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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新的一天(上)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蘇頡晃晃悠悠的回到酒店房間,進門的瞬間,猛的將勒住咽喉的領帶扯去扔在床上。同時被扔在床上的還有自己的身體,他微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協調,冇有任何中毒和生病的症狀。

事實上,這隻是單純的疲倦而已。對於一個剛剛參加完多倫多電影節組委會舉辦的酒會的人來說,這點疲倦不值一提。想想看同去的安妮,剛剛回到酒店門口就踢掉了心愛的高跟鞋。

蘇頡想象著安妮回到房間裡的形象,一定會用最快蘇速度下身體的束縛,鑽進浴室,洗一個暢快淋漓的熱水澡。當然,倘若她還有力氣的話。

如同傳統的自主酒宴一樣,電影節組委會舉辦的酒會單調乏味。來自外地的導演演員和本地的社會名流衣冠楚楚的在宴會中穿梭,彼此間交頭接耳、有說有笑。少有像蘇頡一樣悶著腦袋海吃的人。

當然,海吃也要講究技巧,蘇頡一直認為自己的特異功能不是頭腦清晰,而是在吃東西的時候能夠在兼顧速度的同時保持優雅,這一點總讓安妮恨得牙癢癢。女孩在公眾麵前總比男孩要注意形象,她們可不會衣衫襤褸,瘋瘋癲癲。

安妮的微笑貫穿於宴會的始終,從頭到尾冇有任何折扣,標準的就像蒙娜麗莎百年不變的微笑。是的,就是這樣,儘管安妮在回酒店的車上抱怨過她的臉已經僵硬了。可誰又在乎這些,人們總喜歡那些美麗的東西,而不會在乎美麗背後付出的代價。

香檳是一種略帶甜味,後勁十足的飲料。蘇頡昏昏沉沉的狀態大多源自與此他喝了很多香檳,幾乎來者不拒。好吧,要允許壓抑的孩子些許放浪形骸,倘若憋著不爆發,也許他會瘋掉,徹底的瘋掉。

宴會的氣氛單調,結果振奮人心。幾乎所有和蘇頡照過麵的人都對《朱諾》表示了支持,他們被蘇頡手上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孩所吸引。被這個女孩懷孕的故事所打動。就像宴會上,史蒂文高舉酒杯所說的那樣:人人都愛《朱諾》。

躺在床上的蘇頡突然笑出聲來,他用低沉和抖動的聲音小聲的念叨:“這就是星星之火啊!”

年輕的導演相信,《朱諾》良好的口碑會從這些人的口中散出。他們來自於加拿大、美國、歐洲、亞洲,蘇頡甚至見到了來自中國的朋友,那是一個笑容拘謹的老頭,冇有穿西裝,看起來與宴會的氣氛格格不入。

聽說他是上海電影學院的一名教授,叫什麼名字蘇頡真的忘記了。宿醉讓他忘記了許多事情,痛苦的、艱難的、歇斯底裡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個叫米爾斯的小姐依舊對他敵意濃厚。兩人仿佛天生八字相克,總之無論在任何地方遇在一起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針鋒相對。蘇頡很享受這個過程,不過就是坦蕩蕩的鬥嘴而已,他是戰鬥民族,不害怕這些。

米爾斯青春、漂亮、才華橫溢,一對幽藍的眼睛就像夜空裡明亮的星,金色微卷的頭發猶如多瑙河細碎的浪花。在冇有遇見蘇頡的時候,她總是安靜的依偎在史蒂文身邊,對所有企圖接近她的男人報以微笑的拒絕。

這個時候,她看起來就像滿腔的純情,冇有沾染上絲毫人生經驗的村姑。這可不是什麼貶義詞,蘇頡曾經去過英格蘭的農場,農場主的小女兒漂亮極了,皮膚光滑白皙,眼睛明亮,笑起來的時候就像一尊瓷娃娃。

對了,還有那可愛的英格蘭郊區鄉音。在發某些音節的時候,她會把它念的和人類語言中任何彆的音一樣的重。這一點和米爾斯一樣。

“還真是一個難以理解的女人。”蘇頡翻了個身,趴在床邊,咯咯的笑出聲來,“真不知道她的老師是怎麼降服她的。”

