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太後乃貓咪是也
換作是彆的王公貴族身上有此美談,那是大大的好事。然而同樣的美談放在安貞公主身上, 那就成了壞事。
究竟為何市井小民聽聞安貞公主心善, 得靈貓報恩會讚安貞公主不愧是安貞公主, 貞靜賢淑又有好生之德, 果然如同仙女下凡。朝堂之中與宗廟之上安貞公主卻遭人指指點點,後宮之中安貞公主也活得越來越艱難,這還得從安貞公主的身世說起。
安貞公主的母妃是仙貴妃。仙貴妃則是皇帝李淳下江南時帶回來的絕色美人。且,仙貴妃身世不明, 她不光聲稱自己冇有過去的記憶, 還聲稱自己想不起自己原本的.名字。
當年上位不久、還未完全掌握實權的皇帝李淳雄心勃勃。他本欲從一幫把持朝政的老臣們的手中收複皇權。可惜他太年輕, 眼皮子太淺, 計謀又未到火候, 冇能料到她的母後、皇太後會臨陣倒戈,最後輸了個一敗塗地。
先皇不止一個兒子, 況且先皇除了兒子還有孫子。再抵抗下去李淳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所以他便認了慫, 苟活著成了老臣們的傀儡皇帝。
李淳複權失敗後再不願在宮裡待著, 日日與背叛他的太後裝作母慈子孝。橫豎國事都遭老臣們把持,李淳無法親政。他乾脆找了個“根絕水患”的.名頭下了江南。
當時的仙貴妃不過一介無名氏。因為冇了記憶又遭歹人蒙蔽, 她竟是被賣入了江南第一青.樓的惜春樓中。
一個弱質女流,布裙荊釵身無分文,便是想逃又能逃得到哪裡去?更何況惜春樓戒備森嚴,惜春樓老鴇又格外看重仙貴妃這個百年都難得一遇的美人兒。仙貴妃想要如廁身邊都會有兩個小丫鬟看著她用恭桶,沐浴時也多是三、五個小丫頭在旁伺.候, 仙貴妃就連睡覺都是在他人眼皮子底下的。
仙貴妃逃不出惜春樓的魔掌,日日鬱鬱寡歡地學著惜春樓老鴇要她學習的琴棋書畫、歌舞彈唱。惜春樓老鴇則打算將仙貴妃捧成百花之首再將她重金賣出,於是完全冇急著讓仙貴妃待客,反倒是一邊教養她一邊讓她多在貴人們麵前露臉,為她這個“家道中落,不幸流落風.塵”的清倌兒製造聲勢。
李淳雖是微服出巡,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因為知道他的身份非比尋常,自然有官員把他往銷魂窟惜春樓裡帶。
李淳到了惜春樓,見了跳舞的仙貴妃,光是一眼就為仙貴妃的傾城容色所傾倒。隻覺所謂天姿絕色、白璧無瑕,傾國傾城、沉魚落雁莫過如此。
十幾年前的李淳不過剛到而立之年,恰是打磨掉了青澀卻又風華正茂的時候。他舉止瀟灑、言談不俗,加之對仙貴妃用情極深卻又從不逼仙貴妃為他獻上貞潔。是以仙貴妃也漸漸情傾李淳,在不知他身份時便與他許下海誓山盟。
後來李淳告知仙貴妃自己有辦法讓她從惜春樓離開,仙貴妃不明所以,但為了與傾心之人長相廝守,就照著李淳的話做了。冇過多少日子,惜春樓直接被官府的人圍了,罪名是誘拐高門貴女,還將其害得失憶,並將失憶的貴女當成了搖錢樹……
仙貴妃被帶離惜春樓後再不知惜春樓的情況。她也不知道在李淳的安排下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有了正式的身份,還有了從未見過的父親母親兄弟姊妹。仙貴妃隻是像隻蜜罐裡的小老鼠那樣傻乎乎甜滋滋地與李淳拜了堂成了親,不日有了身孕。
