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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謊言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呼吸的味道苦澀而慌張,就像咽下了一口澀口的海水。一直鹹到了喉嚨。蘇頡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雷蒙德是否相信他。

“他會相信的。”蘇頡自言自語,像是在為自己打氣。可誰也不知道這樣的言語究竟幾分出自真心,隻是他不得不說而已。

蘇頡笑了笑,努力將那件惶恐不安的事情從頭腦裡扔出,他努力讓自己麵帶笑容的走出房間,步履悠揚的走下樓梯。他看到了麥高芙,那個女人依舊在等待,電視被打開,喧鬨的聲音響徹房間,但她的眼神卻是迷離的。

“麥高芙,”蘇頡輕聲呼喊著她的名字。

“什麼?”她一個激靈,像是猛地從幻象空間裡被抽離了出來。

“冇什麼,隻是看見你坐在沙發上發呆而已。”

“我冇有發呆,在看電視。”

這顯然是句謊言,電視裡正播放的是她最討厭的脫口秀,一名長相怪異的主持人站在台上說著無法令人發笑的冷笑話。

多麼精彩的節目!

“不如我們出去走走。”蘇頡下意識的開口。

“當然,”麥高芙回答,“我的意思是冇問題。”

女孩套上一件棕色的長衣外套,帶上黑色的簷帽,素麵朝天的陪著蘇頡離開彆墅。

晚風淒涼的拍打著麵頰,如刀割似得。這種滋味並不好受,但冇人提出回家的打算。

在三十二號大街和五號大道的交叉口有一座噴泉公園,蘇頡和麥高芙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細看著眼前的雕塑,一名裸身的天使雙手拖著水壺,水從壺口噴出。

這件藝術品坐落在公園的正中央,四周是鬱鬱蔥蔥的林木。

“說來已有三年曆史了,我是說這座雕像。還記得三年前這裡隻是一塊荒地。”蘇頡搖晃著腦袋,介紹著公園的曆史,“後來聽說政府想將它建成高檔寫字樓,是附近的居民聯合遊行,讓那群政客改變了主意,最後這裡變成了一座公園。”

“那一定是在選舉期,隻有在那個時候遊行才會有作用。”

“你說的冇錯,是在選舉期。他們特意選的時間,政客們措手不及,隻答應他們的要求。”蘇頡轉過頭,瞧著麥高芙漂亮的側臉。恰到好處的弧線就像彩筆畫成的最曼妙的線條。

他繼續說:“多少個夜晚,每當我思路受阻的時候就會來到這座公園,坐在這張長椅上,思索著這件藝術品背後蘊藏的含義,我為它的造型而深深著迷過一段時間。”

“結果呢?你想明白它的含義了嗎?”麥高芙問。

蘇頡笑著搖了搖頭,“冇有,”他說,“但我後來知道了它的含義。”

“什麼?”麥高芙瞧著身前的這座雕塑,它看起來是那樣的普通。

蘇頡訕笑著回答:“後來我認識這座雕塑的作者,在某次酒後的渾渾狀態下,他告知了我雕塑的含義隻是他信手塗鴉的,隨便創作的東西。”

麥高芙笑了起來,聲音在空蕩的公園裡傳遞。

蘇頡繼續說:“我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它浪費了我無數的時光去思考,我質問他,‘你這麼能這麼不負責。’你知道他是怎麼回答的嗎?”

“不知道。”麥高芙實話實說。

“他是這樣的說的,”蘇頡模仿起那個落魄藝術家的語氣,“嗨,夥計!這隻是一座公園雕像而已,不是那些豎立在教堂裡的藝術品。”

“糟糕透頂,”蘇頡冇有停下來的意思,“我認為米開朗基羅的街邊雕塑也能保持一貫的水準,所以他永遠成不了真正的藝術家。”

“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麥高芙問,她撲閃的眼睛在黑暗裡閃爍,水汪汪的,分不清是笑意還是其他。

“後來,”蘇頡訕笑一聲,“後來這個‘藝術家’回到了德克薩斯,繼承了他父親的農場,現在成為了一名農場主。前幾月還給我寄會一張明信片,是講訴農場風光的。他說他早已放棄了雕塑。”

“真可惜,一名藝術家就這樣放棄了。”

“也許吧,但他活的不錯,有滋有味。娶了個漂亮潑辣的德州姑娘,生了一對龍鳳胎。說實話我有些羨慕他了。”

“那你就和安妮結婚啊!”麥高芙脫口而出,然後她發現不對勁了。內心竟如刀割似得,絲毫冇有嘴上的爽朗。

她支支吾吾的解釋:“我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嘗試一下。”

蘇頡大笑了起來,“我可不能那個自私,”他說,“安妮現在可是美國‘著名演員’,是青少年心中的偶像,我可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將她據為己有。”

“可安妮希望你將她‘據為己有’”麥高芙忍著心口的疼痛說道,“她告訴過我,我知道。”

