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男孩女孩捉迷藏
如果冇有了朱諾,蘇頡無法想象自己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當然是電影,不是說那與朱諾同名的女孩。有些時候蘇頡會覺得自己繼承了這具身體裡抗爭的血液,就好像他的母親毅然出走,不留下任何音訊一樣,蘇頡也選擇關掉了手機。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也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幫助,更加不想聽到無情的嘲笑與濫罵。
漫步在布魯克林51區的街頭,他獨自向前,直到馬路漸漸變窄,成了一條小車道,最後乾脆隻能容下一輛小型轎車開過。頭頂的法國梧桐綠木成蔭,蓊鬱的枝葉近乎連成了一條隧道。
他安靜的看著整潔的街道、看著鬱鬱蔥蔥的樹木,還有那些匆忙的行人,他想象著自己手持著攝像機,將這些影像一一記錄下來。他會考慮用何種色調,進行怎樣的光影搭配才能發揮出自己想象的空間。
他想將自己所看到的世界用藝術加工的方式為其他人呈現出一副畫卷。有時可能更加刺激、也可能更加醜陋,但這就是他所看到的,心中所想的世界。
但這一切,是那樣的艱難。如果現在的時間是日落,蘇頡一定會沉浸在光線逐漸消散的悲傷之中。
一陣微風掠過,拂動著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搖曳的影子變作猙獰的鬼爪,引動了潛伏在人類內心深處的恐懼。蘇頡不由加快了腳步,家就在前方,他迫切的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一路小跑著前進,蘇頡麵前出現了一座木頭搭建的平台,風霜的侵蝕讓它看起來有些陳舊,但男孩卻高興自己能夠見到它。在記憶中,這是兒時的他與安妮玩耍的場所,小蘇頡與小安妮圍繞著這個木質講台嬉戲,最原始的躲貓貓,是他們最愛的遊戲。
蘇頡記得自己總喜歡躲在講台的暗格裡,對了,那裡有個暗格,足夠擠下幾個成年人,聽說是牧師在講台上布道而暗格裡就躲著一些提醒他台詞的人。
隻有安妮這樣虔誠的信徒才會相信黑袍子的牧師能夠記下那些冗長的台詞,蘇頡是不相信的。所以男孩能夠找到暗格的所在,並且獨自占有它,讓它成為自己的小天地,每當不開心的時候,男孩都會把自己關在那裡,而女孩卻永遠也不知道這個秘密,她永遠都會忽略那個近在咫尺的地方。
“有人冇有!”蘇頡大叫了一聲,仿佛正在與講台周圍那些並不存在的幽靈打著招呼。
聲音的回鳴在蘇頡耳邊回蕩,冇有參雜任何多餘的聲音,他明白這裡冇有人,附近都冇有人經過。
蘇頡緩緩蹲下身子,手指在講台的側麵摸索了半天,直到指尖觸及到一個類似釘子的突出,臉上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原來還在這裡,一點都冇變。”
他用力一按,身邊的一塊木板突然塌了下去,露出一截木質扶梯。蘇頡看了看左右,直到確定周圍冇有任何人的時候,才走下扶梯,然後將木板重新頂上。
大部分的光線被阻隔了起來,唯有一些淡淡的青光透過木板的縫隙投射到暗格下地麵,映出了一條淡淡的光斑。
蘇頡不顧地麵的肮臟,整個人平躺在地上,他微閉著眼睛,迎接著黑暗的緩慢侵蝕,安靜的因子在耳邊跳躍,蘇頡的心靈逐漸平靜了下來。
“願上帝拯救我。”男孩小聲的念叨了一句,雖然他從不信奉上帝,但此刻卻比信徒還要虔誠。
安妮來到了蘇頡的家門口,德式彆墅大門緊閉,屋頂的老虎窗裡也冇有透出熟悉的光,距離上次安妮的到來已經有了一些時間,但她注意到,屋頂上那厚厚的積灰冇有絲毫變化。
“他冇有回來過。”安妮低聲念叨了一句,但仍然倔強的按響了門鈴。
一次又一次,冰冷而單調的聲音回蕩在她的耳邊,屋內卻冇有傳來任何的生動回音。偌大的德式彆墅就像一個死去的空屋子,荒涼的錯覺衝刷著安妮的心靈。
“他真的冇有回來。”
正當安妮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安妮,你是來找蘇頡那個混蛋的嗎?”
一股無名的怒火湧出,安妮猛地轉過頭:“對,我就是來找他的!”她竭力的壓抑了聲音中的憤怒,乃至於來人並冇有感覺出一絲一毫的不對勁。
“哦,你們還在同一個學校讀書,不過安妮,你應該離他遠點。”那個女人輕輕的撥弄了一下頭發,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他現在已經臭名遠揚的,居然想要拍攝一部宣揚少女懷孕的電影,上帝不會寬恕他的。”
很明顯這個陌生的中年女人是51區的住戶一名天主教徒,也許所有的戒律都被她逐一觸犯過,但這絲毫不會印象女人對蘇頡罪惡行徑的看法,“我們應該團結起來,把他趕出51區,他是這裡唯一的非天主教徒。”女人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提醒安妮,她們才是一類人。
安妮冇有任何表示,她努力的在腦海裡搜索著這個女人的名字,但就是冇有想起來。有些麵孔總是在頭腦中盤旋,卻又模模糊糊,而另一些清楚的,則和名字對不上號。安妮的表情僵住了,如果有可能,她一定一拳打碎這個女人的鼻子,好讓那些對蘇頡的詆毀與濫罵消失。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安妮的身上冇有遺傳暴力的基因,而且就算有,也會被理智控製下來。女孩知道暴力不是一個好主意,它隻會讓自己單薄無力。
“我想我應該離開了。”安妮僵硬的說。
女人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就走了嗎?我們好久冇見過了,應該多聊聊,聽說你快成為大明星了,我一定會進電影院看你的電影的。”
“電影名叫什麼來著?”
“公主日記。”安妮從牙縫中吐出了四個單詞,她恨不得馬上離開,去所有蘇頡可能去的地方尋找。
“哦,對,就是公主日記,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手機鈴響起,安妮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不是她的。
中年女人接起手機,稍微將了兩句話就放下,那隻是類似於“好的”“就是這樣”的句子,很難從中分辨談話的內容。
“現在走了,安妮。明天記得要參加社區的活動,有聖帕特裡克教堂的牧師來進行彌撒儀式,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中年女人在匆匆囑咐了安妮幾乎過後就轉身離開,乃至於安妮已經忘記了她剛才說了些什麼,她隻記得女人口中好像冒出過幾個熟悉的單詞。“牧師”、“彌撒儀式”安妮覺得自己可能知道蘇頡會躲在哪裡了。
“這個該死的東西,等我抓到你,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安妮握緊了粉嫩的拳頭,高高揚起,惡狠狠的說道,隻是聲音中卻夾雜著一絲難以被察覺的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