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麵試
資本自從誕生之初，每個毛孔都釋放著貪婪的血腥，蘇頡深刻的理解這一點，甚至好萊塢裡的每個導演都理解這一點。資本就像一張束縛藝術的網，將他們牢牢的鎖住，無法行動，甚至無法呼吸。
柏油路在炙熱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光，一路蔓延向山巔，兩側是黃橙橙的油菜花田，呈井字狀，蔓延向天邊。沿途的汽車一閃而過，不知道它從哪裡來，更不知道它去往何去，就像憑空冒出的一個光點，閃爍過一些，最後消失在山巔的儘頭。
對了，這裡就是麵試的地點，惠特尼在紐約的山間彆墅，也是公主日記最後的鏡頭拍攝的地方，一個英國貴族在美國的舊宅，貝利凱爾拉山莊。
名字真是拗口，蘇頡想，他認為那個英國貴族一定有某種怪癖，才會將山莊用這樣的拗口的名字命名，但也冇有任何辦法，從它建成到現在幾十年的時間，一直都叫這個名字，並且將繼續保持下去惠特尼冇有改名的想法。
蘇頡很快將車開到了山莊，保安漠然的向他點頭示意，放他進入停車場，就像每天這個時間，他都會放過無數的陌生人進來似得。加裡老頭早早就在停車場等著他，他剛下一車就得到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還活著！太好了！”
老頭的問候方式令蘇頡哭笑不得，但他顯然不是吃虧的主，很快就反唇相譏：“你半截如入的人都冇有死，我怎麼會死？”
“哦！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加裡表情誇張的說：“我的意思是：你居然這樣大搖大擺的出行，難道不知道現在紐約的家長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嗎？”
蘇頡眉毛一挑，說：“本人從不害怕！”他高揚著腦袋，表現的就像一隻法國的公雞。
是啊，資本的力量嚇不倒他；濫罵嘲諷和人身攻擊無法擊垮他；甚至那些手持黃色紙牌，激憤的堵在他家門口的家長門也無法令他產生哪怕一丁點兒的恐懼。
就是這樣，冇有什麼可怕的，那不是什麼問題。他們遲早會明白《朱諾》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
加裡看了看腕表，“時間不早了，我覺得我們應該一起去看看那些想要成為明星的女孩子們！我可對此大為期待。”
蘇頡皺了皺眉頭，“冇有明星來參加麵試嗎？”
加裡聳了聳肩膀，“她們關心米高林，喜歡華納，對半死不活的派拉蒙也親耐有加，可她們不會看上我們這種獨立電影的。”
“和那些資本大鱷相比，我們就是一群穿著破爛遮羞褲的窮光蛋。”
“你有見過身懷五百萬美元的窮光蛋嗎？”蘇頡忍不住開口說。
“當然，”加裡回答，“你就是這麼一個窮光蛋！”
麵試的地點就放在彆墅的大廳，寬敞的空間會讓人產生一種置身於舞台中央的錯覺，按照正在忙著電影宣傳的惠特尼的說法，隻有天生的明星才能駕馭這麼大的空間，但蘇頡從未感覺到惠特尼駕馭過它。
對此，女人的解釋是：我是後天明星。好吧，不要去管明星的後天與先天，確實有些人具備了這樣或那樣的天賦，但如果冇有後天的努力，他們冇一個成功的。
除了那些掛在潔白牆壁上的印刷油畫，其他無關的家具都被搬空，僅僅剩下蘇頡麵前的一張碩大的桌子。
三四米寬，十米長，絕對當得起桌子中的巨無霸這個稱號。
蘇頡和加裡麵無表情的坐在辦公桌後麵，桌子前麵坐著一個女孩，和普通的十八九歲的女孩一樣，她青春靚麗，一頭金色的長發猶如瀑布一直垂到腰間，讓蘇頡懷疑她走路是否真的方便。
管他的！這不是他要的女孩，她漂亮、性感、熱情奔放，能說一口標準的紐約腔，但蘇頡需要的卻是一個炫酷的鄉村女孩。能夠囂張霸氣的叼著大煙鬥，對著他說：嗨，我懷孕了。
他需要的是這樣一個女孩，麵前的這個，顯然不是。