龍子鳳孫豈能流落在外?得知仙貴妃有了身孕,李淳立即坦白自己的身份,並不顧一切地將仙貴妃帶回了宮中。
因為仙貴妃冇有過去的記憶,李淳也不可能讓她繼續用惜春樓老鴇給她取的.名字。於是李淳親自賜名“仙兒”二字給仙貴妃,意為仙貴妃是上天賜給他的仙女。
夏朝女子向來是未嫁從父,父死從兄,兄死從弟,家中無兄弟則以族老為尊。出嫁後女子從夫,夫婿為妻妾改名不但不需要經過妻妾的同意,還會被視為夫婿寵愛妻妾的證明,是一種尊寵的象征。
李淳為仙貴妃取名,那相當於是告訴全天下仙貴妃是他心尖尖上的仙子。他愛她甚至超過愛自己的正宮皇後。因為皇後是冇有被皇帝李淳取過愛稱的。
宮中的太後聽聞兒子在江南做的荒唐事後大為震怒,但就像後悔冇氣死她這當媽的一樣,太後前腳得知兒子與來曆不明的風.塵女子攪在了一起,後腳李淳就回了京城,拿著仙貴妃腹中的孩子逼太後認下這個新兒媳婦兒。
太後氣得渾身發抖,隻恨不得撕了仙貴妃這個狐媚子……彆問太後怎麼不怪兒子見一個愛一個,還不管人家姑娘願不願意就把人家給抬回了宮裡。問了就是當媽的眼中兒子永遠冇錯,錯的隻能是兒子以外的人。
總之結果是太後隻能捏著鼻子認下了仙貴妃,心裡恨兒子這個新的小老婆恨得牙癢癢。
——明明連自個兒的身份都交待不清楚,還被自己的兒子當成天仙左一個“仙兒”又一個“仙妃”的叫。仗著一張好看點的臉輕易地就珠胎暗結,進了宮更是拿著這男女不知的孩子逼著兒子從自己手裡要走了妃位。她也不想想她這種出身下賤的女人配坐這妃位麼!?就是給她個嬪位都是抬舉了她祖宗十八代了!
太後也是從後宮廝殺裡存活下來的女人,對於太過美麗的女人,她天生就有種反感。更彆提仙貴妃身上有“來曆不明”、“珠胎暗結”等等的原罪。
有太後這個當媽的帶頭排擠,李淳的後宮們哪兒能給仙貴妃好果子吃?仙貴妃在宮中頗受冷遇,連孩子都差點兒掉了。
李淳卻冇把仙貴妃的遭遇當成回事,他隻是安慰仙貴妃說彆的女人都是嫉妒她得了他的寵愛。畢竟女子善妒,世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還要仙貴妃記住,彆的女人越嫉妒她,就越能證明仙貴妃是他最愛的人。
仙貴妃失去了記憶,被李淳這一套一套地哄著,哪裡能想到其他?她隻能強忍悲傷,日日過著被穿小鞋的日子。
但這深宮裡,惡意哪裡會有什麼儘頭呢?太後和妃嬪們欺辱仙貴妃,仙貴妃不還手也就罷了,身為皇帝的李淳還不曾為難太後,隻是偶爾不痛不癢地教訓一下欺負仙貴妃的妃嬪們。
宮人們命賤,這宮中的事他們做的最多,然而他們卻是最冇有實權的一群人。不按照上頭的吩咐去做就冇好果子吃,嚴重些指不定還會被拖出去亂棍打死。宮人們在這種大環境裡莫不是削尖了頭往上爬,隻怕自己爬的慢些被後麵的人趕上來了就得被踩死。
仙貴妃頂著妃位卻冇有身為主子的氣魄與能力。宮人們看出這是個不值得效忠的主兒,眼珠子一轉就倒向了以太後為首的後宮女人們。
明麵上收拾仙貴妃的人是太後和妃嬪們,實際下手最狠的卻是皇後。
皇後在李淳還是太子的時候就是太子妃,在李淳下江南之前就已經為李淳誕下了三子一女,是李淳最正宗不過的元配。可李淳丟著自己的元配和孩子們,這一去,再回來時就帶上了懷著孕的仙貴妃,還為了仙貴妃與太後大動乾戈。
眼見皇帝什麼都護著仙貴妃,什麼都寵著仙貴妃,什麼好的都想給仙貴妃,皇後早已不忿。聽聞皇帝早早擬好了詔,說隻要仙貴妃生下孩子,不管男女都要給仙貴妃進位份,以為李淳這是要把本該給自己兒子的太子之位給仙貴妃的孩子,皇後的感性終於戰勝了理性。
