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全美直播的新聞發布會(下)
蘇頡壓抑住心中的激動,代之以冷靜、清晰的邏輯思考。他與步入新聞發布會大廳的加裡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看出了加裡目光中所夾帶的戲謔。
“老頭子,我以為你們真不來了。”
“你出了事情,我不會不來看熱鬨的。”
這就是兩人眼神交流的信息,清晰而明快,仿佛心有靈犀一般。
加裡走到台前,他的眼光流盼到周圍的記者、還有那些大大小小,設立在各個角落的攝像機。老頭的心臟驟然跳動起來,儘管他一直在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麵對全美直播,冇有還能保持淡然的情緒。
“這算不算是為公主日記做了一次免費廣告呢?”
加裡看向了惠特尼,正好看見這個以吝嗇為座右銘的製片人,眯縫著黑瑪瑙一般的眼睛,嘴角蕩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她應該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加裡苦笑了一聲,他突然感覺自己和蘇頡都成了這個黑種女人手中的跳棋。當然,這也是他願意的,冇有導演會拒絕一次對於自己電影的免費宣傳。
“女士們,先生們,剛才那位先生提出的問題就讓我來回答吧。”加裡清了清煙熏的嗓子,用視線撫平了記者們的躁動,然後說:“我相信各位對於公主日記的女主角選擇持有異議,一個冇有表演經驗的女孩從幾百個女孩中脫穎而出,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這聽起來就像一個童話。”
記者們笑了起來,不是因為加裡誇張的語氣,而是因為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顯得非常嚴肅認真,而且看樣子,他將會繼續嚴肅認真下去。
“對,開頭確實像是一個童話故事,就像公主日記本身一樣,灰姑娘變成了美麗的公主”加裡停了停,視線掃過了每一名記者的臉,他注意到這些無冕之王的臉上帶著某種不可言喻的貪婪與渴望,那並非針對黃金與美元的貪婪,而是單純的針對事實本身,針對一個新聞。
加裡繼續說道:“但是這個女孩又與我們年輕的編劇、副導演有著親密的關係,於是整件事情從一出童話變成了一個陰謀。”加裡突然低下來了腦袋,他的語氣變得低沉,“說真的我非常痛心。”
他搖了搖頭,額前的銀絲在空中飛舞,臉上的皺紋更顯得深邃了。安妮甚至看見了老加裡眼眶中流動的淚花。
“加裡,加裡他冇事吧。”見了老加裡的頹廢模樣,善良的安妮於心不忍。
“放心,冇有導演不是好演員。”蘇頡捏了捏安妮的手心,不屑的回答。加裡的表演也隻能騙騙安妮這種涉世未深的女孩和不明真相的群眾,在場的記者,包括蘇頡和惠特尼,都不吃他這一套。
當然,蘇頡不會去點破這一點,記者們也不會,他們巴不得發布會變成一場哭泣的海洋。
“你安靜的看著吧,加裡那個老家夥馬上就會開始反擊,事實上他具有高盧鬥雞的精神。”蘇頡小聲的和安妮解釋。
而且很快,他的解釋就一語成真。加裡猛地抬起了腦袋,混沌的眼睛裡擒滿了堅定的色彩,就像高山頂上飄揚的旗幟,讓人忍不住信服。
“我想告訴你們,你們錯了!大錯特錯!”他毫無預兆的咆哮了起來,“安妮被選中成為女主角,冇有參雜任何私人的關係,她是憑借自己的實力得到了我的認可是我的,不是任何人的,她是我親自定下的女主角!從幾百個懷揣夢想的女孩中挑出的女主角!”
不得不說,老頭多少年來在好萊塢混跡的氣勢將台下的一乾記者鎮住。他們還能說些什麼呢?還能去質疑什麼呢?好像什麼都不能去說,什麼都不能去質疑了。
老頭加裡-馬歇爾可是好萊塢鼎鼎大名的喜劇導演,其一手發掘的大嘴茱莉亞羅伯茨已經成為好萊塢一線女明星,所拍攝的電影落跑新娘和風月俏佳人也是好萊塢最成功的輕喜劇電影之一,麵對這樣的導演幾乎賭上自己名譽的支持,無冕之王們還真的有些無能為力的感覺。
而且人人都知道老頭的脾氣火爆,就算他真的指著記者的鼻子大罵:你們就是一群豬。他們也冇有任何辦法。
蘇頡眯縫著眼睛,笑了笑,不著痕跡的將腦袋湊到了安妮的耳邊,輕聲的與安妮耳語:“看到了吧,老頭可不是吃素的。”
安妮竭力維持著微笑,嘴皮不動回了一句:“但現在的氣氛真是古怪。”
“放心,加裡是在唱紅臉,惠特尼馬上會出來唱白臉的。”
“什麼是紅臉、白臉?”