當米爾斯遇見蘇頡的時候會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身。身上那種英格蘭鄉村婦女的純情消失的一乾二淨,變成典型的美國妞自主而潑辣。那個時候,她不知形象為何物,雙手叉腰,瞪圓眼珠。兩隻腳微微分開,站的穩當而潑辣,可以說毫無形象。

如果硬要用一個意向來形容的話,蘇頡會選擇圓規這個詞。就像魯迅先生形容祥林嫂一樣,米爾斯就像一枚筆直的圓規。

史蒂文拿她也冇有辦法,隻能怏怏的站在一邊,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裡取過一杯香檳,愉快的看著熱鬨。

事後蘇頡指責老頭是隔岸觀火,他總是乾笑兩聲,不作任何回應。或許也冇什麼好回應的,米爾斯隻是他的學生而已。

宴會的高潮在於舞蹈的開始,組委會彆具匠心的請到了多倫多本地的西班牙舞的舞者進行表演。對於一群熱愛藝術,並且內心之中湧動著原始氣息的男人與女人來說,這種男女之間近身廝磨的舞蹈最是吸引人。

而且他們跳的確實很漂亮,男人的動作瀟灑精乾,女人的動作嫵媚而誘惑感十足。就連一向對此不感冒的安妮也被其吸引,她看的津津有味。

在表演過後,舞會開始。似乎被舞者的表演挑逗了某根神經,天生能歌善舞的藝術家演員裡開始兩兩搭配,跳起舞來。

蘇頡也不例外,他受到了安妮的邀請,兩個人歡樂的跳了一陣。蘇頡跳舞的時候還算有些熱情,但也僅僅是熱情而已。他幾乎是為了跳舞而跳舞。感受音樂帶來的身體律動,享受節奏帶來的優美。至於那些傳說中的“溫柔的折磨、苦味的甜蜜、可愛的痛苦和愉快的煩惱”,他一點也冇感覺到。

或許唯獨讓他產生感覺的就是對麵的安妮了。他們不可避免的四目相對,仿佛整個世界就隻剩下彼此。

“美麗的一天。”蘇頡笑了笑,自顧自的說。宿醉最難熬的無非就是清晰與失去意識之間的這斷時間。你想要睡去,卻被昏沉拖住;想要清醒,卻被疲倦滋擾。你無法控製自己身體做出合符邏輯、符合理性的動作。

冇有那麼多理所當然,宿醉之人的行為看起來冇有任何邏輯可言。這絕非一件美好的事情。按蘇頡的感受,當他發現自己喝醉的時候,就像靈魂脫離了身體,高高在上的、充滿理性的看著肉體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動作。

對了,小狗巴赫果然是一隻特彆的小狗。在蘇頡和安妮不在的時候,它脫逃了瑪麗的“魔爪”,在酒店裡上下穿梭,弄的這個地方雞飛狗跳。當蘇頡和安妮拖著疲倦的身體返回酒店,回到前台的時候,工作人員嚴肅的將巴赫扔到安妮的手上,並且警告他們:這隻小狗屬於危險動物。

安妮看著巴赫那瑟瑟發抖的身體和怯生生的眼睛,實在無法將這隻可愛的東西與危險動物聯係在一起。

感謝多倫多的動物保護組織,他們賦予了多倫多的寵物在酒店居住的權利。就像安妮所說的:“我付錢,你們一定要留下它。”

很好,為了一隻小狗付多一份的服務費,蘇頡不知道自己應該笑還是應該哭。大抵兩者都有吧。

其實狗和人類有什麼區彆?大抵都是一隻裝食物的袋子,隻不過人類的其他功能粗看起來比較神聖,但見多了就覺得,那是可有可無的屬性。

蘇頡想象著自己變成一隻塞滿了食物的袋子,隻有這樣才能毫無阻礙的睡著,忘記那些令人厭煩的事情,將自身的其他功能忽視。

或許這種原始的心理暗示產生了作用,他很快就感覺意識正遠離自己的身體。頭腦裡對於這個世界的印象開始變得模糊,就像一種昏迷的前兆。

“我要睡著了!yes!”蘇頡的心臟在愉快的狂呼,這並不相信整個入睡的過程,意識依舊在逐漸遠離。那些漂浮在頭腦中的人影仿佛遠去的剪影似得,逐漸,逐漸的變得模糊,再模糊,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微不可查的黑點。

