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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突發事件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當惠斯勒冰冷的陽光刺破清晨的霧霾,怒吼的綻放出第一抹絢爛的時候,蘇頡正遊蕩在酒店門口。

混泥土的地麵上覆蓋著一層正在融化的冰。蘇頡低垂著腦袋,眼睛靠近自己的靴子,他仔細觀察著腳下的冰麵,以確定它們融化的速率。這樣無聊工作似乎能告訴他兩點:現在的時間,還有室外的溫度。

幾聲迥異的尖叫刺破了清晨的寧靜,同時也驅散了盤踞在蘇頡心頭的陰雲。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就像這寒冷的陽光一樣。

是的,他知道這幾聲尖叫意味著什麼。當你從睡夢中醒來,陡然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蓋著沾有陌生氣息的被子的時候,你的惶恐、緊張、歇斯底裡將會一齊爆發,猶如留妮旺島的富爾奈斯火山的爆發一樣,突兀而不可阻擋。

“希望她們能夠讀到我的信。”蘇頡喃喃自語

他搖了搖頭,繼續觀察地麵。他將視線凝聚在自己的靴子上,那是一雙墨綠色的長筒靴,入口的位置鑲嵌著一圈棕色絨毛。蘇頡猜測那是人造的東西,材料可能是人類的頭發真是太惡心了。

也許是冰麵正在緩慢融化的原因,蘇頡感覺鞋尖有些打滑,他不得不依靠加重下踏的力量來保持平衡。鞋跟將冰麵踩碎,細碎的冰屑高高濺起,在飛向他褲腳的瞬間融化成原始的水滴。

“嘟嘟!”

前方響起了汽車的鳴響,就像某種野獸在冰天雪地裡嘶鳴,聲音在極其空寂的天空下回蕩,並不算悅耳,足夠清晰。

蘇頡笑了笑,抬起頭,他看見一輛紅色的凱迪拉克停在酒店門口,駕駛位的茶色車窗緩緩搖下,老頭加裡正對著他招手。

蘇頡走了過去,對著老頭笑了笑,然後繞了半圈,打開副駕駛位的車門,鑽了進去。如外表看來的一樣,車內的空間十分寬敞,可以容得下蘇頡這個一米八五左右的亞裔伸展手腳,打個哈切什麼的。

汽車開動,兩旁的景物在倒退,無論是那些耐寒的鬆柏,還是酒店門口的人魚雕像,都在逐漸遠離他們。

當然,尖叫的聲音也變得模糊,對於這一點,蘇頡非常滿意。

“我們開車去哪裡?”蘇頡問。很早以前他就和加裡有個約定,電影以外的事情他不乾涉,因此他猜測老頭載著他去往的地方,一定和電影有關。

很快,老頭就給出了答案:“我們要在這裡拍攝《朱諾》必須要得到當地政府的批準,事實上我們已經得到了批準,隻是臨時出了一些問題而已。”

“什麼問題?”蘇頡皺緊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蕩漾。

加裡瞥了瞥嘴,“誰知道呢?政府部門的效率總是不那麼令人恭維。”他拍了拍方向盤,手掌和皮質方向盤接觸的地方啪啪作響。

“你知道的,這是一個旅遊城市,我們要借一段街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老頭停了停,同樣皺緊了眉頭,“那關係到方方麵麵。”他說。

言語就這樣戛然而止,蘇頡不想在談論這個問題。他相信老頭的能力,事情會得到完美的解決。而他,隻需要站在一邊做做樣子。如果不是外貌差異過大的話,老頭甚至可以牽著一個木頭人,然後告訴他們:這就是《朱諾》的導演!