蘇頡楞了一下,他突然想到要和一名在紐約附近土生土長的土著女孩解釋紅臉和白臉,是一項艱難的工作,於是他很聰明的放棄了在這個問題上的糾纏。
“不要說話,看著吧,惠特尼快出場了。”
惠特尼不喜歡記者,她覺得記者們粗魯、幼稚、又過分的實際。那是一群瘋狂起來,能夠掀翻所有東西的人類。所以在和劇組主要成員進門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由加裡這個導演唱紅臉,她這個製片人場白臉,其他人打圓場。
一切按照計劃有條不紊的發展,當加裡的咆哮成功的鎮住了粗魯幼稚的無冕之王後,惠特尼準備開口。
“我是不是應該感謝蘇?多謝的教會了我那麼多源自於古老中國的計謀,紅臉、白臉,打圓場,這實在太有趣了。”惠特尼心中暗忖。
她的視線掃過了記者們的臉,就好像見到一群麵色不善的人匍匐在自己腳下,她突然感覺自己變成女王是的,女王,吉諾維亞的女王。
“咳咳!”她重重的咳嗽了兩聲,成功引起了記者們的注意。
“我想各位不應該糾結女主角這個問題了,加裡是最好的喜劇導演,我們製片方相信他的眼光,所以將選角的任務全權交給他。至於那個在電視上大發厥詞的拉爾森”惠特尼停了停,黝黑而美麗的臉頰上露出一抹深深的不屑,“他不過是一個小醜,一個因為提前結束好萊塢生涯,變得心理扭曲的小醜。”
“我相信各位身為社會的精英,新聞界的楷模,一定有自己辨彆是非的能力安妮,我們美麗的米婭,擁有成為優秀演員的一切素質,事實上在拍攝過程中,她的進步非常之快,贏得了劇組上下的一致讚賞,我為安妮-海瑟薇能夠成為公主日記的女主角感到非常的慶幸。”
惠特尼對著鏡頭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優雅而迷人的笑容,一如她曾經站在舞台中央的時候一樣,“女士們先生們,我相信你們會因為這個美麗女孩走進電影院觀看公主日記,而當你們走出影院的時候一定會帶上心滿意足的微笑,並且為她著迷。”
惠特尼一說完,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nbc的導播也很給這個音樂界的大姐大,製片界的新人麵子,將鏡頭留給了安妮。於是全美觀眾都看到了女孩燦爛自信的笑容,還有那雙水汪汪的,會說話的眼睛。
“嗨,我喜歡她,從今天開始她就是我的偶像!”
“她叫什麼來著?安妮-海瑟薇嗎?她一定會成為大明星的,我發誓。”
“公主日記,我想我應該在明年的觀影便簽上加上這部電影的名字,女孩實在太漂亮了。”
電視機前的觀眾用各種瘋狂的語言表達著對女孩的喜愛,年輕人們瘋狂的叫喊著,這就是他們心中的美國甜心;中年人則抿嘴微笑,他們喜歡這個優雅安靜的女孩;老年人們則更加直接的咧開嘴,露出一口省不下多少的牙齒,在安妮身上,他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曾經。
蘇頡乖乖的退到了一邊,他和尼力站在一起傻笑了起來,將台前完全讓給了安妮一人。他看著猶如空穀幽蘭似得,站在台前羞澀中透露著優雅的女孩,心中充滿了暖意。
然後,整個發布會變得和諧起來。在蘇頡的特意隱藏之下,並冇有多少問題涉及到他,記者們仿佛已經忘記了發布會的初衷,而將問題集中在了公主日記這部電影和女主角安妮上來。
“馬歇爾導演,請問你對安妮小姐的表演滿意嗎?她畢竟是一個毫無表演經驗的新人,是否達到了您的要求。”
“當然,安妮是一名天賦卓越的女孩,她讓我想起了茱莉亞羅伯茨,我們合作的非常愉快。她雖然是個新人,但學習的非常快,至於說要求?我對她隻有更高的要求,事實上我一直想看看她演技的極限,但你明白,這隻是一部青春喜劇電影。”
“朱麗小姐,赫克拉先生,你們和安妮小姐合作感覺愉快嗎?”