皇後無聲無息地站到了太後一邊。雖然她什麼都冇做,隻是比往常陪伴太後的時間更多些,其他妃嬪卻已經明白皇後這是要將仙貴妃往死裡逼。
為了取悅太後,為了討好皇後,妃嬪們自願成為夏國權利最頂端的兩個女人手裡的刀。
仙貴妃距離臨盆還有兩個月的時候被害得早產,早產的安貞公主又差點兒成了仙貴妃曾與其他男子往來有染的證據。
仙貴妃在惜春樓時身邊的人不是丫鬟老鴇就是冇有那玩意兒的龜.公,和正常男人最近的距離也不過是她在堂中跳舞,客人們在堂下看她跳舞。
李淳也明知仙貴妃在委身於他之前是清得不能再清的清倌兒,那粒懷疑的種子卻還是在他心裡紮下了根——也不知是誰跟李淳說的,青.樓妓坊為了提高花娘的身價,經常會把經驗不怎麼豐富的花娘偽裝成處子。
這一通宮鬥操作下來仙貴妃真是百口莫辯。她本以為李淳會相信她、會為她辯解、會將她身上的汙名洗去。不料李淳隻是沉默。
按照一般的套路,仙貴妃是必死無疑。偏偏仙貴妃在絕境之中被激出了失憶前的心性。她先是拿著李淳早就寫好的詔書強硬地當上了皇貴妃,又一口咬死自己的身份就是李淳為她偽造的身份。
李淳為她偽造身份的時候是儘了心的,非但在戶籍方麵無懈可擊,在私德上也冇有問題。因為李淳為仙貴妃偽造的身份是江南某高門的嫡女,因正妻病逝、續弦將嫡女送入山中尼寺,所以此嫡女從未從寺中.出來過,更冇有下過山。上山的李淳一行是此嫡女第一次見到男人。
如此編造仙貴妃的身世,皇帝李淳自然是為了讓自己的母後還有後宮裡的其他女人對仙貴妃的身世無可指摘。但如果按照李淳給仙貴妃編造的身世,李淳這時候不站出來為仙貴妃說話,那就等於他指認仙貴妃是在跟了他之後才和彆的男人私通的。
這等於李淳不護著仙貴妃那就是承認自己不行,自己輸給了其他男人,被其他男人勾走了自己的女人,也等於李淳自己親手給自己戴綠帽子。
李淳當然不會承認有彆的男人比自己魅力大,更不會拿綠帽子給自己加冕。於是他保下仙貴妃,又親自打罰了做了太後皇後手中刀的幾個妃嬪,順帶把這些妃嬪的家裡也都收拾了一通。
仙貴妃坐穩了皇貴妃的位置還不夠,因為她總算明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道理。要在這吃人的深宮裡保住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她必須做得更多。
她要讓太後和皇後忌憚她、害怕她,不敢再為難她。還要讓後宮中的女人們不敢再去做太後和皇後手中的刀子。那些因為她而遭左遷貶謫的家族已然與她結仇,所以她要不擇手段讓這些家族冇法東山再起,冇法再來找她麻煩……
仙貴妃貫徹了她身上的“仙女”之名。江南水患,她設計了新型堤壩,呈交工部。水患過後病害四起,她製藥開方交予太醫院,還拿出私庫中的財帛支援各地的藥房向百姓施藥。後麵幾年夏國蝗災、雪災、旱災接踵而至,除蝗、防凍、抗旱中就全都有仙貴妃抗災救人的影子。
仙貴妃在民間的聲望達到了頂峰,她就是民心所向,她就是百姓眼中的活菩薩。
這下子再冇人敢對仙貴妃動手了。
畢竟隻要誰對仙貴妃動手而傳了出去,這個人就會成為全民公敵。即便動手的人冇暴露,智慧的勞動人民也會通過腦補以及遷怒將矛頭對準不能保護好仙貴妃的皇帝李淳,還有與仙貴妃同為皇帝後宮的女子們。後宮女子們身後站著高門宗室,想當然如果矛頭對準了後宮女子,她們身後的家族也會成眾矢之的。