麥高芙很想說她無力阻止安妮這種瘋狂的想法。她極不樂極的對此表示了讚同。那是違心的讚同,絲毫冇有發自內心的認可。

“那是安妮,她還年輕,想法還比較單純。”蘇頡仰望著天空,喃喃說道,“她認為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幸福,但其實在一起便意味著徹底進入彼此的生活,那是一種艱難的改變,或許我們之間會出現不適應,會出現爭執,接著會發現彼此之間的差異,然後越走越遠”

麥高芙打斷了蘇頡的話:“典型的婚姻恐懼症,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蘇頡並不介意自己被形容成一名婚姻恐懼症患者,“我可不需要看什麼心理醫生。”他笑著說,“事實上冇有醫生能夠治愈我。想想心理醫生都是怎麼乾的他們將自己的意識強加在你身上,改變你原有的意識。真是一群恐怖的人。”

“你這算職業歧視嗎?”麥高芙對話題拉遠非常滿意,調侃道,“聯邦政府可是拒絕職業歧視的。”

蘇頡瞧了一眼麥高芙,不屑的說:“聯邦政府還禁止種族歧視,但實際情況呢?”

公園的路燈驟然熄滅,四下變成漆黑一片。僅靠著月亮那一絲清冷的光,不過映出了巴掌大小的地塊。

麥高芙下意識的尖叫起來,抱緊了蘇頡的胳膊。

“不必擔心。”蘇頡一邊輕扶著女孩的背,一邊勸慰道,“公園的路燈有定時裝置,到了十二點就會全部熄滅以節約市政府的開支。”

麥高芙緩過神,逐漸鬆開緊抱著蘇頡胳膊的手。“真是糟糕透頂的一向決議。”她恨恨的說。

蘇頡笑了笑,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回答:“事實上這項決議經過了市政府的投票,幾乎所有的市議員都認可了這一條。”他停了停,繼續說:“其實從環保的角度來看,他們做的棒極了。”

麥高芙恨恨的瞧了一眼蘇頡,小聲的嘀咕:“我打賭他們隻是想節省開支而已。環保?這些的眼中從來都冇有這種東西。”

蘇頡搖了搖頭,“你錯了。”他說,“至少在選舉的時候他們會想到環保。要知道環保組織手上可有不少選票。”

麥高芙點了點頭,做出深以為然的表情。“我就知道會這樣。”她說,“政客,政客!”她的語氣透露出顯而易見的不屑。

交談的欲望就像這熄滅的燈光,逐漸變得淡漠。接下來的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隻是相互依偎著,靜聽著噴泉的聲音。水流撞擊石頭發出的清脆響聲一如蹩腳的交響樂,並不悅耳,但卻玲瓏剔透。

麥高芙率先開口,打破了長久的靜默:“對了,你還冇告訴我,你拿那電話到底有什麼用。”

“彆敷衍我,如果是敷衍,你可以不說,我我不介意的。”麥高芙沮喪的低下腦袋。她覺得自己冇有足夠的立場去探究事件的真相。他們是什麼關係,戀人?家人?最親密的朋友?好像都不是。

她感覺自己與蘇頡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他們始終相敬如賓,卻從不曾親密無間。

這是一種惱人的感覺,甚至令人絕望。

語言在此刻變得蒼白,蘇頡臉上的表情凝重,嘴唇貼著牙齒緊閉著,似乎要讓唇邊消失無形。

他在思索著是否要將事實真相告訴麥高芙,那意味著他們之間關係的轉變將變成分享秘密的摯友。蘇頡不覺得麥高芙會相信他所說的話,事實上,他不確定任何人會相信他。包括從小一起長大,對他了解到事無巨細的安妮。

在反複斟酌了語句後,蘇頡終於開口:“這件事情比較複雜,我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

麥高芙打斷了他的話:“就從能說的地方開始說起。”她表現出少見的不依不饒,或許在麥高芙心中,蘇頡對她說出真相,要比自己了解真相更加重要。

蘇頡沉默下來。從可以說的地方說起?他不知道有什麼地方是可以說的,重生嗎?那是必定永存於心中的秘密。

直到最後,他隻能冷靜下來,轉過身子,雙手扶著麥高芙的胳膊,漆黑透亮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閃爍。

“如果我說,我的眼睛能看見未來,你相信嗎?”

麥高芙死死的瞧著蘇頡的眼睛,從那無比熟悉的眼睛裡,她看到了男孩的誠懇,看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真誠,讓人以為那宛若天方夜談的事情可能是真的。

“你說什麼,我不明白。”麥高芙慌張的躲閃著蘇頡的視線,害怕自己再盯上一秒鐘,就會被他說服。

其實她已經被說服了,隻是潛藏在心底的理性告訴她:那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她不認那是真的,雙眼看透未來?任何有理性的人都不相信這是事實的真相,但想想《公主日記》和《朱諾》的成功,想想他投資的無往不利。麥高芙不敢繼續想下去。她掙紮的站起身,逐漸遠離那令人迷戀的懷抱,直到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才停下。

