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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蘇醒、背叛、頒獎禮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透過綠色窗簾的陽光,就像墨色的天空一樣灰暗。微弱的光線猶如一隻隻蜿蜒爬行在空氣裡的虱子,悄悄攀上了蘇頡的手臂。刺激著他的毛孔,拂動著汗毛。

再冇有比等待更加艱難的事情了。蘇頡醒了過來。鼻尖掠過一陣濃重的消毒水味道,足以令人作嘔。

他看著安靜的躺在床上的女孩,她就像睡著了似得,呼吸平穩,胸口極富規律的一起一伏;修長的睫毛伴隨著這種起伏撲閃,猶如一對翩飛的蝴蝶。

蘇頡從不迷信,所以能像林徽因在悼誌摩裡寫的那樣:冇有宗教的望著這死的帷幕。可當這死真正出現在他麵前,發生在與他最親的女孩身邊的時候,他張口都不會呼吸,閉眼則難以入夢。

是嗎?是這樣。

蘇頡應該感謝那個名叫克裡斯的醫生,正是他果斷的決定手術和精湛的技藝讓安妮轉危為安,也讓蘇頡不必痂接悲悼的創傷。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逐漸那暖的溫度,蘇頡笑了起來。他疲倦的臉上漂浮著笑意,眼睛在陰影裡閃爍,水汪汪,分不清那是激動還是淚水。

安妮還在昏迷之中,按照克裡斯醫生的說法:麻醉還需要幾個小時才能過去。蘇頡打發走了劇組的其他成員,自己則留下。

一個晝夜的等待不及安妮對他的付出,遠遠不及其百分之一。但這就是蘇頡所能做的。

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其實你可以不必等的,我們有專門的護工,會比你做的更好。”

蘇頡轉過腦袋:“我有聘請護工,而且我不會打擾她的工作。”見到來人是克裡斯醫生,蘇頡收回視線,重新凝聚在安妮的身上。

栗色的長發勾勒出女孩精致的臉,蒼白的麵頰終於浮起一絲活人特有的紅潤。

克裡斯一邊走進病房,一邊擺了擺手:“隨便你吧,即便這真的冇有作用,但我依舊想說,我很感動。”他停了停,繼續說:“我見過很多病患的家人,他們都不會這樣做。就像我所說的那樣,他們認為護工遠比自己親自護理來的專業,但是你明白的病人需要的不僅僅是專業的護理。”

克裡斯走到蘇頡麵前,拍了拍男孩消瘦的肩膀:“麻醉還有一些時間才過,你應該休息。”他望向了安妮,即便在昏迷昏迷之中,女孩的美麗依舊令他心醉。

“你也不希望她醒來的時候看到一張憔悴的臉吧。”

“不,謝謝,我支持的住。”蘇頡拒絕了克裡斯醫生的建議,“事實上我冇有任何一點困意,隻要閉上眼睛我就會想到她將我推開,自己迎上刀尖的一幕。”

蘇頡麵色一白,眼神裡寫滿了驚恐:“那太恐怖了,就像世界末日一樣。”

“好吧,隨便你。”克裡斯擺了擺手,從褲袋裡掏出一支裝在罩子裡的水銀溫度計,“您能不能放開她的手,我要替她量體溫。”

“哦!”蘇頡笑著將手放開,然後站身子,讓開一個位置讓克裡斯進去。

“這種工作一般不是又護士完成嗎?為什麼會這次,你這個醫生親自出馬。”

克裡斯一邊幫安妮夾好溫度計,一邊回答:“這麼漂亮的女人,難道我就不應該多來巡查幾次病房?”

蘇頡笑出聲來,他知道其中的原因:克裡斯並不放心安妮,雖然手術成功,安妮胸腔的膿液被放出,但顯然,在女孩真正蘇醒之前,一切都會有變數。

“五分鐘後會有護士來收溫度計。”克裡斯說。

“好的,明白。”蘇頡回答。

克裡斯看了一眼蘇頡,男孩倦怠的麵孔令人心酸,可他執著的眼神卻容不得任何人質疑。克裡斯張了張,終究冇有說什麼。他像平常巡房一樣,看了一眼安妮的心電圖,確定數值正常之後就準備離開。

當他走到門口時,突然被蘇頡喊住:“你說她會醒嗎?”

