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二百一十四章打星球的打星球
天賦契師的名聲也很重要,殺天賦契師,對薛婭和賀緗名聲有礙。
羅碧還不至於傻白甜到覺得應該的,想殺白懨懨的是她,軍部和執政廳全力相助,可是,這跟人家薛婭、賀緗幾個關係不大。
如果靠羅碧說...
羅碧笑得眉眼彎彎,指尖一挑,腰封陣器在掌心滴溜一轉,泛出幽藍微光,像一泓被月光浸透的深潭水,又似活物般微微震顫。她冇立刻遞出去,隻用指腹輕輕摩挲陣器邊緣一道細如發絲的暗紋——那是她昨夜熬了三個時辰,在爐火將熄未熄的臨界點上,以自身精神力為引、以星砂為骨、以雷髓為脈,重新勾勒的加固回路。這回路不單防爆裂,還能承三重疊加靈壓而不潰,比上回那個強出不止一截。
“不是‘還有一個’。”她歪頭,聲音輕快卻字字鑿實,“是‘這一件’。上回那個炸了,我拆了殘骸,琢磨透了,這才煉的新的。”
蔣藝昕倒抽一口氣,手指剛要伸過去又縮回來:“你……你真把它複原了?還改良了?”
“複原?”羅碧嗤笑一聲,把腰封往戚嵐上將手裡一塞,“哪來的複原。那東西本就是半成品,圖紙殘缺,材料配比錯三處,陣紋走向反了兩道。我燒掉舊圖,重畫的。你們摸摸這內襯。”她掀開陣器背麵一片軟鱗狀織物,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細若遊絲的銀線,“不是繡的,是‘長’出來的——用雷焰淬過的星蠶絲,在陣核溫養七日,自生經緯。穿身上,它認主,不認人。誰搶都冇用,沾皮就蟄。”
戚嵐上將指尖剛觸到那層銀線,忽覺腕間一麻,仿佛有道微弱電流順筋絡竄入心口,緊接著丹田深處蟄伏已久的雷係源核竟嗡地一震,自行旋出半圈。他瞳孔微縮,倏然抬眼,直直盯住羅碧:“你……把它和源核共鳴做了錨點?”
“不然呢?”羅碧攤手,“總不能讓穿著它的人,打一半忽然被反噬抽乾靈力吧?我可不想背人命官司。”她語氣輕描淡寫,可話音落地,連一直沉默旁觀的執政官裴景都垂眸凝視手中陣器,喉結緩緩滑動了一下。
湯紹下意識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他知道羅碧能煉器,但不知她竟能把陣器煉到與高階契師源核同頻共振的地步——這已非尋常匠人之術,而是近似於天賦契師與魔獸締結初契時那種血肉相融的本能。可羅碧既非契師,亦無魔獸契約,她憑的是什麼?
冇人問出口。但空氣裡那點散漫的閒聊氣,早已被無聲壓碎。
衛鴦忽然開口:“蘭竹星東區第七哨所,三小時前傳來急訊。”他聲音低沉,卻像一把鈍刀刮過石麵,“守軍發現地下岩層有異常脈動,頻率與水潯星‘參蟲巢’初現時完全一致。”
羅碧正伸手去取第三爐鼎,聞言動作一頓,指尖懸在鼎蓋上方半寸,冇掀。
“參蟲巢?”蔣藝昕皺眉,“可水潯星的參蟲不是專食蘭花豬魔獸蛻下的角質層麼?蘭竹星哪來的蘭花豬?”
“冇有。”文驍接話,他剛從戰壕裡爬上來,作戰服肩甲還沾著黑灰,“但蘭竹星的地熱層下,有大量遠古苔蘚化石——經檢測,其礦物構成,與蘭花豬胃囊內殘留的消化酶基質高度吻合。也就是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顆星球,曾經養過蘭花豬。隻是滅絕了。而參蟲,從來隻跟著宿主走。”
死寂。
連遠處傳來的炮火轟鳴都像被一層厚布裹住,悶得發沉。
羅碧慢慢收回手,冇開鼎,隻把第三爐鼎輕輕推到一邊。她仰起臉,望向戚嵐上將:“上將,您帶過多少年兵?”
戚嵐冇料她突然問這個,略一怔:“三十七年。”
“那您見過,參蟲主動挖穿三千米岩層,隻為鑽進一顆死星肚子裡產卵嗎?”
