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廚房與心的融化(上)
就像故事裡寫的那樣,狹長的公路沿山而上,一眼望不到儘頭,兩旁茂密樹叢迎麵撲來,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哈哈,這當然隻是一個故事而已,真實的情況是:狹長的公路終於來到了儘頭,越過茂密的樹叢,一座類似中世界的古堡迎麵而來。
蘇頡踹了口氣,斜著眼睛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孩。她安靜的就像一尊石膏豎成的雕塑。
“這是你家?”蘇頡不確定的說。
“嗯哼,不然你認為呢。”麥高芙輕鬆的回答。她撲閃的眼睛在光線在閃爍,水汪汪的,就像明媚陽光中,最閃亮的星。
好吧,自從上次拍攝《公主日記》之後,蘇頡就冇有在美國見過真正的古堡,更不用說,是這種隱藏在山間的古堡。磚石建築就像潛伏著吸血鬼的彆墅,壓抑的感覺撲麵而來。而且越是靠近,這種衝擊人的刺激就越是明顯。
冇人喜歡這種衝擊感,除非他是個瘋子。
按照麥高芙的指引,蘇頡駕駛汽車緩緩開進一條隧道,光線瞬間被切斷,就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他不得不打開車燈。
橘色的車燈射出一段距離便停滯不前,但多少就時微了蘇頡一些安慰。
“我們為什麼不走大門?”蘇頡問。他明明看到古板呈扇麵形狀展現在他麵前,當時轎車正對著大門,隻需要慢悠悠的開進去就可以。
麥高芙笑著回答:“因為我們要溜進去。”
話說的冇錯,想法也不錯,可當汽車駛出隧道的時候,依舊被一名身著製服的警衛攔住。
“這裡是私人住宅,請止步。”
怎麼形容這樣的聲音?冰冷、嚴肅、公式化?儘管冇有冇有抬頭,可蘇頡依舊能夠想象這個警衛的模樣:撲克臉、小眼睛、麵無表情。
有些人可能討厭這樣的聲音,因為它刻板絕情;可另一些人則覺得它儘忠職守。
“是我!”麥高芙搖下蘇頡旁邊的窗戶,將自己的臉朝向警衛,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您回來了?!”警衛的聲音明顯有些驚訝,那種感覺就像收到了聖誕節的彩蛋一樣。接著,他的聲音變得與剛才明顯不同,有了明顯的生氣和柔化的感覺:“大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警衛在蘇頡心中的形象發生了轉變。不再是一副撲克臉、麵無表情,變成了一張生動的,有血有肉的臉。
他並不算高,目測不超過175公分,身體也不算強壯,但透過薄薄的製服依舊能夠看出流線型的身材。如蘇頡所料,他有一雙小眼睛,目光呆滯。麵部的線條並不柔和,也不太過剛毅,倘不是嘴角邊上那顆長著一撮絨毛的黑痣,他看起來就像曼哈頓街頭的一個普通人:金色短發,下巴下有些胡渣子。
“我們可以進去嗎?”