“對不起，小姐，我想你不是我需要的演員，非常抱歉。”蘇頡冰冷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個女孩還想說些什麼，也許她還想嘗試用自己青春鮮美的肉體來做最後一搏，但看到旁邊坐著的加裡那冷若冰霜的麵頰，她隻能轉身離開。
女孩走出大廳，就像被怪獸吞噬的影子，很快冇入一片光亮之中。
蘇頡搖了搖頭，開口說道：“這是第幾個了？十個了嗎？結束了嗎？”
加裡坐在椅子上，挺直身體，伸了個懶腰。“真是糟糕的麵試，這才第五個，還有五個女孩，天啊！難道你冇告訴電影公會女主角的要求嗎？這來的都是什麼人啊！”
小太妹，眼鏡娘，小蘿莉，性感城市女孩，居然還來了一個醜到不堪入目的個特型演員。這就是前麵參加麵試的五個姑娘，真是各具特色，各有千秋！
憑借蘇頡那一點淺薄的認識，實在難以分彆這些姑娘的高下，她們都是一個水平檔次不合格。
蘇頡挑了挑眉頭，仔細回想和麥咭交代的情景，然後認真的說道：“我很確定自己說了一些什麼，我很確定我交代的很清楚。”
“事無巨細！”他補充了一句。
加裡重重的一巴掌拍在額頭上，“我真應該陪你去的。”他的語氣懊惱到了極點，“我忘記你是一個菜鳥了。”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的嗎？”蘇頡差異的問。
“如果你是導演，你希望自己的編劇拿出一個完美的分鏡頭劇本，而你隻需要照著劇本機械的拍攝嗎？”加裡說。
“好像不。”蘇頡誠實的回答，聰明如他，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始末：“這群該死的官僚！”他抱怨了一句。
“好吧，上帝不會給我們再次選擇的機會，中國有句古話叫‘木已成舟’，我們隻有看看剩下的五個人裡，有冇有合適的人選。”加裡喪氣的說，這或者是老頭選角生涯中最尷尬的一幕，比最後一天選中朱莉亞-羅伯茨和最後一刻選中安妮-海瑟薇還要尷尬，到現在為止他們甚至冇有一個備選方案，一切都太糟糕了。
“中國還有古話‘車到山前必有路’，放輕鬆吧。”蘇頡隻能這樣安慰加裡，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所需要的女主角會在今天晚上出現。
“一定會的！”蘇頡握緊了拳頭。
“讓我們來看看下一個人會是誰吧。”加裡漫不經的拿起名單，先將上一個名字勾去，然後目光投到下一個名字上。
“米莎-巴頓？我難道冇有老眼昏花？”加裡驚訝的叫出聲來。
“老頭！你還冇有老眼昏花，我可是美國電影演員協會的注冊會員，難道你忘記了這一點嗎？”清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一個婀娜的身影沐浴著光線，緩緩向他們走來。
直到來人坐下，蘇頡才看清楚她的麵目，穿著一身暗紅色格子外套，明顯特意留長的金發編織成一個漂亮的馬尾，束在腦後。如果一直到這裡，女孩的造型也僅僅是中規中矩而已，但那一雙觸及膝蓋的長筒毛皮靴子，卻為她增添了一種野性的魅力。
“冇想到你也來湊熱鬨！”蘇微笑著說。
“當然，這是你的電影。我可是準備了好久”米莎回答。
說罷，女孩囂張的將套著長筒毛皮靴子的腿翹到木桌上，整個人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
“嗨！夥計，你看我像朱諾嗎？”女孩緊皺著眉頭，露出一臉誇張的不耐。
“不！一點也不。”蘇頡微笑著搖了搖頭。“你太標誌了，這張臉完美無暇，無論擺出怎樣搞怪的表情都不會讓人覺得好笑，我需要一張有缺點的臉，就像”
蘇頡停了下來，他本想說艾倫佩姬的名字，但不知為什麼，他的頭腦裡卻猛地轉出了安妮的影子，就像某種不可抑製的思念，瞬間侵占了他的大腦。
“就像什麼？”女孩一拍桌子，橫眉豎目，可模樣依舊美麗。
“就像我心目中的朱諾一樣。”蘇頡避重就輕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