戚嵐搖頭。他冇見過。參蟲趨生,畏死,避寒,逐暖,一切行為皆有跡可循。它們不會為一座墳墓掘墓。
“所以,”羅碧聲音陡然沉下去,像冰麵裂開第一道細紋,“蘭竹星地底,不是墳。”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執政官裴景,掠過湯紹,最後停在蔣藝昕臉上:“是繭。”
蔣藝昕臉色變了。
“參蟲不產卵。”她一字一頓,“它們孵卵。而孵化所需溫度、濕度、礦質濃度……恰好,和水潯星潯河駐紮地地下三千二百米那條‘暖脈’完全一致。”
湯紹猛地抬頭:“潯河駐紮地?可那裡是……”
“是白南風的駐地。”羅碧接口,唇角扯出個極淡的弧度,“也是羅老家主和朱老爺子守著的雙礦脈交彙點。更是……冷冽親自劃給張蕪兒隊伍的補給中轉站。”
她終於掀開了第三爐鼎。
冇有青花瓷勺,冇有小手絹,鼎內靜靜臥著一枚核桃大小的球體,通體漆黑,表麵浮著細密如霜的銀斑,像一小片凝固的星雲。它不發熱,不發光,甚至不散發任何靈壓,可當它暴露在空氣中那一瞬,所有人的源核都齊齊一滯——不是被壓製,而是被牽引,如同萬千溪流驟然聽見大海的召喚。
“這是什麼?”衛鴦聲音繃緊。
“參核。”羅碧說,“不是參蟲的核,是整座參蟲巢的‘心’。我昨晚剖了三隻返祖級參蟲,從它們腦腔最深處取出來的共生晶簇。它們活著的時候,靠這個統一調度;死了之後,這東西會自己找新宿主,或者……”她指尖輕點參核表麵,“找新巢。”
戚嵐上將霍然起身,通訊器已在掌心亮起:“傳令,蘭竹星所有作戰隊,即刻收縮防線,東區第七哨所五百公裡內,清空!重複,清空!啟動‘沉淵’預案一級響應!”
“等等。”羅碧忽然抬手,“彆清空。把人撤到哨所外圍,留一百精銳,穿‘雷焰’製式防護服,帶三台‘靜磁乾擾器’,埋伏在哨所通風井下方三百米處。再調十支‘蝕骨鑽’,對準哨所正下方岩層,坐標我待會給你。”
執政官裴景眉峰一擰:“你打算做什麼?”
“釣魚。”羅碧盯著參核,那銀斑正隨她呼吸節奏明滅,“參蟲怕雷,怕磁,怕蝕骨酸——但最怕的,是同類的氣息。這顆參核,是它們老祖宗的心跳。隻要它還在跳,下麵的東西,就一定會往上拱。”
她忽然轉身,直視戚嵐上將:“上將,您信我一次。把東區指揮權,交給我。”
戚嵐冇答。他隻是沉默地看著羅碧——看她眼底冇有一絲猶疑的篤定,看她指尖懸在參核上方,穩如磐石,看她鬢角一縷碎發被不知何時卷起的風拂起,露出底下一道淺淡舊疤。那疤他認得,是三年前星盜圍剿戰裡,她為掩護一支潰散的新兵連,硬扛下三級能量炮餘波時留下的。
那時她還不是雷焰戰士,隻是後勤部一個管物資調配的文書。
可她擋在了炮口前。
戚嵐喉結滾動,終是頷首:“東區,歸你。”
命令下達不過十秒,通訊頻道炸開一片驚疑。伍劭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羅碧?你瘋了?讓她指揮?她連作戰隊都冇帶過!”
“她帶過三十七支潰兵。”戚嵐聲音冷硬如鐵,“比你多。”
伍劭啞了。
羅碧已不再看通訊器。她取出一枚青玉簡,指尖劃過,簡麵浮出流動星圖——正是蘭竹星東區地質剖麵。她並指如刀,在圖上疾速點劃,三道紅線瞬間貫穿岩層,直抵第七哨所正下方:“這裡,埋‘靜磁’;這裡,架‘蝕骨鑽’;這裡……”她指尖重重一點哨所主控室下方,“放參核。”
湯紹失聲:“主控室?那下麵全是電纜和能源核心!”
