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不如歸去
朝廷大軍班師回朝,高宗趙構舉行了盛大的嘉獎儀式,對主要將領,更是在朝堂隆重封賞。劉朗自然位於主要將領之列,當堂受到了趙構以及朝廷重臣的讚賞。但當正要宣讀聖旨,對他具體封賞時,一位禦史出列奏道:“陛下,微臣彈劾水軍統製劉朗私縱水寇!”
當真是一石擊起千層浪,朝堂裡頓時嘩然。
“肅靜!肅靜!”
在當值禦史的叫喊下,朝堂才逐漸靜下來,但諸位官員都眼神複雜的,看著中間的劉朗和那位舉報的禦史。當堂對一位得勝回朝,炙手可熱的主將彈劾,不亞於直接打臉了,眾人都在看劉朗的反應。
其實,劉朗心裡也是如海浪翻滾,那個禦史一出來,他看出正是三司使田伯光的人,明白賈仁貴一案的後遺症出現了,對方隱忍至今,終於逮住了他的把柄,這一次冇那麼容易收場了。不過,他依然麵不變色,泰然自若,微笑地站立著,仿佛說的是彆人的事。
劉朗鎮定的樣子,令旁觀的某些人有些失望,但趙構還是很讚賞的。他溫和地對劉朗問道:“劉愛卿,不知你對禦史的彈劾,可有需要解釋的?”
“啟奏陛下,微臣確實放了一部分人,但並不是剛才禦史所說的水寇,而是一些盲從的百姓!微臣在長江攔截了他們,立即令他們繳械投降,他們非常配合,經過仔細甄彆,確認冇有水寇頭目混在其中,微臣就秉承陛下仁德,放他們離去了!”劉朗躬身答道。
“陛下,劉朗在說謊!微臣得到確切消息,那批人都是寇首楊幺的得力手下!劉朗這是在私縱水寇,請陛下嚴懲!”禦史連忙又說道。
“私縱水寇?請問禦史大人,本官與楊幺非親非故,為何要私縱?凡事都要有根據,那麼請禦史大人說說道理何在!”劉朗朗聲反擊道。
“你私縱水寇的事實俱在,肯定是你與水寇有勾結,或被水寇收買!”禦史毫不退步地說道。
“胡說八道!本官出仕才多久,會與水寇有勾結?本官家資寬裕,會被水寇收買?禦史大人,風聞奏事也要有根據,胡亂攀誣也要負責任的!”劉朗作怒目圓睜狀,氣衝衝地道。
“你與水寇私下的勾當,本官如何得知?但你私縱水寇卻是鐵一般的事實!”禦史也高聲叫道。
“好了!這事朕自有決斷!”高宗趙構一拍龍椅扶手,喊道。
“微臣失儀,請陛下降罪!”劉朗和禦史急忙跪地請罪。
這時,諸路兵馬總管張浚躬身奏道:“陛下,據臣所知,這次洞庭湖水寇主要頭目或降或殺,無一人漏網!至於小頭目,因為數目眾多,還在統計當中,就算有漏網之魚,也激不起風浪了!劉統製功績卓著,人所周知,不論禦史所奏之事是否屬實,還請陛下顧念劉統製對朝廷的功績!”
“張愛卿請一旁休息,朕知道了!此事就先交大理寺審查,到時再根據事實決斷!”趙構點點頭說道。
“啟奏陛下,微臣是待罪之身,請求陛下恩準回府聽候調查!”此事既然交給了大理寺,也就告一段落了,劉朗急忙躬身請求出宮回家。
“也罷,劉愛卿,你先回府休息一段時間,待調查結論出來了,朕會還你一個公道!”儘管劉朗有些小汙點,但總體上,趙構還是很欣賞的。他聽劉朗如此知道進退,連忙準奏了,並溫和安撫一下。
自從當初私縱楊英一眾的時候,劉朗就預料到會被人舉報,隻不過,冇想到的是此事被政敵獲悉了。不管是誰舉報出來,他也因為早有心理準備,此時,心情很是平靜。他回府後,連忙走到後院,把徐慧和雪兒一起叫來。
“慧兒,雪兒,剛才朝堂上,因為上次跟你們說的事,為夫被禦史彈劾了,現在此事已經交給了大理寺,為夫如今是待罪之身,留府聽候審查。因為有不懷好意之人,在其中推波助瀾,為夫估計,最終結果不會理想,為夫可能會受到傳統處罰!為夫已經做好最壞打算,心境很坦然,但因此讓你們受到連累,甚是慚愧!”
“相公,說哪裡話?你就是妾身等人的天,你的決定,我們都會絕對支持!以相公為朝廷立下的汗馬功勞,就算有處罰,也不會太壞的,大不了,咱們一家回泉州去!”
“慧兒,這話說到為夫心坎裡去了,這勾心鬥角的朝堂,為夫也失望了,也不適合為夫的發展了。因此,為夫打算乘此機會,急流勇退,回到泉州專心謀劃咱們私下事業!”
“相公決定就好,妾身聽相公的!咱們回泉州一家團聚也好,這臨安妾身也厭了!”
“有你們真是為夫的福氣!好了,你們私下裡做好準備,與易安姐和玉真也聯絡好,一旦最終決定好了,咱們立即撤走!”
“妾身理會得!”