仙貴妃與安貞公主的人身安全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這卻讓兩人在宮中樹敵頗多。皇帝李淳喜愛的是那個不識人間醜惡、仙女般白紙一張的“仙兒”。仙貴妃蛻變成後宮頂端的女子,縱使容貌依舊李淳對她的喜愛也不複當初。
仙貴妃早在李淳冇有第一時間相信她、為她辯駁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薄情。因為心有芥蒂,此後兩人不過是表麵夫妻。縱使看起來琴瑟和鳴、伉儷恩愛,實際上心中各有思量,說一句物是人非不為過。
皇帝李淳與仙貴妃都離了心,對於安貞公主這個女兒,他更是冇什麼父愛。安貞公主不過十一歲就已經分外懂事,她天生的敏.感讓她理解到這個皇城裡除了母妃冇有人真心喜愛她。
因為害怕自己身邊的人是其他妃嬪乃至是皇後、太後、皇帝本人安插過來的暗樁,安貞公主為了不拖累母妃平時從不亂說話。也因此她連個說話的伴兒都冇有。
顧淩霄穿的這隻白貓聽不懂人話,聽懂了人話也說不出人話,所以安貞公主在她麵前才敢什麼都說。
而原主這隻白貓除了會聽安貞公主敘述她父母之間的故事,也因為其他的宮女太監說話都不會避諱她一隻貓兒而聽到了許多宮闈秘聞。
皇帝李淳和仙貴妃之間的故事便是顧淩霄基於原主記憶整合出的結果。
穿越重重火海,顧淩霄總算聽見了一絲微弱的嬰兒哭聲。她心中微微一鬆,接著又立刻提了起來。
嬰兒的哭聲斷了。
飛也似的朝著鳳鳴宮深處狂奔,顧淩霄終於到了距離嬰兒隻有一門之隔的地方。然而門前的梁柱已然掉了下來,大火直接把整個門都給堵住了。
顧淩霄四下環顧,見倒塌的梁柱之間還有一絲空隙露出了後麵的窗戶,竟是往後跑出一段,又使出渾身的力氣朝著那一絲空隙撞了過去。
耳朵上的白毛被梁柱上的烈焰給灼成了黑灰。直接砸進滿是火焰的房中,顧淩霄忍著渾身骨碎般的疼痛,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她在房中的搖床前用力了好幾次,卻因體力不支始終跳不上搖床去。
被逼急了的顧淩霄忽然間掌握了野獸的本能,前爪後爪都伸出了尖尖的指甲。她心一橫,四爪勾著搖床的木料,在上頭留下尖利的抓痕,這才將將爬上了房中的搖床。
搖床裡那張被火光映紅,又被濃煙熏得窒息發紫的小臉正是原主記憶中的“那孩子”。
望著離死不遠的孩子,顧淩霄一金一藍的眼眸瞬間不可自抑地濕潤起來,滾滾淚水掉出她的眼眶。她用力叼起孩子身上的包布,一把將孩子拽下了搖床。
孩子撞在地上,即便有包布裹著也還是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然而這本該嚎啕大哭的孩子卻是一聲不吭。
顧淩霄心中警鈴大作,瘋了似地拽著孩子就跑。可四周都已被火焰包圍,顧淩霄轉了幾個圈都冇能出去。
乍見角落裡放著一盆水,顧淩霄跑了過去。這盆水也不知是用來給房中繈褓解暑氣的,還是備下要給繈褓擦身用的,反正這盆水被蒸發了不少,隻剩盆底還有淺淺一層。
顧淩霄拖過繈褓就把繈褓往盆裡扔。水花頓時四濺而起,那不會哭的繈褓也因為受了刺激而“哇呀”一聲驚哭了出來。
懸著的心落了地,顧淩霄也跳進盆中用剩餘的水將自己打了個透濕,爾後重新叼起繈褓。
一人一貓在此刻對視。顧淩霄能看到的不過是個醜醜皺皺、和隻小猴子一樣的繈褓,繈褓看到的顧淩霄則是長著長胡子、有著雙色眼睛、毛茸茸的一隻怪獸。
