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衝突（下）
當律師林肯帶領著一群來自北方的資本家戰勝了南方的種植園主的時候，他永遠不會想到種族歧視的影響竟會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在一九六八年的四月四號，一顆代表著白色的無情子彈奪去了一個黑色的生命。
種族之間的隔閡，就好像一顆滴著膿血的毒瘤埋入了社會的陰影裡，即便是現在，這個國家雖然表麵歌頌著平等自由，但白人骨子裡對於有色人種的歧視就好像附骨之疽，怎麼也消之不去。
歧視仿佛早已融入他們的基因裡，深埋在骨骼與血液的縫隙之間，潛伏在跳動心臟的背麵。
當拉裡惱羞成怒的想要強奪麥高芙手上的粉色手機的時候，他的手突然被人牢牢的擒住。
從那白中泛黃的膚色，拉裡能夠輕易猜出手的主人的身份蘇頡，那個猶如夢魘一般揮之不去的男人。當他意氣風發的準備邁入好萊塢的時候，這個男人擋在了他的麵前。拉裡原以為蘇頡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就現在他得到的情報來看，這個小人幾乎已經戰勝了他。
“放開我！你這個”拉裡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隻是惡狠狠的盯著蘇頡。閃光燈在餐廳外閃爍，他可不想因為暴力和種族歧視成為報紙的頭條，那是連他的父親休斯-貝爾也無法承受的事情。
作為在布魯克林街頭長大的孤兒，蘇頡早已習慣了這樣凶狠的眼神。他知道怎麼去麵對它，不為所動，麵色冷峻的就像複活節島上的石像，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難道這是貝爾家族對待女士的態度嗎？”蘇頡冷冷的說，用力甩開拉力貝爾的手，然後向前一步，隱隱將麥高芙擋在身後。
男孩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就像一名拱衛著希臘城邦的戰士，他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說：想要傷害我身後的女孩，必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餐廳的老板很快出現在現場，那是一個胖胖的中年白人，穿著一身紅綠相間的花格子短袖襯衫，戴一副蛤蟆鏡，下身是與上身顏色相配的沙灘短褲，怎麼看都像是在邁阿密海灘度假的裝束。
“兩位客人，如果你們想要打架，我推薦出門向右走，那裡有一塊偏僻的空地。”胖子柔中帶剛的說。他不著痕跡的揮舞著裸露的胳膊，蘇頡注意到，除了發達的肌肉，他的手臂上還刺了很多紋身，就像死亡拚圖裡的標準紋身一樣：一個是“石頭”、一個是“喪門星”、第三個是“懶鬼”。
“好的，我們不會打架的，隻是一些爭執而已。”蘇頡不想將事情鬨大，於是揮了揮手，漫不經心的說。顯然他並不想將種族歧視的事情公諸於眾，這隻會給拉裡貝爾造成一些麻煩而已，卻無法讓他永遠消失。
胖子的視線彙集在拉裡身上，深邃的目光充滿了威脅的味道。那模樣，就像貝爾隻要說一聲“不”字，他就會馬上動手將這個白人扔出去。
“是的，我們是校友。剛才隻是在開玩笑而已。”拉裡依舊緊盯著蘇頡，殷虹的嘴唇因為憤怒的顫抖而扭曲變形，就像兩隻克裡特島的章魚上下蠕動，“蘇，我勸你離開麥高芙遠一點。她不是你這種人能夠接近的！”
蘇頡笑了笑，冇有回應，像這種無聊的威脅他從不放在心上，更何況拉裡即將輸掉賭約，也就意味著他很快就會離開帝勢學院。
以後兩人是否還會出現交集，誰也不知道；對於一個即將消失的敵人，他更加不會在乎。
胖子的視線穿過蘇頡的身體，當他注意到躲在蘇頡背後的女孩時，麵色突然一白，然後又瞬間鎮定了下來。
“好了，冇事了就好好吃飯，這裡可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他惡狠狠撂下一句狠話就轉身離開，離開的速度明顯要比走來時，快上很多。
場麵就像浸入冰冷海水裡的燒紅烙鐵，僅有煙霧繚繞，真正的溫度卻早已消失不見。
蘇頡自顧自的照顧麥高芙坐下，完全將身邊的拉裡當成透明人。
“繼續吧小姐，你的茄子千層卷還冇吃完，浪費糧食可是可恥的行為。”
麥高芙眼波輕輕一轉，露出一個魅惑的眼神，“你的番茄燉肉也冇吃完。”她學著蘇頡的強調，用粗壯的偽裝男聲繼續說：“嗨！夥計！浪費糧食可是可恥的行為！”
麥高芙自顧自的笑了出來，聲音就像夏天的微風拂過風鈴，格外悅耳。
“啪！”
刺耳的聲音打斷了笑聲，同時也刺破了空氣的寧靜。
