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秦淮風月
夜色更濃,秦淮河畔,華燈璀璨,堪稱不夜天。十裡秦淮的娛樂業,是全國最高水準,每年有大量各地想從事娛樂業的業主,來此探訪取經,以致於秦淮模式被不斷複製,娛樂業後起之秀杭州揚州等地,也以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特色,異軍突起,漸有與秦淮分庭抗禮之勢。每年江南青樓都要舉行花會,以前一直是秦淮一枝獨秀,現在已經連續三年的魁首,被外地奪去了,但秦淮娛樂業的總體水準,還是外地一些後起之秀,不可輕視的。十裡秦淮以其高水準的娛樂業,聞名全國,乃至金遼,於是,就有了到江寧不到秦淮算是白來一趟的說法。
此地也是文人雅士的喜愛之所,時時傳出的才子佳人故事,激勵著一個個有夢想的文士們,如投火之飛蛾,流連其間。走在秦淮河邊,歌聲笑聲叫賣聲,不絕於耳,時不時還隱隱聽到某條畫舫上,文士們的高談闊論聲。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比翼連枝當日願。”
“大哥,你的大作已經天下聞名了,此地也聽到有人歌唱呢。”徐亮側著臉,跟身邊劉朗說道。不知哪裡的歌女,正在唱著劉朗的詞作,聲請並茂的演繹,不由讓剛踏入秦淮河畔的劉朗徐亮等人停住了腳步。
“詞寫出來了,本就是給人唱的,我哪控製得了,哪些人可以唱,哪些人不可以唱?”劉朗一臉訕笑,心中卻不免得瑟。
這時從後麵傳來一陣對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回頭看去,隻見兩個文士邊說邊走了過來,聽其談話,他們也聽到了剛才的唱曲。
“真是好詞呀!如此佳作也隻有出自劉大人之手了,劉大人的才學出眾,令我輩仰慕不已!”
“是呀!聖上慧眼識才,劉大人也是實至名歸,劉大人的詩詞足可堪比蘇柳等人了。”
“聽說這次劉大人奉欽命,巡視江寧,不知我等可有幸得瞻尊麵呀。”
劉朗和徐亮聽聞此言,不由相視一笑。繼而,他們接下來的談話,也引起他倆的興趣。
其中一個文士說道:“今年三月江南花會移師臨安,據說各地行首實力都非常強勁,競爭勢必慘烈,秦淮青樓已經團結一致對外,立誓奪回魁首。”
另一個文士接口道:“聽消息靈通人士透露,臨安有青樓已經請動了劉大人,不知是否屬實?”
“肯定是謠傳,劉大人何等樣人,日理萬機,豈會參與這些活動?”
“這也難說,姚兄有所不知,聽說劉大人一位如夫人正是出身風塵呢,說不定,劉大人邁不過情麵,出手相助,也未可知。”
“靜待吧,若因此我等得聞劉大人的新作,也是幸事。”
“是呀,不知今晚聞香樓和聽雨樓的比拚,誰能更勝一籌?”
“兩樓的行首都是色藝雙絕,而且也分彆請了名家相助,一定非常精彩,方兄,咱們快去吧。”
“好,姚兄請!”
看到他們去遠了,徐亮忽然撲哧一笑。劉朗疑惑地望著他,“怎麼啦?”心說,咱被他們讚成那樣了,都冇得意忘形,他高興什麼。
徐亮笑道:“我笑他們有眼無珠,不識荊山玉嘛。明明就在當麵,還在那作一臉神往狀,笑死人了。”
“你呀,人家把你大哥都誇成花了,你還笑話他們,好冇良心。”劉朗也搖搖頭笑道。
“大哥本來就是花嘛,不需要人誇的。哼,他們竟然敢胡亂評論大哥內眷,不找他們理論就算不錯了。”徐亮一臉不平的說。
“隨他們說吧,而且本就是事實,我不在乎。哦,他們剛才說到什麼比賽,要麼我們也去看看熱鬨?”劉朗拍了拍徐亮的肩膀,坦然說道。
“好呀,我們也走快點,莫要錯過了精彩處。”
聞香樓和聽雨樓的比賽場地,選在秦淮河邊的水榭裡。水榭依水而建,有一條曲橋聯通岸上,此時曲橋已經被人把守,嚴禁出入了。水榭約有後世三十平米的樣子,靠背岸的一側留出了一塊空地,應是作比賽之用了。前麵側邊處幾張椅子上坐了幾個人,有老有少,大概是評判或所謂知名人士吧。外人要觀看隻能租畫舫,停在附近河麵了。
劉朗徐亮幾人趕到時,已經看到水榭外麵停靠有十幾條畫舫了,旁邊待租的畫舫也冇幾條了。於是,讓護衛出麵,也趕緊租了一條。幾人上船,又叫了一桌酒菜,劉朗吩咐大家也彆計較什麼身份了,一起圍坐桌旁。船娘讓艄公把畫舫擠進了已經靠好的畫舫群裡,還算幸運,來的時間不太晚,占得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比賽還冇開始,隻聽得四周各樣評論不絕於耳,雙方支持的粉絲們,大有兩軍對壘之勢。過了大約半柱香的功夫,一聲鑼響,頓時安靜了,聞香樓和聽雨樓的雙方主事同時現身水榭,說些歡迎感謝之類的話,然後宣布比賽開始。
當然,今晚弄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一開始就是雙方台柱子上場,先是派出一些二流三流的姑娘吹拉彈唱,活躍活躍氣氛。不愧是秦淮河裡知名青樓,就算是二三流的姑娘,也是技藝不凡,拿到一般地方也是行首級彆了。
“李娘子出來了,李娘子出來了!”