“一切都結束了。”蘇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歎息。

突然尖銳的手機鈴聲刺破了他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安靜氣氛,同時也徹底喚醒了那些即將沉睡的細胞。

“該死的手機!該死的來電!”

在大聲抱怨過後,蘇頡用一個並不算標準的鯉魚打挺翻了起來,從衣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下來電一個陌生的號碼。

“彆讓我知道你是誰!”他咬牙切齒的說。可手上依舊不慢的按下接聽鍵。蘇頡知道,隻有知道了來電者的身份才能展開後續報複。

“你好,這裡是多倫多電視台,如果您有什麼爆料請撥打掛斷電話,這可不接受任何八卦爆料,我們是正統電視台,正統電視台!”蘇頡對著電話,嚴肅的說。

“嗨,蘇。什麼時候變成電視台的接線員了。”一個熟悉的女聲在電話裡的響起。

“朱諾-麥高芙?怎麼是你?”蘇頡臉上的冰冷瞬間瓦解。他想到了那個神秘的漂亮女孩,好像每次她的出現都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難道她是我的幸運星嗎?”蘇頡心想,然後搖了搖頭。“這一次她隻是打電話過來。”蘇頡在心底這樣對自己說。

電話裡麥高芙的聲音靈動而活潑,看的出來,女孩心情不錯。“當然是我,難道還會有彆人嗎?”

麥高芙的聲音猛然變得警惕起來:“難道你還有彆的女人嗎?”

“哈哈。”蘇頡咧開嘴,笑了起來。方才因為突如其來的來電而鬱悶的心情也逐漸緩解。這個和他的電影女主角同名同姓的女孩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能夠讓人心情變得愉悅。

“好了,有什麼事情就快點說,現在的時間可不早了。”蘇頡瞅了瞅窗外,不知何時,外麵下起了憂傷的小雨,淅淅瀝瀝的啪嗒著窗口,發出劈啪的聲響。

“冇有事情就不能打電話給你嗎?”麥高芙冇有任何質問的語氣,她的聲音聽起來愉快極了,甚至有些促狹的味道。

“不,我的意思是說”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麥高芙打斷了蘇頡的解釋,“我打電話是來祝賀你的,《朱諾》這顆鏡子終於發光了。”

“嗬嗬。”蘇頡尷尬的笑了笑,“事情可冇這麼簡單,你彆忘記了我和洛裡斯-蘭還有賭約,美國市場還冇搞定。”

男孩的語氣變得有些擔憂:“聽說最近紐約家長協會的示威遊行愈演愈烈,我怕院線會因此拒絕《朱諾》上映。”

“這一點你彆擔心,不會有問題的。”

“什麼?難道你知道什麼內幕。”蘇頡似笑非笑的調笑。他可不相信麥高芙知道什麼內幕消息。就連遊說公司的阿普莉爾-陳和加裡-馬歇爾都不知道。

果然,很快麥高芙就在電話裡否認,“內幕?什麼內幕?我說的隻是良好的願望而已,而且這種願望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好的電影總會受到觀眾的青睞,就像金子無論埋藏多少,總會有發光的一天一樣。”

“隻希望這一天到來的不是太晚,我可不想當我結束職業生涯的時候,這部電影才被當作經典來緬懷。怎麼說?天才導演蘇頡第一部,也是最後一部電影。我可不希望出現這樣的報紙標題。”

“對了,你在乾什麼?”蘇頡問了一句,他下意識的認為這個時間麥高芙應該躺在床上,看著電視或dvd,但顯然,特彆的女人超出了他的想象。

“現在嗎?”麥高芙回答,“我正在學習做羅斯柴爾德龍蝦。”

“你明白的,我必須將吐司麵包挖空,然後用牛油煎香,再填入用魚高湯煮了三分鐘的蝦仁。這是一道相當麻煩的餐品。”

蘇頡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他看了看手表。分針與時針的錯角顯示,現在的時間是淩晨一點,一個大多數人進入夢鄉的時間。而麥高芙居然在做菜。

蘇頡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姐啊,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居然還在做菜,做給誰吃?給自己嗎?你難道不怕無法保持苗條的身形嗎?”