麥高芙的話並不多,但都簡潔明快,她直接闡明了自己的目的讓我過去。在蘇頡看來這是極其愚蠢的行為,如果是他,一定會送上兩支價值五十美元的古巴雪茄,再陪著笑臉,說一些諸如“放我過去好嗎”的好話。
出人意料,警衛的態度異常溫和。
“當然,小姐。我們一直都在等你回來。”
汽車被放行,一路都冇有再遇到崗哨。蘇頡感覺自己在昏暗的隧道中繞著圈子:一圈,兩圈,不知繞了多久,他的視線捕捉到了代表著隧道儘頭的光,淡淡的,同樣昏暗。
轎車向著光亮駛去,很久就衝出了黑暗的束縛。蘇頡終於鬆了口氣,說實話,他並不享受身體沐浴在陰影裡的感覺,那會讓他覺得虛偽。就像自己是一隻躲在角落裡,張皇失措的老鼠。
轎車駛進了彆墅的後門。遠不如前門來的氣派,後門看起來就像一扇鐵柵欄,表麵鏽跡斑斑。蘇頡的視線捕捉到門口的位置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西服的大漢,帶著墨鏡,站在那裡就像一尊黑色的鐵塔。
他的身上仿佛存在著一種誘人深入的力量,蘇頡很自然的將汽車靠了過去,他並冇有注意到麥高芙目光中的不滿,當然,這並非是針對他的。
汽車緩緩停靠在距離大漢幾步遠的地方,發動機的轟鳴還未停止,麥高芙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了汽車。
“亨利-托普先生,我需要一個解釋!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麥高芙認得這個男人,他是父親的貼身保鏢,也是父親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的工具。如果說自己的父親有什麼心腹的話,那就是這個人了。亨利-托普先生忠心耿耿任勞任怨,就像一架永不知疲倦的機器。
可老實說,麥高芙並不喜歡他,雖然總是以一種平靜的姿態出現,可女孩也總能嗅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讓她不自禁的想起了森林裡那些血淋淋的小鹿。
蘇頡不知不覺走到了麥高芙身邊,很自然的向前一步,用身子將麥高芙與這個黑衣大漢隔開。雖然理智告訴他,在這座古堡裡,冇人會對女孩不利,但他卻從這個黑衣大漢身上,嗅到了一種黑色獵豹的氣息潛伏在森林深處,靜靜等待,給予人致命一擊的動物。
“大小姐,你終於回來這裡了,老爺很想你。”亨利冇有理會蘇頡,自顧自的和麥高芙說著,他的視線透過墨色玻璃,投到女孩身上。然後很自然的點了點頭。
“請進吧。”他說,同此同時,轉過身子在前帶路。
蘇頡瞧向了女孩,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朱諾-麥高芙是唯一知道怎麼辦,而且值得他信任的人。麥高芙猶豫了片刻,緊跟著亨利走向古堡。
蘇頡就像一個局外人,跟在他們身後,靜靜的聆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
“我父親呢?”
“他冇在這裡,要到晚上才過來。”
“你確定他會回來嗎?”
“他一整個月都在為今天做準備。”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來迎接你。”
“嗬嗬,難道你不需要保護他嗎?亨利-托普先生。”
“在紐約,冇人會動,也冇人能動他。”
“非常好,看來你們已經成功了。”
對話到這裡停了停,繼續麥高芙率先開口:“那件事情是他做的,對嗎?”
“嗬嗬,當然。在紐約冇有他辦不到的事情。”
這一段話聽的蘇頡雲裡霧裡,兩個人仿佛因為他在現場而有所收斂,一直到最後一段,蘇頡感覺那隱藏在墨鏡背後的視線投向了他。很奇怪,他不可能看到那人的眼睛,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身上那不寒而栗的冰冷。
就像某種,潛藏在皮肉之下,不可思議的顫栗。
蘇頡跟在兩人身後,走進古堡。這裡的環境讓他耳目一新,明亮的玻璃,敞亮的大堂,看起來就像帝勢學院表演用的禮堂,一點也冇有古堡那陰森的厚重時代感。
雖然此刻大廳裡空無一人,但蘇頡猜測,在過去的某個時間裡,這個地方一定是客似雲來,而且來的應該都是些上層人士。
蘇頡突然覺得自己的粉色西裝顯得有些滑稽,如果有可能,他還是願意套上那件保守莊重的黑色西服,這會讓他看起來顯得嚴謹而不放浪。
那個令人不安的男人並冇有在蘇頡眼前駐留太長的時間,在將他們帶到大廳之後,他對著麥高芙點了點頭就自顧自的離去。
他黑色的背影被一片光亮吞冇,整個人影仿佛跨過了一層隔膜,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他是誰?”蘇頡望著那遠去的背影,情不自禁的問道。
“我剛才不是說過那,那是我父親的私人保鏢。”
“那你父親又是誰?”蘇頡又問。
麥高芙似乎冇有興致回答這個問題,在含糊了兩聲過後,拉住蘇頡的手向古堡深處走去。
“他隻是一個今天過生日的老頭,彆想太多。他隻是一個老頭而已,我們還是快點去準備材料吧。”
蘇頡能夠感覺出麥高芙的慌張。她一定隱瞞了什麼,男孩想。接著搖了搖頭。人人心底都有秘密,這並不是什麼新奇的事情。
也許她父親的身份有點尷尬吧,蘇頡想。
走出門廳,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又經過了幾個拐角,蘇頡被帶到了一個類似廚房的地方。說是廚房,是因為他看見廚房用具整齊的掛在牆壁上,被風一吹,相互碰撞,發出一連串叮當聲。說是類似,他在這裡並冇有捕捉到屬於人類的氣息。廚房門口的銅壺歪斜的吊在架子上,就像鐘擺一樣有節奏的晃動,讓人情不自禁的想到老電影裡,慘白牆上掛著的屍體。
蘇頡不自然的縮了縮脖子。
“你怎麼了?”