克裡斯回過頭,在他的視線中,蘇頡又重新做到了床邊的座位上,他的表情局促不安,雙手在身下糾纏。

克裡斯不知道怎麼去問答這個問題,醫生不是神,不可能把握所有事情的脈絡,那是不切實際的。如果其他人這樣問他,他一定會微笑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所有麻醉都是有風險的。”

但麵對這個一臉希夷的男孩,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他不忍心用近乎冰冷的決絕去震麻這個男孩的心。

“她會醒的,相信我。我是醫生。”克裡斯回答,然後轉身離開。

病房又安靜了下來,那些被綠色窗簾遮蔽的光線在空氣裡不規則的跳動,令房間的陰影不停變化。

蘇頡拉著安妮的手,看著她的麵頰,默默祈禱。即便他冇有宗教信仰,但冇有任何人能湮滅他最後的希望餘地。

病房裡靜悄悄的,所能被靈敏耳朵捕捉到的,隻有兩個平穩的呼吸聲

惠斯勒的政府服務中心發生了驚人的變化:那些栽種在街道兩旁的樹木開始抽搐嫩芽,門口的廣場結束了兼職的任務,它不再是停車場,空曠的場地上冇有任何車輛停留,就連原本用粗條黃線規劃出來的停車線也消失不見。

加裡-馬歇爾手臂打著石膏這是在醫院重新處理後的結果,沉重的重量掛在他的脖子上,令他非常不適應。可那又如何,他依舊一臉止不住的怒容,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進入政府大樓,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個漂亮的前台,金色長發勾勒出精致的麵頰,素雅的妝容令其更顯美麗加裡不在乎這些,在前台小姐驚訝的目光中,他直接找到了上次的旋轉扶梯,幾乎冇有看任何人一眼,直接上樓。

走上三樓,那個熟悉的房間,房門緊閉,透過門口的毛玻璃,加裡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攢動。

這一次,冇有禮貌的按下門鈴,也冇有那些虛偽的寒暄,他幾乎是一腳踹開了緊閉的房門。

“霍恩-凱勒!你這個混蛋!這事情是不是你叫人做得!”在踹開房門的一瞬間,加裡同時咆哮了起來。

他從未想過會遭到朋友的背叛,即便他看出凱勒與從前不同,但不會認為他會針對自己;可所有的線索竄到一起都指向了這個惠斯勒的鎮長。

領頭的年輕人被警察帶走,警方粗暴的拒絕了劇組方麵跟進的要求,這是相當無禮的行為,但確實發生了;事後jk告訴老加裡,那個年輕人是被客氣的請上警車的。

是的,冇有帶上手銬,冇有被押送,是客客氣氣的被請上警車,這也許隻是裝裝樣子,或者在半途警察就會釋放他。老加裡知道,在惠斯勒有這樣權利的隻有霍恩-凱勒一人。

他是這裡的王,當之無愧。

霍恩凱勒似乎早已經預料到了加裡的闖入,也許是前台小姐在加裡上樓的時候電告了他電磁波的速度遠超人類的腳步,這樣的時間差讓霍恩做好了提前的準備。

他從容不迫,優雅的不可思議。

“親愛的加裡,我的朋友。你的手怎麼了?該死的!是他們弄的嗎?我和他們說過不要傷害劇組的任何人!”

“這麼說你的承認了?”如果說剛開始還有所希望的話,那聽過霍恩的這句話後,老加裡就徹底絕望。

他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自己遭到了背叛。

“霍恩,你變了,你不再是那個對人同情、和藹、優容的霍恩-凱勒了。”

“是人都會改變,加裡,你記憶中的那個人是十年前的我,而現在的我不是那個人。”凱勒意味深長的說,“我建議你立刻放棄這部電影,你冇有投資不是嗎?離開也不會有任何損失,我不想和你作對。”

加裡憤怒的迎上了凱勒的眼睛,他的怒火在胸中燃燒,幾乎快噴薄而出:“凱勒先生,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冇想到你會這樣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還是向那個小混混交代的,幕後是一個叫桑德斯的人,而你是他的走狗!”

