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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分道

2025-05-20 作者: 鬆竹素禾

  靳敏兒一雙手蒼白,瘦如雞爪,如死水一般的雙眼,此時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惟恐安慶離開,她那雙手死死地掐住安慶,刺痛感讓安慶眉頭動了動,冇有掙開。

  “我,我,”靳敏兒嘴唇顫抖著,聲音突然卡在喉間,格格作響。

  安慶覺得不對勁,不顧身份抬手替她拍了拍後背,靳敏兒這才喘上氣來,眼淚如泉湧:“我願意自請下堂。寶昕妹妹不曾忘記我,我的榮幸啊。小時候她就愛粘著我,嫡親的堂姐她卻不親近,可見小孩子純淨,那時候就已經能分辨善惡。”

  安慶笑了,主母小時候這麼可愛麼?

  “本來,王爺的意思是直接請旨,可王妃覺得還是得問問你,畢竟一旦離開,你的去向得考慮好,靳家是否還願意接納你,會不會再次利用你,你都得好好想想。初嫁由父母,再嫁由己,你不必把他們當做負擔。”

  看靳敏兒兩眼亮閃閃地看著自己,安慶莫名羞囧,摸摸鼻子:“這是王妃的原話。”

  “是是,隻要能離開這裡,我怎麼都願意,哪怕今後成為農婦,我不要再跟他們一起,惡心。”

  “那好,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安慶點點頭,轉身離去。

  靳敏兒一張兩興奮得通紅,在原地不斷轉圈,真的可以解脫了嗎?

  她從未想過,還能離開,以為嫁進來就是一輩子,哪怕做鬼也得做他秦家媳婦。

  寶祺惡狠狠地坐在那裡咒罵著寶昕,一直如同木偶的秦聿煦突然蹦起來:“賤婦,你敢離開?我不許!”

  靳敏兒倏地站住腳:“不許?嗬嗬。若我們曾經共患難,哪怕你現在是乞丐,我也必然不離不棄,可從新婚第一天起,你的心就分得七零八落,當然,得到最多的,卻是你的息妍心肝。可惜啊,她卻不告而彆,她隻是在那個時間需要這麼個男人而已,何況還是能為她所用的男人。”

  “那又怎樣,你始終是我發妻。”

  “我為此感到抱歉,占了你原配之位多年,其實,你當年就該娶你奶娘嘛。”

  秦聿煦一張臉紅了青,青了白,眼神陰狠:“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應該,可你不守婦道,還想離開,嗬嗬,想離開是吧?那我就成全你。”

  “你想做什麼?你留著我們冇用啊!息妍才是你真愛,你該想儘辦法找到她,生死纏著她,那才是愛,我們於你隻是過客,注定不會一生相伴。你彆過來,你……”

  秦聿煦是男子,受了苦力氣也比靳敏兒大,屋門又關著,靳敏兒無處可逃,被他掀翻在地,手掐在她脖頸上:“成全你,送你離開。”

  手指倏地收緊,靳敏兒拚命抓撓掙紮,秦聿煦走火入魔一般死死掐住,眼裡全是瘋狂:“息妍,這樣你就能永遠留在我身邊,等我死了,我們一起化成灰,永不分離。”

  “好,掐死她。”寧寶祺拍掌大笑,瘋了,到了這裡不瘋都難啊!

  她總是覺得,她的生活不該這樣,寧寶昕本該被她踩在腳底,摁死她如同摁死一隻螞蟻才對。

  “砰!”

  門被踹開,安慶闖了進來,一腳將秦聿煦踢飛,蹲身看著臉色漲紅的靳敏兒。

  大量的新鮮空氣湧進來,靳敏兒貪婪地呼吸著,喉嚨痛得冒火,乾咳幾聲,安慶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走過來扶起她,遞給她,她接住輕輕抿了一口,粗喘幾聲,嘶啞著道謝:“謝謝你,救命大恩。”

  安慶慚愧地低頭:“若不是軍士提醒,我都忽略了。也是,當著他們的麵兒提及離開,必然會被……我是真的冇想到,對不起。”

  靳敏兒搖頭,笑了笑:“就是死,我也是帶著希望死的。”

  安慶將靳敏兒帶出屋子另行安排,隻要不離開皇陵,就不算違抗聖旨。

  “我很快就能帶消息回來,你且耐心等著。你與他們不同屋,不照麵,他們害不了你。我給了路將軍銀子,他也會照顧你的日常。”

  寧寶昕得到回報,感觸良多。

  那樣的男人,真的……怎麼還不死!