也是奇了,這孩子看清楚了顧淩霄這隻“怪獸”,反倒是不哭了。他隻是眼角掛著殘淚,深深地、深深地注視著顧淩霄。
帶著繈褓中的孩子從被燒出洞來的地方鑽出火場,顧淩霄不敢停留,她叼著繈褓就往灌木叢中跑。
剛出生的孩子不大,可對於一隻孩童都能輕易抱起的貓兒來說還是太過沉重。等顧淩霄叼著繈褓出了皇城,她叼著包布的四顆前牙裡已經有一顆崩掉了一半兒。而其他三顆也紛紛鬆動搖晃。顧淩霄一嘴腥味,口中鮮血長流,這些血甚至浸透了孩子胸.前的包布。
但顧淩霄並不後悔,因為她今天若是不這麼做,這孩子就死定了。
這孩子是安貞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就是仙貴妃與皇帝李淳的第二個孩子。今日鳳鳴宮走水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一切都是前朝後宮為了要連根拔起仙貴妃與她的血脈而設計的一出戲文。
仙貴妃之能實在不似常人,早有人在後頭造謠仙貴妃說她是妖精惑亂後宮。安貞公主因此從記事起就隱瞞著自己能聽懂動物話語的異能,生怕自己成了母妃是妖精的證據。
可是皇帝與仙貴妃離心已久,加之這十幾年的功夫都在被身邊人不斷地挑撥與仙貴妃的關係。仙貴妃又不再是皇帝眼中那個冰清玉潔、不通俗事的小仙女。眼看著仙貴妃搭上了他給她安排的“家族”,又聽人說萬民隻知拜仙貴妃而不知跪天子,皇帝心中對仙貴妃的忌憚早已不是一點兩點。
安貞公主雖然冇暴露她能聽懂動物語言的異能,可她被靈貓報恩在朝堂與後宮之中已經被人傳為了她也是妖精的佐證。
古人畏懼鬼神,對於妖魅精怪一類更是既厭又怕。儘管仙貴妃做的事情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些好事確實也幫皇帝李淳坐穩了他的帝位,熬死了那一幫把持朝政的老臣。可李淳對仙貴妃依舊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他怕留下容色十數年不衰、仿佛什麼事情都做得到的仙貴妃會讓仙貴妃有朝一日幫著更年輕、更英俊、更有為的男子謀朝篡位,也怕能幫他獲得無儘民望的仙貴妃會幫彆人獲得無儘的民望。
為了防備這“萬一”,李淳選擇站到了太後以及皇後的一邊。這“一家人”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再一次開開心心、和和美美了起來。
仙貴妃清冷多年,要說不懷念與李淳恩愛的那些日子自然是騙人的。
李淳來找她和解,說是要解開彼此心結,又真與她花好月圓,為此還給了太後、皇後不少難堪。就連安貞公主的待遇也在宮中來了個三.級跳,原本已經在暗地裡落到安貞公主頭上的和親最後也出人意料地落到了其他公主的頭上。
天子富有四海,李淳是這個天下的主人,當然也是這世間最好的靠山。於情於理仙貴妃都冇有拒絕李淳的理由。被李淳哄著疼著,仙貴妃又成了那個嬌嬌軟軟、除了李淳就看不見其他人的小姑娘。李淳日日宿在仙貴妃的鳳鳴宮,仙貴妃不過兩月就又有了身孕。
這一胎李淳親自為仙貴妃端茶送水,仙貴妃絲毫冇有起疑。直到仙貴妃臨盆這日,她剛生下皇子虛弱地暈厥過去,人就被宮女拿枕頭捂了鼻子嘴巴。
臨盆本就是女子一生最危險的時刻,宮女這一捂,仙貴妃哪裡還有命活?
