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章 堵截
蘇頡在史蒂文的遊艇上待了一整晚,吃到了著名的伊利湖的魚,肉質鬆軟可口,之後和史蒂文徹夜長談。
他們聊了很多,天文、地理、美國曆史、宗教信仰,幾乎所有能夠囊括的領域都有所觸及,但都是點到為止。蘇頡發現,儘管看起來沉默寡言,但實際上,史蒂文是一個健談的家夥,他能夠開啟一個話題,又能在這個話題聊到日暮西山的時候,重啟新的話題。
他似乎具備了一種引領談話的能力,總能在不經意之間,影響旁人的思維;當然,這種影響是善意的,你會跟著他思考的方向去思考,卻不會過分的認同他,即便那聽起來非常非常的合理。
在後半夜,月亮沉下之後,他們依舊冇有睡覺的意思,似乎精神越發的矍鑠;他們又談論一番文學藝術與電影之間的關係,之後終於觸及到了電影拍攝。
在這一點上,他們談論的非常細致,有時會因彼此的觀點而點頭,有時則會爭執不休。
蘇頡將這種爭執定義為學術上的分歧,就像兩個同樣為了某種事業而奮鬥的家夥,儘管所走的道路不同,但願望與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談話一直進行到東邊天空發白的時候,清晨的光亮刺破了籠罩在湖麵上的晨間霧霾,他們又談論了一些關於電影資本運作的話題,對於此,兩人都不是專業人士,隻能發表一些各自的意見而已,不成熟的。
蘇頡突然覺得可笑,倘若加裡-馬歇爾聽到這一番談話,一定會嗤笑他們是兩隻冇見過市麵的土豹子。
這不足為奇,每個電影導演都是土豹子,你讓他們掌控攝像機,他們會給你帶來最好的畫麵和最完美的心靈沐浴,如果讓他們和美元打交道,隻會讓事情變得一團糟,毫無例外。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這段漫長的談話才宣告結束,蘇頡得到了他所想要得到的東西,而史蒂文也取得了自己的收獲,看起來兩個人各取所需。在船上休息的一個早晨,當天下午,蘇頡坐飛機離開了辛辛那提,回到了洛杉磯。
驟然間從一個寧靜而美麗的湖中回到了一個繁華浮躁的事情,一種輕微的障礙感,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就像,他所看見到的一切都是虛妄一般。
蘇頡笑了笑,走出航站樓,加州的陽光一如既往,不想俄塞俄州那樣霧氣漫天,到蘇頡卻總喜歡那種朦朧的感覺。你說是錯覺吧,或許他就是喜歡,冇有辦法。
早已等候再次的媒體蜂擁而上,各式帶著台標的話筒在他走出航站樓的一瞬間,湊到了他的嘴巴,幾乎抵著他的嘴唇。
而那些瘋狂的無冕之王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隻是在不斷的向前,如果橄欖球手一般,用身體推開一條道路。
閃光燈閃爍,迷糊了蘇頡的眼,他苦笑著搖搖頭,心道:“又被他們抓住了。”
有些明星酷愛記者麵前占時自己,那能夠增加他們的曝光率,好讓觀眾記住他們;另一些明星則在儘量躲避著閃光燈,觀眾已經從他們的作品中,認識到了他們,並且永不會忘記曝光率?多麼可笑的東西,就算是大牌電影明星也不喜歡,如果你想看他們的臉,請走進電影院,付上幾十美元,你可以欣賞一個多小時的節目。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那部電影,在電影院裡待著的一個多小時就會變成一種煎熬,徹徹底底的煎熬,你會坐立不安,手足無措,隻想著逃離電影院就像蘇頡此刻的感受一樣,他所想的,也不過是逃出記者們的包圍而已。
由於是去會見史蒂文,蘇頡此行算的上的輕車簡行,冇有隨從,冇有行李,甚至冇有帶上換洗的衣服。
與其他從飛機場走出的大包小包的人不同,他看起來就像來這裡散步或鍛煉的家夥。
蘇頡冇有忘記安妮的囑咐:麵對媒體的時候,保持微笑與耐心。
“很好,很好,請一個一個的問,我會一個一個回答的。”蘇頡笑著說,而事實上,內心正在顫抖。他粗略的一看,現場的媒體應該超過了二十家,電視台、報紙,甚至還有幾家網絡媒體混雜其中。
“該死的!他們是怎麼得到消息的!”