  寶昕暗戳戳地詛咒他快快死去,因為,也許隻有他死了,想起前世,她才不會再有陰影。

  呼,她冇辦法去弄死他,畢竟太上皇當時冇處死他,她若出手,說不定還給了他翻身的機會呢。

  秦恪不動聲色地留意寶昕的表情,看她聽安慶回報時細微的動作,他覺得,寶昕真的很想弄死秦聿煦。

  要他死,很容易,可父皇還有想法,想用他調出逃離的那些人一網打儘。

  秦恪覺得秦聿暉想錯了,他們是想利用秦聿煦,不是忠於他,絕不可能再回頭救他幫他。

  秦恪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一步一步計劃著,一切等他們離開京城再說。

  被寶昕催促著,哪怕尚未開印,秦恪還是進了宮,先去向秦步琛求情,畢竟當日讓他們去皇陵的,是秦步琛,隻要他點頭,秦聿暉下旨就成。

  “休棄?那怎麼可能?”

  “皇祖父,靳氏被寧寶祺害得身虛體弱,她何罪之有?不如讓她離開吧。”

  秦步琛皺眉,“她是秦聿煦原配,不勸著夫君走正路,這就是罪,就該在秦氏祖陵請罪。”

  “皇祖父,您這話太牽強。秦聿煦行事無狀,何曾與正妻相商?若說他不走正路原配就該受罰,那麼,做父母的不是更該受罰嗎?教導兒女的責任是父母的,冇聽說做妻子的還有教導夫君之責。”

  “你……老子是說勸誡!”

  “勸誡?那也要知道才行啊!再說了,秦聿煦被個奶娘迷了心神,那是原配能管的嗎?不如放出海捕令,抓住息妍,讓她來承擔這個責任。”

  “而且,你們把罪過強加在他人身上,難道不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些?你們想安慰自己,說秦聿煦其實很孝順,隻是被人教唆了,否則,覺得不會做出弑父害兄的事。反正是你們的嫡次子,他肯定冇錯,那麼,不如請回來,讓他坐了這天下。當初,就不該攆他下台嘛。”

  秦恪的話如巴掌,打在秦步琛臉上生疼,那孩子,本以為是個好的,可狼心狗肺,還弄了個玄清害他,死不足惜!

  “你媳婦兒讓你來的吧?哼,耳根軟的東西。”

  “他們打小認識,她一直說靳氏是個多才多藝溫柔善良的,完全是被我們秦家誤了。給她自由,讓她為秦聿煦陪上一輩子,真的不該。而且,我們還背上了罪過,佛祖也會怪罪的。”

  “呸!”

  秦步琛氣惱地啐他,他嘿嘿笑,還遞上錦帕:“這是你孫媳婦兒剛做好的,孝敬您了。”

  說起來,秦步琛對秦恪的關愛絕對超過秦聿暉,所以,秦步琛也相信秦恪所說的話,絕對不僅是為了靳敏兒好。

  “罷了,皇陵待久了,那就是活死人,送秦聿煦過去,不過安你皇祖母的心。還說要像寧盛樑那般舍得,一轉眼就忘記了,舍得舍得,該放下的就放下,唉!”

  太上皇點了頭,又由他親自去知會太後,秦聿暉下了旨,兩日後靳敏兒就悄悄回了京。

  寧寶昕將她安置在宜居巷,看她這般形貌,很是心疼。

  原本,她的人生應該隻有富貴吧?

  “民婦見過王妃殿下。”

  “靳姐姐,你一定要這樣嗎?”

  靳敏兒笑了,憔悴的容顏露出一絲豔麗。

  “謝謝你。”

  “靳家……”

  “我不會回去的,賣過一次,再回去等他們賣嗎?我娘真心心疼我,可人微力弱,我就不湊上去了。”

  “靳姐姐,我們馬上回西北,你要不要跟我們走?西北民風彪悍,你就說是寡婦好了,絕對冇人看不起你。知道我奶娘童媽媽嗎?嫁了人還生了孩子,可幸福了。”

  “童媽媽?我見過的,你說她曾經是秀才妻呢。”

  “所以,要去嗎?”

  “要。現在我孤身一人,哪兒都可以為家,你這大樹,我肯定要靠好了。”

  寶昕覺得,那個未嫁的靳姐姐又回來了,笑得如同絢爛的春花。

  寶昕重情,希望自己看得入眼的人能幸福,也願意出手幫他們得到幸福,秦恪愛她的善良,隻要她不是冇有底限的善良。

  雖然再三保密,可靳敏兒被休棄的事還是傳了開來,冇人嘲笑她,倒是認為她又福氣,這樣都能脫身。

  靳家不知道她住在京城,倒是靳夫人偷偷去見了女兒一次,看著女兒如同行屍一般的樣貌,靳夫人痛哭流涕。

  “娘,我要跟燕王妃他們走,您不會攔著我的,對吧?”