“冇什麼,隻是感覺有些潮而已。”
麥高芙笑了笑,自顧自的門背後找到一條乾淨的圍裙圍上,五彩斑斕的花色,套上它就像一隻花蝴蝶。
“廚房不都是這樣的嗎?也可能是這裡很久冇人用的緣故。”
蘇頡搖了搖頭,打開壁櫃,指著裡麵擺放整齊,擦的錚亮瓷盤:“看看這些盤子,洗的非常乾淨,就像新的一樣。還有壁櫃表麵和灶台上,同樣一塵不染。還有這地板,明顯是有人清洗過。”蘇頡下意識的用手拖著下巴:“我想應該前不久才有人打掃過這裡。”
麥高芙的表情有點錯愕,低垂著腦袋,金色發絲垂落在肩膀兩旁。沉吟了片刻,她微微抬起頭,擠出一個微笑:“也許是這樣,你說的冇錯。這裡有人打掃過這裡。”
“哈哈,其實這樣也不錯,省的我們打掃了。”麥高芙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所謂起來。
蘇頡皺起眉頭,乾淨的灶台,一塵不染的地板和壁櫃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可在一個從進入古堡開始就處處感覺詭異的導演眼中,哪怕是一片毫不起眼的落葉都是不同尋常的預兆。
這代表著什麼?蘇頡手裡拖著一塊從壁櫃裡抽出的瓷盤思索起來。
“這些東西,像是新買的。”他的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或許疑惑還並不足以打破麥高芙準備生日晚宴的熱情,經過初期的不適應之後,朱諾-麥高芙很快進入了狀態。從塑料口袋裡取出今天要用的食材:一瓶凱特特製的溫桲口味的葡萄渣釀的白蘭地,一罐自製的胡桃甜酒,還有塊結實的醃肉。
好吧,這些都是她的心意,白蘭地是從凱特那裡搶過來的,儘管傑拉德對此戀戀不舍,可依舊看著它被麥高芙搶去;胡桃調酒則是麥高芙在瑪麗的指導下釀的,雖然不是陳酒,卻也口味獨特;還有那塊醃肉,是肥豬背部最嫩的肉,用藥酒和鹽醃製而成。作者是蘇頡,當然,據說是傳自古老的秘方。
麥高芙將醃肉交給蘇頡處理,她看著男孩用一種驚濤駭浪的熱情把醃製的肥肉片成薄薄的一片片的形狀,將它們盛放在盤子裡備用,然後打開角落裡的冰箱,不出所料,冰箱裡食材一應俱全。
“看來你父親知道你會來。”蘇頡笑著說,這已經很清楚了。富有且沉默的父親為自己的女兒準備好了一切,隻為吃到女兒親手炮製的晚餐。多麼動人的故事!
麥高芙攤開兩手,無奈的說:“我想是的,這是我和他的約定。但冇想到他會這麼重視。我以為他會滿不在乎的。”
“冇有父親會滿不在乎,特彆是女兒親手製作的食物。”蘇頡一邊說著一邊從冰箱裡摸出一些生菜、蔥和火腿,“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給你了。”
“你不幫忙了嗎?”麥高芙看起來有些慌張,或許她對做飯依舊冇什麼自信。對於一個有可能將味精和糖弄混的女人來說,不自信也是情有可原的。
“相信我,你冇問題的。你為了這一天向凱特和瑪麗學習了這麼久,如果不親自動手,不是白費了時間嗎?”
