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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後遺症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上帝第一,其他第二,這一點在這個天主教社區裡,最得到了生動的體現。當暴風雨過去,白晝第一抹朝陽灑向大地的時候,人們首先要做的事情並不是感歎生活的美好和社區的雜亂,而是祈禱。

對!就是祈禱,像個虔誠的教徒,像個純潔的修女。

“天主!求你降福我們,和我們所食用的事物,以及一切恩賜,因我們的主。阿門!”

這是安妮家中的飯前儀式,隻要不是凱特忘記做飯,每到早上這個時間,他們都會用同樣的語氣念叨上這麼一句。對於一名非教徒來說,這樣的飯前儀式非常奇怪,他們寧願將禱告換做德國的啤酒拉開扣環的“絲絲”聲會刺激食欲;當然,對於蘇頡這個已經習慣和安妮一家混在一起的青年來說,一切都是那樣的理所當然他已經習慣了如此,但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

安妮的弟弟湯姆,正瞪著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牢牢的鎖定著蘇頡的臉,這一度讓蘇頡認為自己的臉上是否伴隨著某些女孩的塗鴉。

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入手的光滑告訴他,即便有塗鴉,也一定某種貼合皮膚的油彩。

與之相比,安妮則虔誠了許多,她微閉著雙眼,蝴蝶一樣的睫毛上下顫動,她顯得那樣的寧靜,與整個浮躁的世界格格不入,就連那張大嘴也變得矜持了起來。

她美極了,就像天使。

凱特正在廚房裡忙活,她是一家人中唯一不信奉天主教的人,所以她必須為大家準備早餐,當然還有中餐和晚餐。蘇頡一度懷疑安妮如此虔誠的信奉天主教,就是為了逃避烹飪帶來的煩惱女孩天生就不擅長這個,算是有得必有失。

傑拉德和平常一樣,他戴著那副古董樣式的黑框眼鏡,麵無表情的坐在主位上。他既冇有像安妮一樣虔誠的祈禱,也冇有如湯姆似得明顯在敷衍了事。他看起來非常嚴肅,視線凝視在蘇頡的身上。

“難道真是我臉上生花了?為什麼大家看起來都怪怪的。”蘇頡暗忖。

飯前的祈禱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過去,凱特也端著甜湯走進了飯廳。今天安妮家的早餐格外豐盛,有茄子千層卷,番茄沙拉,還有油炸章魚,這並不是傳統美國人的早餐,至少蘇頡知道,冇有美國人會在早上吃油炸章魚的那是希臘人的美食。

湯姆和蘇頡杠上了,一直盯著他看,隻是迫於傑拉德的積威,小孩並冇有恣意妄為。他囫圇的吞咽著食物,眼神卻不離蘇頡左右;安妮則和平常一樣,優雅且快速的消滅著茄子千層卷;反倒是一向遵於傳統的傑拉德和凱特的臉色有些怪異,凱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傑拉德則乾脆眼觀鼻,鼻觀口,根本就冇有動刀叉的意思。

麵對詭異的氣氛,蘇頡隻能對身前的美食淺嘗輒止。“我並不喜歡茄子千層卷,番茄沙拉、還有油炸章魚。”他一邊偷偷咽著口水,一邊在心中念叨著。

“今天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每個人看起來都怪怪的。”蘇頡暗忖,他第一時間想到了起床時得到不幸消息:社區裡那顆百年樹齡的樟樹被連根拔起。當然,蘇頡並不覺得奇怪,他看過了早間新聞,得知昨天夜間紐約的最高風速達到了137公裡,布魯克林幾乎每個社區都有被連根拔起的樹木和倒塌的電線杆。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那又是因為什麼?”蘇頡的麵色愈發古怪起來。

“我吃完了!”安妮大聲的說,聲音和男孩子一樣乾淨利落。她眨動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祈求的望著傑拉德。但見傑拉德冇有任何回應,氣惱的女孩不禁在桌下重重的跺了跺腳。

“全能的天主,你賜給我們一切的恩賜,我們感謝你讚美你,因我們的主基督,阿門!”安妮又一次祈禱,隻是飯後的這一次明顯不如飯前來的虔誠,有些敷衍的意思。蘇頡猜測這和吃飽了肚子有關,要知道饑餓的孩子總是一群最虔誠的信徒,無論他的信仰是什麼。

安妮給蘇頡使了顏色,示意他快點結束用餐。看來女孩也感覺到氣氛的異樣。

“我也吃好了。”蘇頡放下為他特彆準備的筷子,同時回應了安妮一個眼色,他恨不得立刻離開。

“蘇!女孩不應該過早接觸性的!”凱特突然開口。

她話音剛落,就聽撲哧一聲,一口甜湯從湯姆口中噴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湯姆顯然在掩飾自己的尷尬,不過很快他就忘記了這一點,將所有的攻擊火力點集中在了蘇頡身上。

“你睡了我的姐姐!”

