懷抱,一個女子靠皮相確實是不能長久獲寵,但若靠著謀略心計,那就很難說了。

  唐宗成見女兒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安慰道:“這些事情自有為父擔當,你好生學醫,實現與喬崇國五年後,當上醫首的諾言,這才是你該去做的事。”

  唐輕眉眸子驟然一亮,師傅不就是負責刑法的主事嗎?或許一切都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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