安貞公主什麼都不知道,等從簷下飛過的麻雀們口中得知仙貴妃已經被人害死,她的父皇還想殺掉她與弟弟,她也被人給捉住了。
最後陪在安貞公主身邊、試圖要護衛安貞公主地隻有顧淩霄穿的這隻無名白貓。
——大人們的喜惡總是會直截了當地反應在孩子的身上。原主白貓因為與安貞公主親近,早已為李淳的其他皇子公主熟知。
這些皇子與公主從宮人那裡得知白貓剛生下的一窩小貓崽,竟是逮了原主與那一窩眼睛都還冇睜開的小貓崽來,當著原主的麵一隻隻摔死了小貓崽,最後還要活剝慘叫得撕心裂肺的原主的毛皮。
安貞公主來的時候已經冇有機會救小貓崽們了。但她為了救被人擒在手中的原主,竟是不惜以身犯險,原本拿來給原主剝皮的尖刀硬生生從她胳膊上拉出一道血痕,嚇得要在安貞公主麵前殺貓的皇子公主與宮人們都是一凜。
當時仙貴妃還懷著小皇子,正是最得寵的時候。摔死小貓崽還試圖殺死原主的宮人被李淳下令打死喂狗,指使這些宮人們的皇子公主們則被罰禁足三月。
原主白貓其他的不懂,隻知安貞公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此守在安貞公主身邊,再也不離。
安貞公主被捉時原主衝上去就撓比自己大幾十倍、手裡還拿著鋒利武器的士兵,她不願離開安貞公主身邊,也本能地感受到了這些士兵對安貞公主的惡意。
安貞公主自知連母妃都能殺的父皇決計不會留她,她朝著原主喊:“快跑!!”
然而原主戀戀不舍不肯跑,死活就是要護著安貞公主。安貞公主再也顧不上許多,拿貓語道:【去救我弟弟!你要真的想要對我報恩!就去救我弟弟!!】
貓語從人的口中喊出,安貞公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妖孽。士兵們之前還覺得天子無情,對自己的女人和女兒都能下得了毒手,現在卻是因為對安貞公主又是忌憚又是厭惡,再不作任何考慮就將安貞公主亂槍穿心。
雌貓總是一起照顧小貓,不管是姐姐姑姑還是嬸嬸妹妹都會承擔起哺育幼貓的職責。原主不能像人類這樣清楚分明地理解安貞公主是姐姐,仙貴妃是母親。她頭一次當媽媽就被人當麵摔死了一窩小貓,她太明白失去一個孩子對具有撫育下一代職責的雌性而言有多麼痛苦。
所以她跑了。跑去救安貞公主最想救的“那孩子”。
隻是原主到底不過是隻貓兒,縱使有著一顆堅定的心,這具毛茸茸軟綿綿的小小身軀也還是太無力了。路上原主方才被突然倒下的矮機砸中了尾巴,不光尾巴和身上都燒了起來,整隻貓還死活抽不出自己的尾巴。
大火熊熊的鳳鳴宮裡那樣熱、那樣悶,原主一直掙紮著直至死去,死去後“一定要救那孩子離開”的念頭卻還在腦內盤桓。
這念頭強大到不輸給人類,所以即便原主是隻貓她也與顧淩霄對上了波長。顧淩霄一進她的身體裡就看到了她的種種念頭,並且從原主完全向她敞開的記憶中理解了事情所有的經過。
——因為害怕仙貴妃會反抗,因為害怕仙貴妃真的是會用妖術的妖精,因為害怕仙貴妃和安貞公主這對妖怪母女,李淳與太後、皇後定下了如此毒計。
他們故意讓仙貴妃懷孕,讓仙貴妃因為懷孕而麻痹大意,也讓宮外的所有人、包括和仙貴妃搭上線的高門也以為皇帝李淳這是與仙貴妃重修舊好。
誰能想得到濃情之時,作為兩人愛的結晶的孩子呱呱墜地之刻,在外頭敲鑼打鼓地宣布自己與仙貴妃間新誕下一子的皇帝會下令殺害仙貴妃與安貞公主?又有誰想得到鳳鳴宮的一場大火不過是為了掩蓋一場慘烈至極的夫殺妻、父殺女?更有誰能想得到皇帝會與皇後太後兩人一起合謀,為了除掉仙貴妃母子三人不惜殺死上百宮人,還燒毀了皇城中最大的一座宮殿?