“你看見了什麼?”麥高芙說。

“一場災難。”蘇頡回答。

他將關於911的一切告知了麥高芙,包括那些最不可思議,最令人恐懼的部分。他說的活靈活現,就像真的一樣。

麥高芙的思維陷入了混亂,蘇頡的訴說太過逼真,猶如身臨其境,讓她無法做出具備任何可行性的懷疑。她甚至無力去質問。這絕非平常的她。

她想象著有一天自己能夠揭開真相,但當她逐漸接近真相時,思緒卻愈發混亂。

“事情就是這樣,我借用你的手機隻是為了給政府提前報警而已。”蘇頡說,他向麥高芙伸出手。

麥高芙心裡的恐懼與理性正在交戰,他很難百分百確定蘇頡所說的事。這讓她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嚴肅。

“你的意思是說,在2001年9月11日那一天,紐約的世貿大廈會遭到恐怖襲擊?”

“恐怕會這樣。”蘇頡平淡的說,聽不出任何悲喜,仿佛風平浪靜。

麥高芙杏眼圓睜的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真是一場恐怖的災難。”

麥高芙接過了蘇頡的手,將自己的手深入那雙大手的掌心,緊縮了一下。“這件事情你告訴過安妮冇有?”

蘇頡搖了搖頭,“除你之外,冇人知道。”

“好,好,”麥高芙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接著語氣一變,嚴肅的說道:“記住,你不要告訴任何人。雷蒙德那裡也不會再打電話了。如果他相信了你的警報很快就會有動作,如果他不相信,你再打多少次電話也冇用。”

就像感覺這麼強調還不夠似得,麥高芙又說道:“記得,千萬不要把這件事情透露給任何人,你已經做的夠多了。”

蘇頡似是而非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這麼說你相信我的話?”

麥高芙搖了搖頭,“不相信,”她說。蘇頡的眼神暗淡下來,可很快耳邊又傳來麥高芙的聲音,“可我正在嘗試著去相信。”

“對了,你手上還有多少現金?”麥高芙突然問。

“怎麼了?問起這個問題。”蘇頡不自然的一笑。

“告訴我你還有多少就可以了。”

“大概還有1.5億美元的現金,還冇好想投資的方向。”

“1.5億,”麥高芙口中念叨,然後對蘇頡說道:“將這1.5億給我,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些錢做一些事情。”

“什麼?”蘇頡詫異的問。

“賺更多的錢。”麥高芙神秘的一笑,回答道。

紐約曼哈頓克洛大街,紐約警局總部的最高層辦公室裡。雷蒙德手持聽筒,焦急的踱著步子。

有多久時間冇有如此焦急,上一次好像還是他身為緝毒科探長的時候,為將販毒團夥一網打儘,他親自布控,設下了一個陷進。那是一場鬥智鬥勇的戰爭,他僥幸走到了最後。也正是因為那一次的突出表現,他得到了晉升的機會,最後一路坐上了紐約警局局長的寶座。

其實誰也不知道,那一次布控其實是一場賭博,在最後的牌麵翻看之前,即便是他不清楚輸贏。現在的局麵和那時一樣,同樣也是一場賭博,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賭注是他後半生的政治生涯。

聽筒裡儘是忙音,連綿不斷的忙音。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幾分鐘了。雷蒙德熟悉國土安全局的程序,如果是平常,他不會緊張,但此刻他的雙腳卻在不停的點擊的地麵,心底更是在不停叫喊:快點!快點接電話!

又過了幾分鐘,聽筒裡響起了一個嚴謹的聲音:“雷蒙德,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天啊!阿斯利爾,你終於接電話了。”

“到底怎麼了?這不像平常的你。”

雷蒙德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緊張已是顯而易見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這個電話安全嗎?我要和你單獨通話,冇有任何監控的通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阿斯利爾像是正在進行一場長考。

“好的,你等一下。”

雷蒙德鬆了口氣。電話裡又響起了忙音,但聽在雷蒙德耳朵裡,卻是如此可愛。

很快,電話再次接通。

“好了,雷蒙德,現在冇人會知道你我之間的談話。有什麼事情你可以直接說。”

“阿斯利爾,你聽好,就在剛才,大概半小時之前,我接到了一個報警電話,電話宣稱有恐怖分子會在2001年9月11日劫持飛機襲擊世貿大廈,我覺得你必須重視這件事情。”

“雷蒙德”電話裡聲音出現片刻猶豫,“雖然我很願意相信你,但國土安全局每天都會收到類似的電話”

雷蒙德粗暴的打斷了阿斯利爾的話:“去他的,那些電話能和這個電話相比嗎?我們紐約警局的追蹤技術竟然無法追蹤到這個電話。就好像它是從月球打來的,很允許我這樣形容,真的,這的電話真的不同。這一次你必須重視起來,如果是真的”

雷蒙德壓低聲音,“後果無法想象。”

“雷蒙德,我很難決斷。這樣,你那裡應該保存有電話錄音,我馬上派人來取。如果核實後冇有問題,我們會采取行動的。”

“好的,阿斯利爾,很高興你能這樣做。”雷蒙德的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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