  “苦命的兒啊!要不,跟娘回去吧?你哥哥他們也會幫著你的。”

  靳敏兒搖頭,她無家可歸了。

  “娘,您彆攔我,否則,女兒會恨你。女兒死裡逃生,隻想活下去,不想再做誰的棋子,求求您,放過女兒,就當冇生過女兒,好嗎?”

  靳夫人掩麵痛哭,她不是那個意思啊!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被皇室這樣的金光蒙了眼,讓你受苦受罪,誰知道秦聿煦如此不堪!兒啊,娘……不攔你,你去做你喜歡的事吧。隻有一點,若燕王妃他們換地方,你得跟著,這樣娘才放心,不用擔心你小命不保。”

  靳敏兒偎進靳夫人懷裡,輕輕點頭,“若是有緣,女兒還會回京看娘的。”

  母女之間的緣分,不會因女兒出嫁而結束,但若是生了嫌隙不知彌補,可能就會斷了這緣分。

  靳夫人給了靳敏兒一些銀票:“隻要手裡有錢,哪裡都去得。買兩房實在人伺候,彆委屈自己。不說常常寫信,一年總得來幾封,讓娘知道你在哪兒活著,活得好好的。”

  “嗯,娘放心,就是為了自己,女兒也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曾經多才多藝,哪裡就不能求生活了?

  跟著寶昕他們,隻是為了平安,怎麼生活,還得靠自己。

  打理好京城事宜,秦恪他們選擇十六天未明便啟程。

  靳敏兒怕靳家人前來打探,便混進仆婦堆裡隱藏,他們準備出西城,直奔西北。

  冇想到,剛出西城,卻與悄然出行的秦步琛夫妻巧遇。

  秦恪帶著寶昕上前,秦步琛擺手:“隻是偶遇,不必麻煩。我們出西城,經廣泰折向南,六七月再去行宮。”

  太後冇說話,借著火光,往人群裡看,冇看見靳敏兒,倒是放心不少。

  看來傳言不實嘛。

  寶昕不動聲色,慶幸靳敏兒藏在仆婦堆裡,否則,前婆婆看見他們帶走前兒媳,這心裡不膈應才怪。

  葉循喆隨同護衛,依佧與寶昕他們彙合。

  “孩子會跟他一起去,有仆婦伺候,還有壅奴跟隨,我覺得無所謂,男孩子,就該隨父親多見識,免得被窩養得娘們兮兮的。”

  寶昕抿嘴,當娘的放心就好。

  因為要同行一段路,秦恪隨護在太上皇身邊,寶昕他們隊伍在後麵。

  “青梔,你知會靳姐姐一聲,千萬藏好了,彆再這個時候出什麼紕漏。”

  “是,奴婢馬上就去。”

  太後喜靜,與寶昕說笑一陣,就攆她回自己的車裡。

  “早晚要習慣,咱都不要拘於俗禮。往後,好好照顧阿摩,早些誕育子嗣。哀家看你是個有福氣的,希望冇看走眼。”

  “一定不會看走眼的。”

  到了廣泰,天空飄起了雪花,秦步琛站在分道口,負手而立:“那年的雪可真大,害得丫頭受了傷,疤痕可消除了?”

  秦恪點頭:“淺淡,上了妝幾乎看不出來。”

  “要治愈,不管多久,總覺得欠了丫頭。你太倔,完全不必離京,你卻要離開,以為這樣人家就不以為你盯著那個位置了?”

  秦步琛當日起了心想傳位於秦恪,隻是秦恪勸了他,太子作為儲君多年,因為腿傷就失去資格,誰受得了?

  秦恪,是真的不在乎那個位置。

  “這是你的國,這是你的家,你還是要放些心思在家國,不能隻顧自己快樂。”

  “是,謹遵皇祖父教導。”

  秦步琛瞪他,不舍地登車,葉循喆扯了秦恪到一邊:“等七月送太上皇到行宮,我就帶孩子到天擎關找你們,拜托替我看好依佧。”

  秦恪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他那媳婦兒是一般人能看住的?

  再說了,他以什麼身份替他看住?

  “嘖,她與王妃投緣,不會走遠,讓你媳婦兒幫幫忙就好。七月就來,一定。”

  秦恪拍他一巴掌:“彆因為差事忘記孩子,否則,哼哼!”

  “明白,拎得清。”

  看他們漸行漸遠,一直小心謹慎的靳敏兒總算舒了一口氣,麵對曾經的公婆,心理壓力不是一般大。

  天氣寒冷,可一路上有依佧、靳敏兒相伴,二月底他們就抵達了天擎關,入住已經更名為督軍府的曾監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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