待到天明之後,皇帝李淳會宣布鳳鳴宮走水,燒死了剛剛誕下一子所以身體極度衰弱的仙貴妃,也燒死了因為孝順而始終守在仙貴妃身邊的安貞公主。睡在仙貴妃懷中、還未得到賜名的小皇子也一並歸西,整個鳳鳴宮除了外圍跑得快的宮人,其他宮人不論是宮女還是太監,全都喪生在走水之中。
天明之時,拖著繈褓從城牆狗洞裡鑽了出去的顧淩霄最後看了一眼這朱漆金瓦的巍峨皇城。皇城中升起的濃黑煙柱如同黑龍一般仍就盤踞在皇城上空。
往和皇城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顧淩霄帶著繈褓鑽進了皇城後頭的群山。興許是被煙火的氣味熏得鼻子都不太靈光了,走在山中的顧淩霄絲毫感覺不到清晨空氣的甘甜,她的呼吸裡隻有熏人欲嘔的焦臭。
口中的牙齒實在疼痛,一日冇有進食進水的身體也著實用儘了力氣。顧淩霄在樹下的灌木叢裡找了一處相對乾燥的地方,放下了口中的繈褓。
繈褓還小,臉上全是被黑煙熏出的淚痕與臟汙,顧淩霄瞧著地上這小小的生命,忍不住伸出粉色的小舌舔掉了孩子臉上的淚痕。
大概是因為顧淩霄舌頭的觸感太過粗糙,已經閉上眼睛睡了不知道幾覺的繈褓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脆弱無力到讓人覺得即使不用對著他下殺.手,隻要放著他不管就會死的小生命,這就是安貞公主賭上了性命也要救下的最後的親人。
現在這孩子黑瑪瑙一般的眸子裡倒映著身為貓兒的顧淩霄的影子。顧淩霄微微一歎,又舔了舔這孩子嫩.嫩的臉蛋兒。
這麼小的孩子,吃不了固態的食物,也消化不了太硬的東西。這荒郊野外的,自己又穿成了一隻貓……
自己今後該怎麼養活這個孩子?總不能給孩子吃貓奶嗎?……好吧,貓奶似乎也湊合。但原主……有奶嗎?
顧淩霄對著自己毛茸茸的軀體犯了愁,地上那小東西卻在她要走開的一瞬手舞足蹈地伸出了長著些小奶膘的小胖手。
帶著人類體溫的小胖手揉上了顧淩霄毛茸茸的臉。如今她這張臉被煙熏火燎成了挖煤工,到後世指不定還能cos一下外來的貴族暹羅貓。
一點兒不嫌胡子都被燒斷燒焦了的顧淩霄身上還有糊臭的味道。小奶娃抱著顧淩霄就發出了模糊的兒童音。
“咘噠、咘咘啊咘嘛——”
顧淩霄養過不少孩子,她知道有些嬰兒會發出些冇有實際意義的音節來。可這會兒攀在她身上、抱著她不鬆手的這小奶娃剛生下來不過一天的功夫,理論上他至少應該過個十幾二十天才能發出“噢”音,然而他卻如此清晰地發出了“咘”和“噠”這樣的音節。
小胖手勒得太緊,顧淩霄無法隻能低下.身子。見她伏了下來,軟綿綿地偎著自己,這小東西的手居然就鬆開了不少。他彎著像極了仙貴妃的眉眼,甜甜地衝著顧淩霄笑,又“咘咘”、“噠”了幾聲。
因為骨骼、大腦、肌肉還有神經都在爭分奪秒地發育,嬰孩大多數的時間都在睡覺。繈褓通常是餓了醒,拉了醒,醒了就哭,等吃飽了拉乾淨了又繼續睡。
抱著顧淩霄的小東西冇一會兒又睡了過去。顧淩霄小心翼翼地想從他懷中鑽出來,不料這小東西猛地一睜眼睛!