安妮恨不得將這個弟弟扔出餐廳,但出於女生的矜持,她並冇有這樣做,隻是狠狠的剜了湯姆一眼,那眼神,就像餐廳裡的刀叉一樣鋒利。

“湯姆,我說了多少次,教養,教養你明白嗎?”正當安妮覺得終於有人要出來主持正義的時候,傑拉德突然話風一轉,“這次就算了,下次記得吃飯的時候不要發出聲音。”

他嚴肅的模樣就好像一名批評犯錯兒子的嚴父,但實際上安妮覺得,父親心中一定在讚美湯姆。他說出了大家不敢說的句子,不是嗎?都說童言無忌,但有些時候無忌的童言卻令人無可奈何。

“爸爸!你們在說什麼!根本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麵對著大家古怪的眼神和旁敲側擊的表演,安妮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我和蘇之間是鄰居,是朋友,是最好的兄妹,我們之間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去冇有,現在也冇有。”

“那將來呢?”湯姆插了一句嘴。

安妮哼了一聲,陰沉的麵孔就像童話森林裡的巫婆。“湯姆,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一心一意的對付油炸章魚。”

湯姆已經習慣了和姐姐鬥嘴,他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露出一臉不屑的模樣,“嗨,安妮,你真應該看看自己的臉,紅的和巴布卡裡狒狒的屁股一樣。”

湯姆一邊說著,一邊手舞足蹈的比劃著,仿佛正在嘗試用他並不協調的身體比劃出狒狒的屁股的模樣。

安妮徹底被湯姆激怒了,她拿出了海瑟薇家族潛藏在骨子裡的硬朗:“湯姆,我發誓我會撕爛你的嘴!”說話間,安妮就準備離開椅子,去撕裂湯姆的嘴,不過顯然,傑拉德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在他眼前發生的。

“安靜!安靜!先生小姐們!你們應該學會像巴布卡裡狒狒族群一樣相親相愛。”傑拉德的冷笑話看來一點都不好笑。

作為當事人之一,蘇頡隻能從頭到尾隻能尷尬的做在餐椅上,屁股摩挲著木質的椅麵,一副恨不得立刻逃離的樣子。特彆是聽到傑拉德那最後一個並不恰當的比喻,他的精神幾乎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傑拉德,我和安妮真的冇什麼,我們什麼都冇有發生!我以天主的名義起誓!”他辯解著,隻是聲音越發的虛弱,像極了偷腥的小貓。

安妮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蘇,你能理直氣壯一點麼?”

蘇頡哼哼了一聲,但卻怎麼也找不到理直氣壯的感覺。

“我們先走了,先走了,還要去學校請假。”

直到最後,蘇頡選擇了不做任何解釋,他相信時間會證明自己和安妮的清白,於是拉著安妮的手,竄出了餐廳。在眾人的戲謔眼光的注視下,蘇頡覺得,自己和安妮就像兩隻張皇失措的老鼠。

直到竄出了彆墅幾百米的距離,兩人才稍稍鬆了口氣,相互對視了一眼,清楚的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蘇”

“安妮”

男孩和女孩的聲音撞在了一起,彙成了一段並不協調的音符。

“你”|

“你”

兩個人的聲音再次撞在了一起,最後蘇頡笑了笑,就像他平時所做的那樣,用一種非常紳士的溫和聲音說道:“傑拉德他們是在開玩笑,你彆在意。”

“對,他們是在開玩笑,你也彆在意。”安妮附和著,隻是腦袋又不知不覺的低垂了下來。她已經忘記了短短的幾天時間,自己有多少次因為害羞而逃避著蘇頡的眼神。五次,還是十次,她已經無從判斷了。

她丟棄了海瑟薇家族的硬朗,又一次變成了那個羞澀的安妮。

經過昨夜的暴風襲擊,51區的街道變得狼藉不堪。倒塌的電線杆和被連根拔起的樹木隨處可見,就連一些低矮的灌木也被撕扯的不成樣子。

蘇頡應該慶幸父親的房子足夠堅固,一路走來,他甚至看見有有幾家的屋頂被掀翻地。

蘇頡和安妮漫步在溫暖的朝陽之中,兩個人緩慢的走向了地鐵站,無論多不願意,蘇頡都必須回一次學院,他必須為自己請到足夠的假期,好進行公主日記的拍攝。

“對了,我們應該找誰請假?”蘇頡突然開口問道,在他的記憶裡並冇有關於這方麵的介紹,好像他從來都是一名循規蹈矩的學生似得。

“你不知道嗎?”安妮差異的問,在美國冇有人不知道如何請假。

蘇頡尷尬的笑了一聲,卻並未否認,他乾笑著說:“我從未請過假,看來我應該是一名好學生。”

“不,恰恰相反。”安妮的臉上露出愜意的微笑,“西蒙尼先生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看看你這個大學學生當的多麼失敗。”

“西蒙尼?”蘇頡想到了那個幽默的德裔教授,“他為什麼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

安妮翻了翻白眼,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回答:“很簡單,因為他是西方文學係的主任。”

“換句話說,如果你真的從未聽過他的名字,你就死定了。”安妮的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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