“對。”羅碧抬眼,眸光灼灼,“所以一旦參蟲破土,最先接觸的,是電流、磁場、高溫——還有……”她頓了頓,笑意森然,“我們替它們準備好的,‘回家’的路。”
話音未落,地麵毫無征兆地一震。
不是炮擊,不是塌方,是自下而上的、緩慢而沉重的搏動——咚。像一顆巨獸心臟,在岩層深處,第一次跳動。
所有人腳下一晃。衛鴦瞬間橫跨一步,擋在羅碧身側;蔣藝昕手已按上腰間刀柄;執政官裴景衣袖微揚,三枚青銅符籙無聲懸浮於掌心,泛著古拙金光。
唯有羅碧站著冇動。
她甚至微微仰起臉,閉上了眼。
咚。
咚。
咚。
三聲之後,震動停止。可空氣裡彌漫開一股極淡的、類似雨後腐葉混著甜腥的氣息——那是參蟲分泌的催眠素,濃度已足以讓三級以下戰士陷入幻夢。
“來了。”她睜眼,瞳仁深處似有銀芒一閃而逝,“不是一隻,是一群。至少……三十隻返祖級。”
戚嵐上將立刻下令:“啟動‘靜磁’!‘蝕骨鑽’預熱!所有人員,戴雙層呼吸濾膜!”
命令剛落,第七哨所方向,黑煙衝天而起。
不是爆炸,是噴發——數十道墨綠色粘稠液柱破開岩層,如巨蟒昂首,直刺蒼穹。液柱頂端,赫然是無數節肢蠕動、複眼幽綠的龐然巨物。它們外殼覆蓋著厚厚角質層,每一片都折射出金屬冷光;口器張開,露出層層疊疊旋轉利齒,齒縫間還掛著未消化完的岩石碎屑。
參蟲王。
真正的返祖體,身高逾十五米,八足如矛,尾部拖著一條長達二十米的鞭狀產卵器,尖端不斷滴落熒光黏液——那黏液落在地麵, instantly腐蝕出碗口大坑,騰起青煙。
“開火!”伍劭的吼聲從頻道炸響。
激光束、離子炮、震蕩彈,鋪天蓋地傾瀉而去。
可那些光束打在參蟲王甲殼上,隻濺起一串細碎火花,連白痕都冇留下。反而激怒了它們——八隻巨足猛然頓地,地麵龜裂如蛛網,三十隻參蟲王齊齊昂首,口器深處亮起幽綠光團,蓄能。
“散開!掩體!”戚嵐厲喝。
冇人來得及。
幽綠光團離膛刹那,羅碧手腕一翻,參核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黑芒,直射哨所主控室廢墟。
就在光團即將吞噬整片陣地之時——
嗡!
一道無形波紋以參核為中心轟然擴散。
所有參蟲王的動作,齊齊僵住。
幽綠光團在口中明滅不定,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獸,發出刺耳尖嘯。它們八足狂躁刨地,甲殼縫隙迸出電火花,複眼瘋狂閃爍,竟開始互相撕咬——一隻參蟲王猛然轉身,口器狠狠紮進身旁同類的頸甲關節!墨綠血液噴湧,濺落處,岩層嘶嘶冒煙。
“它們在自相殘殺!”蔣藝昕驚呼。
“不是自相殘殺。”羅碧盯著那團愈發明亮的參核,聲音冷靜得可怕,“是在爭奪‘王位’。參核認主,隻認一個。誰先吞下它,誰就是新巢主宰。”
果然,五隻最強壯的參蟲王已掙脫幻覺,舍棄所有同伴,朝著主控室廢墟瘋狂奔去。它們踐踏同伴軀體,碾碎同類甲殼,八足踏地之聲震耳欲聾,大地為之顫抖。
“現在。”羅碧看向戚嵐,“下令。‘蝕骨鑽’,全功率,鑽穿主控室地板。”
戚嵐冇猶豫:“執行!”
十道銀色鑽頭自不同方位破土而出,帶著刺耳尖嘯,精準咬合在主控室殘骸底部。高速旋轉中,合金鑽頭熔化成赤紅液體,瞬間燒穿三層合金地板,直抵參核所在位置——
參核懸浮於半空,銀斑熾盛如星。
五隻參蟲王同時撲至!
就在最前方那隻參蟲王口器即將觸到參核的刹那——
羅碧並指一點,輕聲道:“收。”
參核銀斑驟然黯滅。
所有參蟲王的動作,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凝固。
下一秒,參核表麵銀斑暴漲,化作一道雪亮光束,筆直射入最先撲來的參蟲王右複眼!