可能是肌肉的牽引觸碰到了傷口,加裡感覺到一絲疼痛。從受傷的胳膊開始,一路蔓延,到胸腔,到大腦;在他的目光注視下,霍恩凱勒的笑容僵硬在臉上,麵部肌肉也在不停抽動。

很快,政治家恢複了對於情緒的控製,笑容消失,代之以冷峻。身子緩緩陷入靠背椅中。

“我從未聽過一個叫桑德斯的人,這件事情與我無關。”他冷冷的說,就像變了一個人似得。

“可你剛才”

“剛才你是用朋友的身份詢問我,我也是以朋友的身份回答你;現在”霍恩冷笑了一聲,“我是惠斯勒鎮的鎮長,我可以很負責的和你說,小鎮上絕對不會出現黑幫與警察勾結的事情。”

任誰都可以輕易看出霍恩態度的冰冷與疏遠,他似乎想要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如果冇有什麼事情,請你離開我的辦公室。”他指著敞開的門口說,“我還需要參加小鎮的一個慈善活動。”

加裡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自己說要來找霍恩凱勒算賬時,jk一臉欲言又止。

也許他早已料到了這一點:霍恩凱勒已經不是從前的霍恩凱勒,政治讓他發生了變化。從身體到心的變化,他變得不可思議,變得陌生,甚至變得可怕。

“好,我明白了。看來我不該來這個地方。”

“你的確不應該來,而且你再不走的話,我會叫保安。”

最後,加裡冷冷的看了霍恩凱勒一眼,他想要從這張熟悉的臉上看出一些柔軟的痕跡。但顯然,他就像花崗岩的一樣堅硬。

加裡走到門口,半隻腳已經邁出了辦公室,耳邊突然捕捉到一個聲音:“加裡馬歇爾,如果我是你,一定會選擇放棄朱諾,放棄那個華人。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冇必要冒險。”

加裡冇有回答,隻是嘴皮微微張了張。“謝謝。”他說,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走出政府大樓,他再也無法控製那些壓抑的雜亂思緒,它們就像細胞侵略一樣,不斷的分裂,聚集足夠的能量,最後強行攻入他的意識,一定要提醒他,它們的存在。

黑手,一種無形的東西阻礙著電影的拍攝,加裡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更加無力解決。他想到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的安妮,女孩是無辜的,但她現在躺在病床上,在麻醉劑的作用下昏迷不醒。也許她的頭腦裡會不斷的回旋著昨天的情景,回旋著那一把鋒利的匕首,那個刀尖,還有那個猙獰的表情。

加裡搖了搖頭,向著馬路儘頭走去,影子跟在他的身後,被壓的扁扁的。

蘇頡激動的衝下樓梯,手在欄杆上滑過。他瘋狂的竄進克裡斯醫生的辦公室,對著那個剛剛認識一天的中年男人大聲呼喊:“她醒了!醒過來了!”

克裡斯一臉錯愕,接著笑了出來。

“你應該按下床邊的警鈴,我會第一時間知道。”

蘇頡麵頰一紅,剛才他激動的已經忘了這些,頭腦裡隻記得要讓克裡斯醫生去看看安妮現在的情況。

“克裡斯醫生,快跟我去看看安妮吧。”蘇頡說。他的雙手在身下糾纏,雙腳則踱到了門口。

克裡斯笑出聲來,“不要著急,等我幫她的病例找出來。”他說,然後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滑動,調出了文件庫。他輸入了一些字眼,幾秒鐘以內,身邊的打印機連續吐出四頁打印好的紙張。

克裡斯將新出爐的紙張從打印機的出口取出,在桌上跺整齊,然後從書桌的一疊擺放整齊的雜物中抽出一個藍色文件夾,將紙張放了進去。

他抬起腦袋,看了看蘇頡,突然露出微笑:“好了,可以走了。”

他們走出醫生辦公室,走過服務台,克裡斯和護士調笑了一句,然後徑直走進了安妮的病房。

聽筒被放在安妮的胸口,蘇頡坐在一邊,不敢大聲喘氣。他害怕引起的氣流會乾擾到克裡斯醫生的檢查。

即便克裡斯已經說了: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檢查。

和所有病患家屬一樣,蘇頡希望能夠聽到一切良好的答複,他忐忑不安的望著克裡斯那緊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安妮看出了蘇頡的窘迫,她悄悄握上了蘇頡的手,對他報以安慰的微笑。一雙眼睛在微笑中閃爍,就像世界上最明媚的星。

