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糟糕透頂
許多年以後，當詹妮弗-加納功成名就，開始撰寫自傳的時候，她書頁裡的第一句就是：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小男人可愛的條紋領帶，紅的像火，就像他的熱情一樣。
這是一句令人遐想的句子，如果將領帶換成舌頭，就徹底淪為了一部少兒不宜的小說。當然，許多年後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句子的意思。如果詹妮弗-加納冇有遇到蘇頡的話，她也許隻是一個好萊塢三流女演員，為了一個有台詞的角色而苦苦掙紮。
詹妮弗不是先知，她無法預料到自己的成功，更無法預料到門外正站著一名徹底改變她生活的男人，不，現在應該說，隻是個男孩而已。
詹妮弗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上，門把的冰冷令其猶豫。
“誰呀？”她問，如果是不相乾的流浪漢，我就讓他待在外麵好了，她歪著腦袋想。
“您是詹妮弗-加納小姐嗎？”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略顯稚嫩卻鏗鏘有力，有些緊張但能聽出聲線裡包藏的熱情。
又是一個急於證明自己的年輕社區管理員，可惜他注定是白跑一趟。我冇有錢，隻剩下一具女人的肉體了，詹妮弗想。她打算賴賬。
“是的，我是詹妮弗-加納。”
“我叫蘇頡，是一名導演。”
詹妮弗笑了出來，如果要假裝一名導演，請您至少將聲音裝的蒼老一些，稚嫩的聲線已經暴露了您的身份，親愛的社區管理員。這句話詹妮弗隻是在心中想想，不可能說出來。她還要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最好不要和管理員撕破臉皮。
“你等等！”她回答，然後用鏈條勾住門，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露出了她的小半邊臉。
過道裡站著一名二十歲左右的毛頭小夥子，一米八五或八三左右的個頭，是個黑頭發的華裔。他肩膀纖細，身材勻稱，臉上的稚嫩讓看起來像個學生。但如果考慮上那雙尋根究底的黑色眼睛的話，他更像是一名初出茅廬的律師。
律師！天啊！難道他們已經起訴我了嗎？詹妮弗有點不知所措。從男孩身上套著的那身合體的棕色西裝，還有紅色條紋的真絲領帶來看，他絕對不是什麼社區管理員。
但他根本不像導演，導演都是一群老頭，或者至少是個中年人。
“可以進來嗎？”男孩說。
詹妮弗明顯感覺到男孩的急切，他的雙腳在原地踱著步子，幅度不算大，但頻率卻很快。他似乎受到了夏季紐約，炎熱天氣的困擾，額頭上密布著豆大的汗珠。詹妮弗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塊並不起眼的曬傷，明顯是新傷。
“請您等一下。馬上就好了。”詹妮弗回答。
她關上門，將那該死的雨衣和雨帽拋向沙發，最後捋了捋栗色香發和黑白豎條紋的居家便衣，然後搖了搖頭。
我是不是應該去換一件衣服，性感的，律師也許會放我一馬，但我不能出賣自己還是算了吧，大不了問斯諾借一些錢來交管理費，我欠了多久了，三個月還是半年的？天啊，我怎麼記得有一年了。
正當詹妮弗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又向起了門鈴聲，同時伴隨著的，還有男孩的聲音：“詹妮弗小姐，我是《朱諾》的導演蘇頡，我想和你商談一下劇本的事情。”
好吧，狡猾的律師，居然開始利用我演員的身份了，詹妮弗想。她覺得自己聽到的都是律師的鬼話，他們擅長說鬼話，相比起這些人在法庭上的顛倒黑白，生活中的謊言根本不算什麼。
如果他直接威脅我怎麼辦？拿掃帚將他打出去還是陪著笑臉。詹妮弗更加不知所措了。
門鈴聲驟然停止，換成了更為直接的敲門聲。聲音沉重的令詹妮弗，輕易勾勒出拳頭撞擊著門板的畫麵，就像一個黑市拳擊手擊打對手時一樣，不留情麵。
該來的總歸會來的，你必須去麵對，詹妮弗！
女人深吸一口氣，除下了鏈條，打開門。
男孩跨進了這間簡陋的房間，詹妮弗注意到，當他的視線掃過房間角落的一瞬間，眉頭輕微的皺起他可能並不習慣這樣的老式公寓。
“有何貴乾，律師先生。”詹妮弗單刀直入。
她以為這個年輕的律師會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然後用他那三寸不爛的舌頭向她解釋關於拖欠社區管理費的危害，最後嚴厲斥責她這種藐視法律的行為；但這個名叫蘇頡的年輕人卻並冇有這樣。
他走到她的身邊，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凝視著她。
詹妮弗怯懦了，作為一名每天的工作就是與人對視的演員，她竟然怯懦了。她的眼神飄忽不定，時而瞄向地板，時而望向門外。
她期待著過段時間，情況會有所改變。但男孩卻一直用嚴謹的眼神審視著她，從頭到腳，冇有放過任何一點細節。詹妮弗覺得，自己被完全洞穿了。
事情肯定非常嚴重，不然他不會這樣看著我。天啊！那樣的目光就像做模特時候，主管的目光一樣，恨不得挑出你身上所有的缺陷。
詹妮弗突然有些後悔，她多希望自己現在正穿著一套上等時髦服裝，希望自己的頭發梳理得當，希望能畫上一點淡妝
可惜這隻是希望而已，事實上，她穿著一套隨意的黑白相間的豎條紋便服，頭發亂成一團，更可怕的是，她素顏朝天。
“你好，詹妮弗-加納小姐，我是電影《朱諾》的導演蘇頡，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男孩深吸了一口氣，就像醞釀著給予巨龍最後一擊的勇士。
“我希望能夠邀請你參加電影《朱諾》拍攝，相信我，它會是一部經典的影片。”
詹妮弗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推測，什麼社區管理員，什麼律師，全都被她拋在腦後，回蕩在她頭腦裡的隻有一個句子：我是電影《朱諾》的導演。
開什麼玩笑！一個baby導演！他真的有執導電影的經曆嗎？詹妮弗突然想到了斯諾在電話裡說過的話：“《朱諾》是一部注定會失敗的電影。”
是啊，有這樣的baby導演執導，電影怎麼可能成功？這可不是那些快餐式的偶像電影。好吧，我從未看到過劇本，也許這就是一部描述學校生活的偶像電影，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