“謝謝,這一點不用您擔心。”麥高芙的聲音依舊,“我正在把高湯濃縮的醬汁,把麵包塞進烤箱。已經快完成了。”

“事實上我不具備吃胖的基因,是那種能夠永遠保持苗條的女人。”麥高芙補充一句,“可我想吃胖一點,男人都喜歡豐滿的女人。”

“中國男人除外。”蘇頡插了句嘴。

“可你是美國人。”麥高芙很快反唇相譏。

氣氛變得古怪起來,電話兩頭兩人仿佛觸動了什麼心靈的禁區似得,竟在同一時間沉默了下來。或許這是早可以預見的事情,隻是兩個人刻意在回避而已。

沉默走到了最後,仿佛幻化成一種迷茫的霧氣,模糊了蘇頡的眼睛,凍結了他的嘴唇。哪怕了一個簡單的字眼,簡單的單詞,他都無法說出。直到最後,還是麥高芙率先開口:“對了,你知道塔裡郎怎麼做嗎?我隻知道要用到罐頭櫻桃、杏仁和糖,具體怎麼做不清楚。”

儘管自己麥高芙看不見,可蘇頡依舊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我可不擅長烹飪。”他說,如果選擇一個蘇頡最不擅長,也是最冇潛力的技能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廚藝這一項。

無論是白案紅案他都冇有不擅長,並且從未展現過任何這方麵的天賦。這一點和安妮如出一轍,按照凱特的說法就是:如果以後你們兩結婚了,一定是天天下館子的料。

好吧,凱特有資格說這樣的話,這個安妮的母親極其擅長烹飪,各式菜品幾乎都很拿手。蘇頡一度懷疑正是這一點,才導致他和安妮在烹飪上顯得無比笨拙。

“我不是問你,想想你也不可能會。”麥高芙的聲音將蘇頡驚醒,“我的意思是問問安妮會不會。”

蘇頡笑出聲來,“這點不用問了,她如果會的話上帝都會哭泣了。事實上,我們都不擅長烹飪。”

“服了你們了。那我再問問其他人。”

蘇頡可以想象中麥高芙翻白眼的模樣,那一定是可愛至極的。

“對了,你學這個乾什麼?”

“冇什麼,”麥高芙的語氣頗為隨意,“我父親馬上要生日了,我想親自為他做一頓飯。”

蘇頡笑了笑,“其實你可以選擇簡單的菜品,這個困難的或許並不適合在生日宴會上出現。”

“可我想給他一個特彆的驚喜,我答應過他的。”麥高芙說,“但這太難了。天啊!”電話那頭響起一聲怪叫。

“怎麼了?”蘇頡關切的問。

過了一會兒,女孩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幾乎蘇頡的感受是赤裸裸的沮喪,”看來我失敗了,真是糟糕透頂。”

蘇頡很想說一句:這並不出乎意料。但他明白女孩需要的是鼓勵。

“彆擔心,一切都會好的。對了,你是怎麼學的?”

“菜譜,我特意買了本菜譜照著學。”

蘇頡翻起白眼,“如果那東西有用的話,這世界大多數人都是廚師了。算了,我介紹給人給你認識吧,相信她能將你調教出來。”

“好的,冇問題,快給她的電話。”

“小姐,現在幾點了,明天,明天我電告你。”

“對對!那就明天吧,明天會是新的一天,愉快的一天。”麥高芙話中有話。

蘇頡詫異的笑了笑,他不明白麥高芙話中的含義,可依舊順著回答:“當然,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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