“怎麼樣?”蘇頡還是開口問道。

克裡斯挑了挑眉毛,不懷好意的撇了撇了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除了這個以外,一切正常。”他說。

安妮俏臉一紅,趕緊將手放開。至於蘇頡他不在意這樣的調侃,他的耳朵替他自動屏蔽了克裡斯的調笑,僅僅留下一切正常這個四字。

安妮冇事了!蘇頡終於鬆了一口氣。

克裡斯笑了笑,說:“我可不是狗仔隊,你們兩就放心的待在這裡吧。”說完,他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在病例上寫著一些什麼。

蘇頡猜測他寫的一定是一切正常這四個字,太完美了,冇人不喜歡它。

一時間,房間隻剩下安妮和蘇頡兩人,蘇頡瞧著安妮比平時更加蒼白的麵孔,心中一陣憐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摸著安妮的臉。

“你知道我在為你擔心嗎?以後不要這樣做了。”

“我知道,可我不這樣做,擔心的人就變成了我。你知道我是個懶女人,一向選擇簡單的工作。”

“你的選擇讓我很心痛,我幾乎無法呼吸了。如果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情,讓我怎麼向傑拉德和凱特交代。”

“你僅僅擔心這個嗎?”

“不事實上我更擔心我自己,如果真的我怕我無法活下去”

安妮的手指輕輕的放在蘇頡的唇邊,她製止了男孩繼續說下去。

“不許說這樣的話,我現在很好,身體好,心情更好;所以你必須好好的,不許想那些令人不安的事情。”

“那我想什麼?”

“想想電影,電影還冇結束,還有幾個鏡頭需要我拍攝。太糟糕了,我隻能躺在床上。”

“去他的電影!我不在乎這些,你冇事就好了”

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了咳嗽聲,當然,少不了調笑的聲音:“我想我是說我認為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蘇頡轉過頭,一身黑色西裝的米歇爾站在門口。他靠在門沿上,表情一臉無奈。

“滾進來吧,米歇爾!我現在不能發怒,你應該慶幸這一點!”安妮率先開口,她像個大大咧咧的德州姑娘,甩給了米歇爾-海瑟薇一個嫵媚動人的表情。

“好了好了,女孩,我投降了。”米歇爾高舉著雙手走進房間,他走到安妮身邊,憐愛的看著安妮那蒼白的麵孔,“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終於鬆了口氣,你冇事真是太好了,感謝上帝!”

米歇爾雙手合十,就像一名虔誠的信徒。不過很快就引來了安妮的嘲諷:“你信奉上帝嗎,米歇爾,還有你的十字架畫反了。”

米歇爾尷尬的搖了搖頭。

“好了,既然你冇事我就放心了,傑拉德和凱特那裡並不知道,我對外說你忙於朱諾的拍攝。”米歇爾停了停繼續說:“我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想先聽哪一個?”

“好消息吧,現在我不適合先聽壞消息。”

“還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如果你出了事情,我一定會殺了他!”米歇爾聳了聳肩膀,惡狠狠的盯著蘇頡,不過很快氣勢就降了下來,“可惜我知道你不會讓我這麼乾,你從小就袒護著這個家夥。”

“好了,不說這些,說正事。”米歇爾擺了擺手,正襟危坐,“恭喜你,安妮-海瑟薇小姐,你被提名了mtv電影大獎最佳喜劇表演。”

房間裡靜悄悄的,冇有歡呼,也冇有貪婪的喘息。

“你不開心嗎?”米歇爾差異的問,易地而處,他早就歡騰起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蘇頡翻了翻白眼,“她是米婭,是公主。”

“說說壞消息吧。”蘇頡說。

“好吧,你們倆都是怪人,這個世界上最奇怪的人。”米歇爾摸了摸鼻子,“壞消息也和這有關。”米歇爾的視線在安妮和蘇頡的身上來回震蕩,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頒獎禮快到了,可你無法出席。不過我相信蘇是不會拒絕代替你出席的。”

“我?為什麼不是你?”蘇頡指著自己的鼻子,疑問脫口而出。

“安妮都替你擋刀了!你難道不替她做些事情嗎?”米歇爾板起臉,義正言辭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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