冇有慘叫。
那隻參蟲王龐大身軀猛地一震,隨即從右眼開始,皮膚寸寸龜裂,裂縫中透出刺目銀光。它僵立原地,八足緩緩跪倒,甲殼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晶瑩冰霜——那霜紋路清晰,竟是一幅微型星圖。
其餘四隻參蟲王發出瀕死哀鳴,轉身欲逃。
羅碧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空中,五枚青玉簡無聲浮現,懸於每隻參蟲王頭頂。簡麵光華流轉,赫然是方才她劃出的三道紅線延伸而成的封印陣圖。
“鎮。”
青玉簡轟然炸裂,化作五道青光,如枷鎖套住參蟲王脖頸。
青光纏繞中,它們掙紮漸弱,龐大身軀竟開始坍縮、液化,最終凝成五枚核桃大小的墨綠晶核,靜靜浮在半空。
羅碧伸手,輕輕一招。
五枚晶核落入她掌心,溫順如貓。
她攤開手,給戚嵐看:“參核認主,它們也就成了我的‘兵’。不是契約,是統禦。就像……”她抬眸,目光澄澈,“就像您統禦雷焰戰士一樣。”
戚嵐久久未語。
遠處,炮火重燃,蘭竹星戰場回歸激烈節奏。可這片廢墟之上,空氣卻沉靜得異樣。
湯紹望著羅碧掌中五枚晶核,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乾澀:“羅家主……當年打下蘭竹星時,曾說過一句話。”
“什麼?”羅碧問。
“他說,真正的統帥,不靠蠻力碾壓,而是在敵人最洶湧的潮頭,輕輕一推——便讓整片海,反噬其身。”
羅碧笑了。
她合攏手掌,五枚晶核光芒內斂,消失不見。
然後,她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截被踩斷的甘蔗,哢嚓咬了一口。清甜汁水在唇齒間迸開,她眯起眼,滿足地歎了口氣。
“其實吧……”她含糊道,“我就是想看看,參蟲王打架,到底誰的牙更硬。”
戚嵐上將一怔,隨即低笑出聲,笑聲爽朗,震落肩頭幾點硝煙。
執政官裴景搖頭,卻伸手,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方素淨帕子,遞給羅碧:“擦擦嘴。”
羅碧接過來,胡亂抹了兩下,又扔回去:“謝啦。下次煉點彆的——比如……”她眨眨眼,“能吸炮火的帕子?”
裴景:“……”
湯紹:“……”
蔣藝昕扶額:“你還是先管管你那爐子橙勺子吧!剛才震動,鼎蓋歪了!”
羅碧低頭一看,果然,第三爐鼎歪斜著,鼎蓋縫隙裡,正幽幽飄出一縷橙色霧氣,嫋嫋升騰,形如小勺輪廓,在半空輕輕搖晃。
她撓撓頭:“哎呀,忘了加‘定形紋’……”
話音未落,那縷橙霧忽地拉長、扭曲,竟在眾人眼前,凝成一隻半尺長的橙色小勺虛影,勺柄末端,還俏皮地卷了個小勾。
它繞著羅碧飛了一圈,輕輕蹭了蹭她鼻尖,然後嗖地一下,鑽進她敞開的領口,不見了。
羅碧:“……”
全場寂靜。
三秒後,蔣藝昕爆發出一陣毫無形象的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戚嵐上將看著羅碧漲紅的臉,終於忍不住,也朗聲大笑起來。
笑聲穿透硝煙,飛向戰場深處。
而在千裡之外的水潯星潯河駐紮地,白南風正一腳踹翻一張戰術桌,怒吼:“什麼?參蟲巢在蘭竹星?!那老子守著這兩條礦脈算什麼?看門狗嗎?!”
同一時刻,冷冽站在蘭竹星軌道空間站舷窗前,指尖輕叩玻璃。窗外,星艦編隊正調整陣型,準備躍遷。他身後,梁芫、佟嫣、馮梓慧並肩而立,張蕪兒則安靜地站在稍遠些的位置,指尖無意識撚著一縷發絲。
冷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羅碧在蘭竹星東區,釣到了五隻參蟲王。”
張蕪兒撚發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梁芫眼神微閃,佟嫣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短匕,馮梓慧則悄悄退了半步,隱入陰影。
冷冽冇回頭,隻望著窗外浩瀚星海,唇角微揚。
“看來,”他低聲道,“這場仗,才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