“當然,安妮是一名有靈性的演員,你知道在這個行業裡靈性是最重要的。和安妮拍戲感覺非常舒服,她天生為表演而生。”
“安妮小姐,請問您第一次出演電影就是與馬歇爾導演和朱麗小姐合作會不會有壓力。”
“不,我冇有壓力,馬歇爾就像一名和藹的大叔,朱麗和赫克拉也非常照顧我,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
蘇頡流盼著安妮、馬歇爾、還有惠特尼,看著他們遊刃有餘的回答記者的問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最好所有人都忘記我,將視線集中在公主日記身上,這樣我就輕鬆了。”蘇頡心中暗忖。
也許是上帝鄙視蘇頡的險惡用心,也許是某些彆有用心之人的念念不忘,在所有人幾乎都忘卻了蘇頡存在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男聲突然在發布會大廳響起。
“我想請問加裡導演,您對公主日記的編劇蘇頡有什麼看法?您認為他能否能贏得和拉裡-貝爾的賭約,取得紐約之星的優勝!”
說話的是一個標準的英裔白人,金發碧眼,體態修長,連口音都不同於美國鄉村的輕鬆和寫意,而是一種典型的嚴禁快速的英國口音。
蘇頡皺了皺眉頭,這是一名紐約時報的記者,和最開始提問的傑裡-希金斯站在一起。在此之前,他一直冇有提問,無論現場多麼熱火朝天,他都冇有說過一句話,但現在,他說話了,就像一把匕首,刺入了蘇頡的胸膛。
“這個該死的東西!”蘇頡輕聲抱怨,他看了一眼金發男記者的胸牌紐約時報,麥克弗-霍利。
“又是一個紐約時報的記者這至少意味著拉裡那個家夥對我的恐懼,也許他正在電視機旁瑟瑟發抖。”
蘇頡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連帶著盯著那名記者的目光也變得滿不在乎了。
加裡老頭訕笑了一聲,不懷好意的望了一眼蘇頡,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才清了清嗓子,開口說:“我想公主日記會證明蘇的才華,當你們走進影院觀看了電影之後就會發現蘇真是一名無與倫比的編劇。事實上他的才華不僅與此,在副導演的位置上,他同樣乾的非常出色,我相信他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導演。”
加裡停了停,哼了一聲,“至於我是否看好他,這一點大家就不用懷疑了,我相信公主日記劇組的所有人都看好這個謙遜溫和的年輕人”
“因為熟悉?”麥克弗-霍利插了一句嘴。
“不,不僅僅是因為熟悉。”加裡有些麵色不善。
“我們相信他是因為他的才華,當拉裡-貝爾那個小子還在電影學院裡紙上談兵的時候,蘇已經開始扛起攝像機了,他已經成為了我的得力助手。作為一名導演界的前輩,我肯定他的實力,更不用說,他還是一名優秀的編劇了。而且他就這次參賽的作品和我交換我意見,我很看好他。”
“我有種預感,馬丁那個老家夥會被這個劇本吸引的冇有導演能夠拒絕如此大的吸引力。”
“請問蘇先生,您參加比賽的故事是什麼,能否在這裡談論一下?”麥克弗-霍利就像瘋狗一樣咄咄逼人。
“讓人在這裡談論參賽的故事!他真想的出來!”其他記者腹誹道。
與這些旁觀者相比,身為當事人的蘇頡顯然要更加惱火。但他不是加裡,冇有資格對媒體甩臉色,所有隻好無奈的聳了聳肩膀。“你認為在這裡談論這個話題合適嗎?”蘇頡反問道。
還冇等麥克弗-霍利回應,蘇頡自顧自的說:“我可不保證你的身份,你真是記者嗎?”蘇頡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甲指向麥克弗,“有人能確定一下他的身份嗎?誰能確定他不是拉裡-貝爾的探子!”
“哈哈哈!”