蘇頡不會想到,洛杉磯的記者神通廣大到和辛辛那提的同行暗中勾結,在辛辛那提伊利湖畔蹲點史蒂文的記者,告訴了洛杉磯的另一名相好的記者,說蘇頡來到了辛辛那提,會見了史蒂文。
而那一名得到了消息的記者,興奮的走進了酒吧,多喝了一點酒,向一名陪酒女透露了這間事情。
不巧,這家酒吧是記者們最喜歡去的地方,而那名陪酒女顯然不是什麼能夠保守秘密的人,無意中的說露嘴,加上幾百美元的信息費,蘇頡會見史蒂文的消息弄的滿城風雨。
人們猜測著是不是蘇頡準備與史蒂文合作,或者史蒂文準備退出夢工廠,加入legend;儘管夢工廠的發言中第一時間否定了這些傳言,將這次會麵定義為:朋友之間的見麵。
記者們可不會相信這些,或者他們相信,但不會將其寫出來。
一次普通的朋友之間的會麵,遠不如兩人準備合作,或史蒂文準備跳槽的消息來的爆炸性十足。
好吧,這就是蘇頡被團團圍住的原因。
“請問您這次會見斯皮爾伯格先生,是不是一個合作的信號。”一名女記者問道。
她看起來就像忘記了化妝,滿臉雀斑展露無遺。隻見她手中按著一名身強力壯的男記,右手頂著一名與她一樣粗魯的女記,身體在兩邊的壓力下不停顫抖,看起來搖搖欲墜。
見她這幅困難的模樣,蘇頡實在不忍心拒絕,於是開口回答:“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朋友之間的會麵,我會史蒂文在伊利湖上釣了一整夜的魚,很不幸,冇什麼收獲。但對於一名初學者來說,這樣的經曆是美妙的。至於你口中所說的合作,我非常期待,但也要看我們兩人的時間,現在看來,這種時間有些衝突。”
蘇頡的話無異於否定了合作的事情,在好萊塢,這種否定是極其嚴肅的,如果當事人說了冇有,那你隻能將它當成一切都冇有發生。
那名滿是雀斑的女記者被怏怏的擠到了後麵,這顯然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另一名記者開口問道:“據說您這次和斯皮爾伯格先生“朋友”會麵談論了一些敏感話題,請問能否透露一些?”
“是的,他們談論了在如何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召妓,”蘇頡聳了聳肩膀,繼續說:“顯然,我們冇有談論這些敏感話題。”
那名記者不依不饒的問:“據說您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說服史蒂文離開夢工廠,加入legend,史蒂文已經對此表示了易動,你們會不會在近期內宣布這條消息?”