拉裡一掌拍在木質桌麵上，他可以忍受外人的疏遠，卻無法忍受他人的忽視。蘇頡和麥高芙無視他的調情行為，令其臉上蒙羞他心中早已將這個美麗優雅的女孩當成自己的禁臠，決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蘇！你這卑鄙小人，安妮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蘇頡冇有理會拉裡，他和安妮之間的關係不是三兩句能夠說的清楚的，更不是流言蜚語所能撼動的了的。
至於麥高芙，她仿佛與桌上的茄子有仇，同樣冇有理會拉裡。
拉裡決定要再加上一條猛料，他相信像麥高芙這種心高氣傲的女孩，一旦聽說蘇頡有女朋友的話，一定會憤怒的將茄子扣在他的腦袋上。
拉裡仿佛看到了蘇頡盯著一頭紫色汁液的沮喪模樣。“鄉巴佬居然和我搶女人！這就是下場！”拉裡心中意淫道。
“麥高芙，你知道嗎，你麵前的這個男人是有女朋友的，她叫安妮海瑟薇，是西方文學係的心生。”拉裡迫不及待的說出了心裡話。
“哦，知道了，我聽說過她的名字，還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生。”麥高芙漫不經心的回答了一句，然後抬起腦袋，不懷好意的掃過蘇頡的臉。
被麥高芙的視線掃描了半天，直到蘇頡都快認為自己臉上生花的時候，麥高芙才開口說話，她用一種滿滿的戲謔語氣說：“她和你真的很相配，簡直就是金童玉女，男才女貌。”
“你見過安妮？”蘇頡問。
“當然，她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冇有人不認識西方文學係的美女，更不用說她還是公主日記的女主角，你認為我不看nbc新聞的嗎？”
“不，我隻是認為你應該不認識她才是。”蘇頡摸了摸後腦勺，露出憨厚的笑容。
麥高芙笑出聲，她的笑容就像天使一般乾淨，“事實上，我確實不認識她，除了知道她叫安妮-海瑟薇以外，就隻知道她身邊有個叫蘇頡的傻子一直在保護著她。”
“就像保鏢一樣，她一定很煩你吧。”麥高芙攤開兩手，“如果我被男朋友看的這麼緊，一定會瘋掉。”
“安妮真是個幸運的女孩。”麥高芙的小聲的補充了一句，就像被一個被搶走的糖果的小學生。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蘇頡認真的說回答，但他的語氣多少有些怯懦。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嗎？蘇頡不敢確定，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與安妮的關係不是兄妹這麼簡單。
拉裡又一次被華麗的無視了，暴躁寫在了他的表情裡，那對典型的英裔美國人的眼球裡充斥著慎人的火焰，溫度足以燃燒最堅固的鋼鐵。他認為蘇頡在自己麵前的趾高氣昂是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但拉裡卻知道，麵前的這個華裔並非勝券在握。
“夠了！蘇！我告訴你，不要得意忘形，你認為自己勝券在握了嗎？我告訴你，我一定會贏得最後的勝利的，不惜一切代價！”
食客的目光再一次被拉裡吸引，他們有些認出了拉裡和蘇頡，“那不是賭約的男主角嗎？他們在這裡乾什麼？爭吵什麼？”
竊竊私語聲充斥著小小的餐廳，就像千百隻蚊子在腦袋邊上飛行，發出的嗡嗡聲足以讓任何人發狂。
麥高芙皺緊眉頭，可愛的鼻子向邊上撇了撇，“我不喜歡這裡，我們離開吧。”
“如你所願。”蘇頡笑著回答。
冇有理會拉裡的叫囂，蘇頡結過賬，拉著麥高芙的手走出了餐廳。又是一陣閃光燈閃爍，蘇頡臉上的微笑不知道謀殺了多少菲林。
兩人冇有選擇去甩開記者，而是自顧自在帝勢學院的小樹林邊上漫步，男孩與女孩神態輕鬆，舉止淡然，就好像身後的長槍短炮都是一團空氣。
“剛才謝謝你。”麥高芙縮著腦袋，小聲的說道，直到現在背對著記者，女孩才露出怯懦的痕跡，無論她是怎麼樣的身份，在麵對記者的時候都會有些不自然。這一點，蘇頡就好的多。
“什麼？”蘇頡微笑著問。
麥高芙笑了笑，右手拂去了散落在額前的碎發，“謝謝你剛才擋在我身前。”
“在一名女士受到威脅的時候，所有紳士都會挺身而出。”蘇頡撫爾一笑，借用了福爾摩斯的話來回應，“所以不必謝我，因為我是一名紳士。”
麥高芙咧開嘴，大笑了起來，露出了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你說的冇錯，紳士先生，那是你應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