劉朗被禦史彈劾的消息,迅速在臨安城裡傳開,有心人紛紛打聽,得知此案已經交由大理寺審查,劉朗可能會因此受到朝廷嚴懲,更把此消息推向高潮。這兩年,劉朗始終是輿論的焦點,他的才乾倍受人們羨慕嫉妒恨。如今,終於得知了一個負麵傳聞,於是,各種版本不斷在坊間輪換。
三天後,臨安水師都虞侯武定國,八大營指揮張、張雲、石俊和阮良,聯袂趕到了劉府。劉朗親自迎到門外,並把他們請到書房敘話。
六人在書房相互見禮坐定,武定國忽然起身,跪倒在劉朗麵前,說道:“大人,這些天卑職等聽到了一些不利傳言,心下忐忑,張賓四位兄弟私下聚會,相約到大人這裡聽候吩咐,卑職也主動要求加入!卑職這些年早就看透了朝廷的腐敗,對這個朝廷也失望透頂,卑職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大人所賜,大人的知遇之恩,粉身難報!卑職甘願為大人效死,唯大人之命是從,萬死不辭!”
“好兄弟,快快起來!多餘的話,劉某也不說了,自此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天厭之!”劉朗大喜,上前扶起武定國道。
待武定國重新坐定,劉朗對眾人道:“諸位兄弟來得正好,劉某本打算,過幾天也把兄弟們請來一敘。正如諸位兄弟聽到的那樣,劉某被禦史彈劾了,此案已經交由大理寺審查,結論還冇有出來。劉某想跟諸位兄弟說的是,劉某已經厭倦的這個勾心鬥角的朝堂,不管最終結論如何,都會乘機急流勇退,回泉州專心謀劃事業!”
“大人,卑職等願意跟大人共進退,也願意辭職,追隨大人回泉州!”劉朗話聲一落,張賓急忙說道。
劉朗望著對麵五人堅定的眼神,心下很是滿意,搖頭道:“諸位兄弟,你們不能走!臨安水師是咱們一手組建,咱們不能放棄,你們繼續留在水師大營,牢牢掌控住水師,以待他時!不管最後由誰來繼任水師都指揮使,你們保持低調做人高調做事的風格,該乾啥乾啥,以掌控水師為主要目的!劉某也會和步軍都指揮使打好招呼,讓他對你們照顧一二。”
“屬下遵命!屬下一定不負大人期望,牢牢掌控好水師,聽候大人命令行事!”武定國、張賓等五人立即起身齊聲接令。
六月底,大理寺的調查結論出來了,正如劉朗預估的那樣,在有心人參與下,結論對劉朗很是不利。大理寺的結論,最終確認了他放掉的人為水寇部眾,隻不過對於他是否與水寇有勾結,查無實據。
在大理寺結論出來的第二天,劉朗正式上了一道奏折,請求致仕回鄉,伺候年邁的祖母。
當天晚上,一向對劉朗欣賞有加的張浚,專門派人把他叫到府裡。
“小子拜見相爺!”劉朗來到張浚書房,大禮參拜。
“永明,來,坐下說話!”張浚溫和地把劉朗讓到一旁就坐。
“多謝相爺!”
“永明,你今天上的致仕折子,老夫看過了。老夫一向對你很是看重,實在想不到,因為這點挫折,你就經受不住啦?”
“小子有負相爺期望了!相爺,小子這次上折子請求回鄉,並不是因為這次事件的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小子,年輕識淺,曆練太少,做事很不穩重。因此,小子想乘此時機,先回鄉閉門靜修一段時間,再回來為朝廷效力!”
“永明才乾卓絕,這次事件雖然會受到一些處罰,但有老夫等人力保,朝廷肯定會慎重考慮的,如今朝廷正是需要你的時候,你怎能就此而去?”
“小子深謝相爺大恩,但小子去意已決,隻能愧對相爺信任了!相爺,小子這次回鄉靜修,也是為了更好地為朝廷效力。小子承諾,他時隻要朝廷確實需要,小子一定奉召為朝廷效力!”
“也罷,也罷,永明,你先回鄉靜修一段時間,一旦有合適時機,老夫再向朝廷舉薦!”
“多謝相爺知遇之恩!小子敢不從命!”
接下來的幾天,劉朗一邊等待朝廷最終決定,一邊準備行程。崔忠信留在臨安打理劉府臨安產業,複興出版社和民聲報總部,暫時還留在臨安,視時局變化而定。不過,民聲報總編輯換人了,韓玉真也要跟隨去泉州。
劉朗還特地抽時間,專門去看望了老朋友水澤鄉。也不知他們如何密談的,最後,水澤鄉決定帶領幾名得意門生,跟隨劉朗到泉州發展。當然,寄讀在水澤鄉門下的劉家二郎劉宏,以及朱家公子朱茂才也隨同南下。
七月初,高宗趙構的聖旨終於到了劉府,最終準了劉朗所請,免除了他的一切職事,準其回鄉伺候高齡的祖母。或許是看在他對朝廷有大功的份上,也或許是為以後重回朝廷鋪墊,趙構又把他官階提了一階,封為敷文閣學士。也就是說,他如今是以敷文閣學士的身份,致仕回鄉。
三日後,三條大船離開了杭州灣碼頭,駛向了大海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