大概半小時不到的車程,他們就來到惠斯勒的政府所在地。與國內政府大樓富麗堂皇的建築不同,惠斯勒的政府大樓顯得過分陳舊。

鋼筋混泥土結構的房屋,外表呈現出單調的灰白,古樸的外形並不能引起現代人對於美麗的共鳴,在某些角落裡,牆壁上還殘留著斑駁的痕跡。

它一定已經矗立在這裡很久了,也許一開始它不是政府大樓,也許它是一座學生宿舍,或者是九十年代的療養院,但現在,它充當了政府辦公大樓的職能。它矗立在小鎮的邊緣,高速入口不遠處,高高聳立的銘牌讓每個進入惠斯勒小鎮的旅人,都能第一時間感受到它的存在。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加裡很輕鬆的駛進停車場一個冰雪完全消融的院子,幾條黃色的粗線劃分出了停車位,隻有幾輛商務用車孤零零的停在那裡。車身上幾乎冇有雪,看的出來,應該是早上才停在這裡的。

“下車吧!讓我們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老頭加裡愉快的說。

蘇頡應該慶幸這個地方的簡單明了,冇有多餘的墜飾與各種意想不到的接待點,走進大門蘇頡就看到了唯一一個政府導航點位於大廳的中央,一個年輕的白人女士坐在一圈弧形吧台的中心。

她穿著乾淨利落的白襯衫,淺褐色的頭發整齊的盤在腦後,蘇頡猜測她一定穿著一雙黑色或紅色的高跟鞋,那正好能搭配她衣服和發型的款式。

老頭走了過去,蘇頡緊跟在他的身後。在這個大廳裡,他感覺到自己非常渺小。老頭停了下來,蘇頡也跟著停了下來;老頭在詢問鎮長辦公室的位置,而蘇頡則被牆上的一副油畫所吸引。

一個留著山羊胡子,手持《聖經》的男人仿佛一直在注視著他,那雙洞徹一切的眼睛,輕易的刺穿了他的心靈。

他知道我在想什麼?蘇頡想,他的身體雖然跟著加裡來到政府大樓,可心依舊停留在酒店裡,停留在三個女孩的身上。他有些擔心尖叫過後的女孩,他害怕她們會大打出手,然後因為破環公務被抓進警局,那真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情。

“三樓第一個房間。”女士的聲音將蘇頡從幻象中拉了出來,他慌張的點了點頭,卻發現對方自始自終都冇有在意自己。

突然,蘇頡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自己的胳膊,他低頭一看:那是老頭加裡的手,有些枯槁卻向來有力。

“我們要去哪裡?”

“上三樓。”

按照那名前台女士的指引,他們順利的找到了樓梯口一個氣派的旋轉樓梯,與整個大廳樸素的布置格格不入,正當蘇頡在猜測其中原因的時候,老頭已經率先跨上了第一級台階。

“快點!跟上!”他揮了揮手。

蘇頡反應了過來,趕緊跟上,旋轉樓梯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平滑,每一階的高度都略高,這可能是惠斯勒的習慣,酒店的台階和這差不多高。

爬上三樓,右轉,第一個房間。蘇頡看到了一扇彩繪玻璃製成的大門,門沿緊閉著,嚴絲合縫。透過玻璃的一角,蘇頡能夠模糊的看到裡麵的人影。

“那是誰?”蘇頡問。

“霍恩凱勒先生,惠斯勒鎮的鎮長。”老頭回答。

他就像拜訪朋友的家庭似得,按下門鈴,一連串電子音在門內響起,接著蘇頡看到門鈴邊上的一盞黃燈一閃,從擴音口中傳來了一個粗狂的男聲:“這裡是霍恩凱勒,請問有什麼能夠幫助您的。”

這個聲音初一聽到有些凶惡,但仔細一聽,卻能夠感覺到嵌入其中的溫暖。蘇頡猜測小鎮的氣氛應該與紐約不同,不是如天氣這般的冷漠。

“我!加裡-馬歇爾!”老頭對著步話機大喊,絲毫冇有客氣的意思。蘇頡想要捂住他的嘴,卻已經來不及了。前世深受儒家教育的蘇頡認為這是相當失禮的行為,但顯然加裡並不這樣認為。他嘴角微微上翹,有恃無恐。

“嗨!孩子,放輕鬆,霍恩凱勒是個很好相處的老頭。”

雖然加裡這麼說了,可蘇頡依舊手足無措,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將它立起來,然後又放下。

這時,步話機裡傳來了霍恩凱勒先生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加裡-馬歇爾!隻有你才敢和我這麼說話。”

很快門就開了,出現在蘇頡麵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頭,穿著褐色的西裝一套,白色襯衫和黑色條紋領帶一個都不少。他曾經深色的頭發已成銀灰,此刻的權勢與榮耀都凝聚在他那那陌生的麵孔上。

“加裡-馬歇爾!”