蘇頡詫異的瞧了一眼那名提問的記者,他夾在兩名同行自己,身體幾乎呈現四十五度,單手拿著話筒,努力的送到前邊。他的眼神裡滿是期待,看的出來,蘇頡的這一回答對他至關重要,或者關係到升職加薪,更嚴重的,甚至關係到他的前途。
不過顯然,蘇頡不會承認這些莫須有的事情,他板著臉,嚴肅的回答:“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絕冇有這件事情,你所聽到的一定是謠言。史蒂文對於夢工廠絕對忠誠,而我也冇有侮辱這種忠誠的意思。”
其實蘇頡打心眼兒裡想要史蒂文離開夢工廠加入legend,可同時,他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夢工廠之所有叫夢工廠,就是代表著史蒂文的一個夢想,如果夢想破滅了,他會離開好萊塢,絕不會加入另一家電影公司。
又是一個極其果斷的正麵回應,讓記者們激動的情緒驟然降到了冰點,“難道真隻是一次普通的朋友會麵嗎?”有些家夥這麼想,他們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一般挖角都會泄露一些小道消息出來,給對方施加一些壓力,這一次,卻冇有多少類似的消息泄露出來,這顯然是不正常的。而這種對於記者們的不正常,又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它代表著其實並冇有什麼事情發生,一切都安靜的像是伊利湖的湖麵一樣。
仍有不甘心的記者在遠處問道:“據說斯皮爾伯格先生最近的沉寂和您有關,聽說他在您的影響下,準備籌拍一般傳記類電影,但夢工廠並冇有將這部電影的拍攝列入日程當中,直接導致了他和夢工廠關係的破裂,您對於這間事情有什麼看法。”
這顯然是一個旁敲側擊的問題,記者們總是這樣,如果不能正麵獲得答案,他們會尋求一個側麵的解釋。他們甚至不需要你說太多的話,隻需要一點點的回複不嚴密,他們就能從中找到漏洞,並且加以利用。
不用懷疑記者們的能力,更不用懷疑他們的節操,事實上,對於一些節操喪儘的家夥來說,編撰出一些看似合理的“事實”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蘇頡斟酌了片刻,回答:“我和史蒂文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他是一個如此倔強的人,倔強到連朋友都不可能影響他的決斷。如果他想要拍攝一部傳記類電影,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想要拍攝,他認為自己應該拍攝;至於夢工廠,我想可能是日程安排上出現了一些問題,或許不久之後,你們會在夢工廠的對外日程上,看到那部傳記電影的名字。”
蘇頡這話說的也是模棱兩可,他知道夢工廠內部的事情並不簡單,不想過分攙和其中,即便是和史蒂文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少涉及這方麵的談話。事實上,他知道夢工廠已病入膏肓,不是一兩個人能夠拯救的了的。
那名記者繼續問道:“覺我所知,夢工廠遇到了一些資金上的問題。此次您和斯皮爾伯格先生的會麵是否是旨在解決這些問題?有傳言說您可能成為夢工廠的第四位股東,不知道這件事情是否屬實。”
蘇頡哈哈大笑起來,開始邁開步子向前走,一邊走一邊回答:“這是個非常有意思的提議,很有建設性,我想我會考慮的;但您說我去見史蒂文是為了入股夢工廠,這實在是無稽之談。”
蘇頡停了停,繼續說:“所有人都知道,夢工廠的經營權在傑弗瑞和大衛手中,如果我想要入股夢工廠,一定會找這兩個人,怎麼會去找史蒂文呢?我說了,和史蒂文的見麵隻是一次普通的朋友會麵而已。”
記者們顯然無法接受這樣一個解釋,很簡單,普通朋友之間的會麵,蘇頡會一個人輕裝簡行的從洛杉磯跑道辛辛那提嗎?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同樣,冇有人能夠從蘇頡的回答中找到大的漏洞,他的回答與夢工廠的發言人的回答基本一致,讓人跳不出毛病。
蘇頡說完,想要離開,但記者們顯然不會這樣放過他,他們攔住了他的去路,一名記者問道:“《百萬寶貝》為好萊塢電影打開了歐洲市場,而legend也抓住這一機遇,成為了好萊塢一股舉足輕重的力量,我想請問您,對legend之後的發展有什麼計劃。”
蘇頡挑了挑眉毛,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敏感話題。
他遲疑了片刻,慎重的回答:“legend在歐洲的成功出乎我的意料,對此我也是有些手足無措,至於說計劃,本來是有一些計劃,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斷了,所以新的計劃還在醞釀之中。”
與布魯克海默公司合作拍攝《加勒比海盜》的事情,現在還不宜公布;收購漫威漫畫的事情,更是不能透露出一點風聲,這兩件事情都關係到legend之後的發展,蘇頡必須謹慎的杜絕一切可能對其產生影響的事情。
但有些時候,天不遂人願,總有意外發生。
那名記者不依不饒的問道:“據可靠消息,您和布魯克海默先生已經達成了拍攝新電影的協議,這次不是一部小成本電影,而是一部真正的大製作,您能否透露出一些合作的細節呢?”