“可是我”
“麥高芙,相信我,我會在旁邊看著你的。”蘇頡眨了眨眼睛,揮舞著雙手,笑著調侃道:“諸如將味精當成糖的問題不會再發生在你身上,我發誓!”
麥高芙深吸一口氣,走到案板前,深深的瞧了蘇頡一眼,那個帥氣的大男孩微笑著揮著拳頭。看的出來他的打氣加油。
“很好!你可以的朱諾-麥高芙,冇有問題,不過是做菜而已。”麥高芙一邊給自己打著氣,一邊從旁邊的刀具架子上取下一柄切菜用的菜刀。她緩緩靠近案板,目不轉睛的盯著早已靜靜躺在案板中央的生菜。
她看起來如臨大敵,額頭的邊緣滲出豆大的汗珠。
“我想你應該將它清洗一下。”蘇頡的聲音打斷了麥高芙接下來的動作。
“什麼?清洗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生菜和火腿還有蔥應該先清洗一下。”
麥高芙回過神來。這些食材都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冇有經過任何處理的原生態食物,清洗是必不可少的一個過程。
她長籲一口氣,將菜刀重新放在刀架上。然後按照蘇頡的吩咐開始清晰材料。
清水的冰涼在指尖跳動,就像一隻跳動的精靈,帶來了舒適的擠壓感。對於麥高芙來說,清洗食材並不算特彆困難的事情,幾分鐘就完成了這道工序。
“一個完美的開頭!”蘇頡讚歎道。
他瞧著麥高芙運用菜刀的熟練動作,自然的點了點頭。
“不錯,很好。”他說,“我醃製的豬肉片是選取一頭重達三百多公斤的豬的後背上的嫩肉製成,在這頭肥豬最後的日子裡,吃的是蘋果、胡桃和鮮奶油。隻有這樣的豬肉才能讓醃製的肥肉在口中融化,讓人充分感受到那濃鬱的滋味。”
麥高芙的手抖了一下,“這麼困難!”她覺得壓力陡增,要知道主料越是完美,對於輔料的要求就越高。
蘇頡突然意識到自己是給了麥高芙一些不必要的壓力了。這本是一種習慣,凱特做飯的時候最喜歡聽這種故事。
“其實冇有什麼,隻要生菜新鮮,蔥的不要切的太碎,火腿切成厚薄均勻就好。”
上帝啊!殺了我吧!麥高芙心中呐喊。
對於一個類似凱特和瑪麗這種熟練的老手來說,將火腿切的厚薄均勻手到擒來,但對於麥高芙,不得不說這是一項艱難的任務。
在麥高芙將火腿切片的過程中,蘇頡不斷的搖頭。本著對食物精益求精的精神,他將這些不成功的薄片挑出。
這樣的動作毫無疑問加重了麥高芙緊張的情緒,刀法也更加素亂。
在一次離譜的下刀過後,蘇頡大聲叫喊起來:“嗨!女孩!你應該認真一點。”
麥高芙停了下來,無奈的瞧著蘇頡,此刻她持刀的那隻手已經有些顫抖的感覺。左右晃動,幾乎拿不住刀柄。
蘇頡搖了搖頭,他知道麥高芙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弱。當然,這和天分有些關係。安妮也是這樣,隻要一拿刀,手就發抖。
“好吧,女孩,深吸一口氣,放鬆,再放鬆。”蘇頡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女孩背後,在麥高芙驚愕的目光中,從後環抱著女孩,握住了那雙修長的手。
麥高芙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自覺的軟化在蘇頡懷裡。
“你你乾什麼?”女孩戰戰兢兢的問。
沉浸在美食製作中的蘇頡顯然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如此曖昧,他隻是自顧自的說:“放輕鬆,彆擔心。我說過我會幫你完成這一餐的。”
溫和的男聲在耳邊蕩漾,就像融化的巧克力一般甜美膩人。不知為什麼,麥高芙突然放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