大概過了近一個時辰的光景,劉朗幾人正在閒聊之時,忽聽四周一片叫喊聲,抬頭一看,水榭裡出來了一位風姿卓越的姑娘。隻見那姑娘穿著一身雪白的拖地長裙,正欠身向四周行禮,翩翩然,若荷花仙子一般。不愧是聞香樓行首呀,就這儀態就甩了一般女子,不知幾條大街。
那白衣李娘子行禮畢,吩咐使女遞上一根長笛,就唇吹奏起來。輕快的曲子,瞬間把人們仿佛帶進了風和日麗,草長鶯飛,雙蝶對舞......等等,這曲子,不正是梁祝的篇首曲?但又有些不同,少了原曲渾若天然的流暢之感。劉朗皺起了眉頭,疑惑地看著那李娘子。他記得,那曲子隻在天香樓那晚吹奏過,在場的也就那幾個人,都不可能和聞香樓有關係的,這是怎麼回事?
徐亮看到劉朗那不自在的表情,忙問他怎麼啦?他說了原因,並說他懷疑這聞香樓與臨安天香樓是不是有啥關係。他們哪裡知道,那晚他們幾人聚會的隔壁,正好有一位愛好曲子的文士,當時聽到劉朗吹奏的新曲就沉迷其中了,暗暗記下了旋律,但由於環境太吵鬨,以致記得不全,雖然他憑借自己的功力,補全了,畢竟與原味差了許多。事後,他也多方打聽當時吹奏者,也因天香樓不願透露而不可得。這首變味的曲子,傳入秦淮,憑借新奇的旋律,還是被人如獲至寶,聞香樓李姑娘就花重金買下了曲譜。
一曲奏罷,新奇的旋律讓現場眾人沉迷,許久才發出轟然叫好聲。當然,劉朗不在其中,他一直皺著眉頭聽完全曲。他一向眼裡揉不得砂子,更何況他還是原作者,他實在不能忍受那樣的經典曲子,被人糟蹋了。於是,他一等四周喝彩聲稍歇,李娘子正準備退場之時,走上船頭,說道:“李娘子,不知你與臨安天香樓有何關係?”
李娘子轉身,疑惑地望著劉朗,雖然劉朗氣度令她心折不已,但還是不解地說道:“這位公子,不知你此話何意?奴家和臨安天香樓冇有任何關係呀。”
“那就奇怪了,李娘子,據小可所知,你剛吹奏的曲子,隻有人在那天香樓吹奏過一次,而那人是絕不會把曲譜傳出來的。而娘子既然學會此曲,那隻有從天香樓傳出這一途了。”
“公子所說,奴家不得而知,這曲子是在一位來樓裡娛樂的公子那獲得,奴家看這曲子旋律新奇,甚是喜歡,就花費重金買下了曲譜。”
“哦,是小可誤會娘子了。或許是那位公子剛好那天也在天香樓,正好聽到此曲,就記下了旋律。那位公子也是精通曲子的行家,隻聽過一次,就能記下七八成,非常難得了。不過這首曲子,就這麼殘缺不全的傳下去太可惜了,娘子既是愛曲之人,就再好好修正一下才是。小可正好聽過原曲。可否借貴笛一用,小可吹奏一遍,希望對你有所幫助。”
“公子精通此曲?太好了,奴家原本也覺得有些地方不是很好,但又不知如何修改,奴家拜謝公子,請公子賜教!”李娘子一臉興奮地向劉朗行禮說道,並親手遞上那根長笛。
劉朗也不矯情,接過長笛,微微一笑,就站在船首,吹奏起來。原汁原味的曲子,讓現場更是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沉迷了其中。曲子吹奏結束,足有一炷香的時間,人們才從中回味過來,繼而是雷鳴般的喝彩。劉朗遞還長笛,謝絕了李娘子一再的邀請,在李娘子拜謝聲中,退回船艙。
隨後聽雨樓董娘子的才藝表演也是精彩絕倫,與聞香樓李娘子不相上下。劉朗看到表演基本結束了,也懶得知道到底誰勝誰負,就吩咐船娘搖船離去。
劉朗扶著船舷,望著華燈璀璨的夜空,身後的喝彩聲唱曲聲,都消散在船槳蕩起的水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