“霍恩凱勒!”

兩個老男人激動的抱在了一起,蘇頡注意到,在相互交錯的一瞬間,加裡的眼眶中噙著淚水。蘇頡覺得自己首次走進老頭那顆布滿煙塵的心,而那個名叫霍恩凱勒的鎮長也並不如他的麵孔所呈現那樣猙獰。

這是一個極好的人。

霍恩打斷了蘇頡的思緒:“進來吧!”

蘇頡聽到加裡-馬歇爾這樣說:“你難得讓我進門!”

霍恩隻是笑笑,並不說話。

很快,蘇頡就走進霍恩凱勒先生的辦公室裡辦公室內部倒是寬敞明亮,一張碩大的辦公桌立在牆角,對麵是會客的紅色真皮沙發和一張咖啡座,咖啡座的上方牆壁上掛著一麵時鐘。兩側的牆壁上有幾幅印刷人像不是那個拿著聖經的老頭,倒是是某個科學家,蘇頡並不能認出那是誰。

“請坐。”霍恩凱勒客氣的說,蘇頡覺得他的客氣是多餘的,倘若趾高氣昂,他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待到老頭和蘇頡坐下,霍恩凱勒再次開口說話:“加裡,你不是說來惠斯勒拍攝電影嗎?怎麼有空來我這裡坐了?”

他不知道租賃場地的事情發生了變化嗎?還是在裝傻?蘇頡想,應該是下麵的人乾的吧,鎮長也並非每件事情都了如指掌。

老頭將事情的原委陳訴了一遍,從中蘇頡也得知了事件的過程:《朱諾》劇組的工作人員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談好了場地的交接,但因為這裡是旅遊勝地,所有必須要等到今天才正式交接,但卻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遭遇了一些麻煩。一名叫珍妮-巴恩斯的小姐要求他們延遲幾天使用場地,理由是會影響小鎮居民的正常生活。

儘管老頭已經費了無數口舌,到那個巴恩斯小姐依舊拒絕了他的要求。她就像個傲慢的曼哈頓人,冇有微笑、冇有耐心、冇有溫度。

在聽完整件事情過後,霍恩凱勒恢複了一名政治家應有的城府。冷峻的麵龐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時不時的閃爍著精光。

蘇頡猜測他的內心並不平靜,可能在進行某種艱難的天人交戰;可能有兩個聲音同時在他的腦海裡翻騰;總之,他變得不如他們剛進門時候那樣爽快。

加裡板起了臉,有些不滿:“嗨!老霍恩,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可是按照正常途徑獲得了在加拿大拍攝電影的權利,我有你們政府的正式批文;我的工作人員手上還有和你們簽訂的合同,難道你們要反悔嗎?”

霍恩停頓了一下,然後對著加裡笑了:“你一路奔波應該已經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

典型的政治家的推脫。他們會將今天的事情推倒明天,再將明天推到後天,直到你忘記或者失望;他們的許諾都是不可信的,蘇頡想。

“這是我製片人和導演生涯裡所僅見的可笑事情!老霍恩,我再叫你一聲老霍恩,也許過一會我就會叫你凱勒先生;你去看看洛杉磯,看看溫哥華和多倫多,冇有地方的政府會撕毀已經簽訂的合同!那是對神聖商業合同的褻瀆!”

老頭重重的拍打著咖啡座的桌麵,桌麵上的咖啡杯和湯匙相互碰撞,發出瓷器碰撞特有的清脆響聲。

“今天你們必須給我一個答複,霍恩凱勒先生!”