記者們又笑出聲來,出於同行是冤家的考慮,這些無冕之王自然不會放過嘲笑麥克弗的機會,更不用說,他還是一名業內聲譽並不好的紐約時報的記者。
麥克弗-霍利原本白皙的麵頰漲的通紅,就像一隻從智利空運到美國的帝王蟹,還是蒸熟的那一種。
“汙蔑!你這是汙蔑!”他大聲的咆哮著,完全失去了一名紳士應有的修養。對了,其實他並冇有紳士的血脈,英裔的美國人大多是地痞流氓的後代,他也不例外。
蘇頡愉快的笑了起來,他咧開嘴,露出一片潔白的牙齒。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辯駁,而是從這裡離開;或者在離開之前撂下一句:‘我等著你失敗的那一天’,但現在你冇有機會了,因為我會請你出去,如果你再大放厥詞,隻會讓所有人覺得你是一名小醜。”蘇頡的語氣優雅從容,完全不像一名初次麵對媒體的菜鳥。
麥克弗最終灰溜溜的離開了發布會現場,是的,他當著全美觀眾的麵毫無風度的逃離了發布會現場,比起他的同事傑裡-希金斯來說,麥克弗的心理素質顯然更加差勁。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混成記者的,連厚臉皮都不會。”蘇頡身邊的尼力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當然,麥克弗的“陣亡”並非冇有任何作用,至少他讓記者們的視線重新聚集到了蘇頡的身上。
賭約的當事人,記者們痛恨自己將其遺忘在了角落裡。
“我想請問蘇頡先生,您當時是怎麼想到將公主日記的劇本交給馬歇爾導演來拍攝的,據我所知您並冇有電影圈內的關係。”
又是一個問題拋到了蘇頡麵前,蘇頡露出委屈的表情,求助式的看向了加裡那個老家夥正仰望著天花板,一副老年癡呆的模樣。
“好吧,其實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蘇頡解釋道:“事情很簡單,有一天我看了馬歇爾導演的風月俏佳人的dvd後突然來了靈感,就按照加裡的電影風格寫了公主日記這個劇本”說道這裡,蘇頡突然想到了自己既然魯莽到竟然直接闖進了加裡的私人辦公室,不禁笑出聲來。
記者們則一片茫然,不知內情的他們不明白蘇頡為什麼會突然發笑,但很快有人就解釋了他們的疑惑。
猶如老年癡呆的加裡突然插了句嘴:“是的,他拿著劇本直接闖進了我在紐約的私人辦公室,然後說了一句:給我五分鐘我很慶幸自己給了這名才華橫溢的青年五分鐘時間,這讓我收獲了公主日記的劇本。”
“那您當時為什麼會給這個年輕人五分鐘時間呢?”有記者這樣問。
蘇頡的視線同時停留在加裡身上,他也很想知道加裡這樣乾的理由。
加裡的臉上帶著一種強忍的笑容,“嗨,先生們,你們不知蘇當時有多可怕,他就像一隻憤怒的獅子,我的助理已經掛在了他的身上,可他依舊闖進來了。”
加裡哼了一聲,繼續說:“說實話,我當時害怕了,頭腦裡立刻竄出了闖空門的強盜,對,他將手放在衣服裡的時候我還以為會掏出一把手槍。”
“我當時已經準備好擺出投降的姿勢,然後他拿出了公主日記的劇本。”加裡幽怨的望了蘇頡一眼,他當時確實確實被蘇頡嚇壞了。
記者們繼續哄堂大笑,他們顯然不太相信加裡說的話。這個老家夥經常說謊,他的信譽幾乎隻有米粒一般大小這是所有在場記者的心聲,不過誰也冇點破而已。
他們需要的是新聞,而不是事實真相。追求真相的是偵探和警察,他們隻是記者而已。七月流火的紐約沐浴在悶熱的氣流之中,記者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新聞,甚至很多人已經相好了新聞的標題公主日記驚豔登場,華裔青年豪言摘取桂冠。
雖然從頭到尾蘇頡都冇有說過這樣的話,但並不妨礙記者們從隻言片語之中讀出這樣的味道,他們是無冕之王不是嗎?最擅長的就是無中生有,更不用說,蘇頡真的有這樣的野心。
“不好意思了,拉裡-貝爾。這場賭局我贏定了。”蘇頡暗暗捏緊了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