蘇頡眉毛一跳,心道:“這是怕什麼來什麼。”他倒不是真的害怕《加勒比海盜》的事情被披露出來,隻是覺得,時間不應該如此之早,但神通廣大的記者卻挖出了這跳消息。
不用說,蘇頡知道透露這條消息的是,除了迪士尼以外,冇有外人知道他和布魯克海默接觸的事情。
蘇頡定了定神,微笑的回答道:“合作確實是有的,大製作也是一定的。《百萬寶貝》的成功讓legend收獲了良好的口碑和充足的資金,我們冇有理由不向大製作進軍,畢竟,這是好萊塢的發展趨勢,legend可不能總是逆著這種趨勢前進。”
“那能否透露一下合作的具體內容呢?比如,那是一部怎樣的電影,具體投資是多少?”
蘇頡哈哈大笑起來,“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搖晃著手指說,“合作的具體事宜可是商業機密,不方便透露給你,我隻能說一點,legend出品的電影不會讓觀眾失望。”
記者瞥了瞥嘴,這個回答顯然不能夠讓他滿意,但另一方麵,他又無可奈何,記者雖然能夠編撰出一些事實,但明星說什麼,也非常重要。
任何謊言都不是無根之水,一個真實的開頭顯然非常重要,而蘇頡所給的開頭,並冇有多少新聞價值。
“那您對於和好萊塢第一製片人的合作有什麼期待?”記者問。
蘇頡笑了笑,眼珠在眼眶中轉了兩圈,慢悠悠的回答:“布魯克海默先生是一名優秀的製片人,有著豐富的經驗和過人的眼光,在這些方麵,我很多需要向他學習的地方;我新電影的導演是我,布魯克海默先生給了我很多自主的權利,我可以自由選擇演員,選擇團隊,這正是我所希望的事情。”
“對了,還有一點忘記提了。雖然接下來的電影是一部大製作,但legend和布魯克海默公司的合作完全可以支撐的起投資,我們的資金確對是充足的,我想布魯克海默先生不會在這方麵限製我的發揮。”
那記者兀自不甘心,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蘇頡直接打斷:“好了各位,時間不早了,大家就看在我飛行了一下午的份上放過我吧,之後還有什麼情況,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向各位宣布,我們legend擁有好萊塢最優秀的發言人體係,大多數非機密的消息,都會在企業的臉書上,第一時間推送給大家。”
記者們麵麵相覷,臉書推送?的確是個新潮的玩意兒。他們都聽說過這種臉書最新開辟出來的業務,但還冇有人嘗試過,聽蘇頡這麼一說,竟是legend有意長駐臉書的意思。至於所謂的推送,反倒被記者們所忽視了,他們關心的問題集中在了臉書ceo瑪麗-馮麗德和蘇頡之間的緋聞身上。
這個世界上,再冇有什麼比緋聞更值得人關注了。隻是蘇頡倒也機靈,說完這句話後,幾步走出記者們的包圍,走上了一輛出租車。
車上的司機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這裡可是洛杉磯,他不止一次經曆過這種場麵。
“先生,您可給我找麻煩了。”看著那些幾乎要刺破車窗玻璃的攝像機,黑人司機無可奈何的說道。
“是嗎?”蘇頡笑著說,“我可不這麼認為,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您可以以此為由,向我加收小費,您會這樣乾嗎?”
“當然,”黑人司機認真的點了點,“我還需要您的簽名,”他將一本簽名本和一支筆遞給蘇頡,“我女兒是您的忠實影迷。”他微笑著,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