霍恩凱勒臉上的笑容消失殆儘,蘇頡猜測那一定代表著他已經怒火滔天,但從表麵上看,他看不出這個政客的胸脯有任何不規則的起伏,也看不出他臉上的皺紋有任何抖動。

他仿佛是平靜的,就像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安靜而有節奏的律動著;但蘇頡知道,他並不如表麵這樣平靜。

霍恩低頭沉思,過了許久才抬起頭,他對著加裡輕點了下腦袋,開口說:“我明白了,我會馬上處理這件事情的。”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也不見有任何撥號的動作,直接對著話筒,用政客特有的冷峻聲音說:“拉爾森小姐,麻煩讓巴恩斯小姐來我的辦公室。對,馬上,讓她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來我的辦公室。”

掛斷電話,霍恩走向了安放在辦公桌後的皮質靠椅,他並冇有回到距離老頭更近的沙發上。

幾分鐘後,一名穿著淺灰色西裝套裙的女士走進了辦公室。她大概四十歲,身材壯碩,長著一張類似阿拉伯駿馬的臉,鼻子的尖端圓圓的,下巴也圓圓的,兩隻明亮的眼睛分的有些遠。

當然,不能忘記架在鼻梁上的那副金絲邊眼睛,正是這副眼睛和身上的套裙一起,凸顯了她白領的身份。蘇頡猜測她就是那個叫珍妮-巴恩斯的女人,也是霍恩凱勒口中的巴恩斯小姐。

她走進房間,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加裡,蘇頡感覺她也瞥了一眼自己,但那隻是感覺而已;女人自顧自的走到霍恩凱勒麵前,自始自終都冇有理會他們這兩個客人。

她高傲的猶如一隻鳳凰。

“凱勒先生,找我有什麼事?”

她的聲音就像加裡所描述的那樣:冇有微笑、冇有耐心、冇有溫度。

霍恩的身體微微後仰,靠著椅背。他嚴肅的看著珍妮-巴恩斯,良久才開口說話:“巴恩斯小姐,我想請問你為什麼撕毀了和《朱諾》劇組簽訂的合同。”

蘇頡能夠輕易的捕捉到霍恩凱勒語氣裡壓抑的憤怒,他相信珍妮-巴恩斯一定也能,但她冇有任何表示,冇有驚慌失措,甚至連耷拉的眼皮也冇有抬起來。

“租賃一條街市給劇組違反了惠斯勒的管理條例:我們不能讓任何影響到居民正常生活的事情發生,這是底線,霍恩先生。”

蘇頡一聽就覺得這是鬼話,典型的政客的托詞。如果說電影拍攝會對本地居民生活造成影響的話,那旅遊業的開放同樣會造成影響。

蘇頡認為霍恩先生會給予一定回應,而他很快就這樣做了:“我們通常會允許電影在小鎮上拍攝,劇組的到來並不能影響居民們正常的生活,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一點。”

“這次的情況有些特殊。”珍妮-巴恩斯的臉色終於變得,麵對霍恩凱勒的咄咄逼人,巴恩斯小姐選擇了針鋒相對:“您最近應該關注過紐約的報紙,《朱諾》是一部什麼樣的電影您應該知道,如果選擇在這裡拍攝,會對我們惠斯勒小鎮造成不良的影響。”

“我認為是這樣。”她補充了一句。

加裡插了句嘴:“我不認為會這樣,珍妮-巴恩斯小姐,劇組現在正在惠斯勒,可冇有任何跡象表明我們的到來會對小鎮造成影響,而且我們早已簽訂了合同,您不會隨意踐踏商業合同的神聖性!無論在紐約,還是在溫哥華,這都是不可寬恕的罪過!”

蘇頡覺得老頭加裡就像一名虔誠的信徒,所不同的是,普通信徒們信仰的是上帝,而他信仰的卻是一種名叫商業合同的東西。真是可笑的商業合同,它已經被人扔進了垃圾桶蘇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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