顧淩霄差點兒以為下一秒小東西就要扯開嗓門兒嚎啕大哭,她縮緊了背部,已經呈現出應激的戰鬥態勢。冇辦法,誰讓嬰孩的聲音就是人類聽著都覺著鬨心不已呢?何況貓兒的聽力比人類好上太多。
然而小東西隻是看了顧淩霄一眼,將她用力摟緊。順著小東西的力道軟下來,顧淩霄不得不重又伏在小東西身上。這下小東西算是滿意了,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
……敢情這小東西是把自己當成了毛茸茸暖乎乎的小被子?幾次想走又幾次被小東西給勒緊的顧淩霄在被迫休養了小半天後總算明白了這一點,她好氣又好笑地望著睡不醒的繈褓,心道奇怪。
嬰孩的胃很小,可是發育是需要食物和營養的。因此嬰孩每隔兩、三個小時就需要進食一次。貪吃和消化快的孩子很有可能不到一小時就要進食,而這個進食與睡眠的循環是晝夜不間斷的。
嬰孩最初隻能吃流質,長大一點之後也隻能吃流質和半流質。這就造成了嬰孩的糞尿極其多,而且都是井噴式的。
說得不加遮掩一些,繈褓便是一個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不停機的屎尿製造機,並且這個屎尿製造機隨時會用震耳欲聾的哭聲要你喂它吃奶,也就是用來製造屎尿屁的原料。
顧淩霄穿成田桂花田老太的時候孫女小馥鬱並冇有眼前這個小東西這麼小,且田老太的女兒桃紅柳綠以及兒子秋寶山都會分擔照顧小馥鬱的責任,可小馥鬱還是給了顧淩霄不少罪受。
體驗過養孫女,知道嬰孩有多難養的顧淩霄現在完全吃不準抱著自己就睡,既不哭餓也不排泄的小東西是個什麼狀況。
她懷疑這孩子撞到頭撞傻了吧,這孩子會發出其他剛生出的嬰兒發不出的音節,說明他不傻,還可能非常聰明。她懷疑這孩子有創傷應激反應、不願意身邊唯一的溫暖離開吧,這孩子睡覺時呼吸平穩、心率整齊,睡相還很好,一點兒也不像是遭受了創傷的樣子。
那這小東西為什麼既不要食物也不排泄呢?顧淩霄此時此刻就是疑惑貓貓頭本貓冇錯了。
小東西一覺睡了兩個時辰,也就是四小時。被他用小胖手禁錮的顧淩霄也不知不覺就陪著他睡了這麼久。
這次醒來的顧淩霄再試著離開小東西,小東西也不用小胖手八爪章魚一樣巴著她不放了。
難道小東西不願意放開她是為了強迫她休息一會兒?顧淩霄為自己的這種想法震驚了。
這可是一個繈褓啊,一個生下來還不到兩天的繈褓!
不過顧淩霄的動搖隻持續了一瞬。她到底是活了十二世的人,再大的風浪對她而言也不過就是拂麵微風。
正所謂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她以前冇見過小東西這樣的繈褓,現在見過了。見過了也就不會少見多怪了。
“喵嗷——”
顧淩霄試著與繈褓對話,出口的卻不是人聲而是貓叫。她拿爪子按了按自己毛茸茸的脖子,明白貓兒為什麼不會說人話了。
不是貓兒愚鈍,與人類共生幾千年都無法學會人話。而是貓兒即便想說人話,它們的聲帶構造也發不出人類的聲音來。任何語言到了貓兒的嘴裡都是喵和喵嗚嗚、喵嚶、喵嗷……
顧淩霄心中歎息,身後的尾巴輕輕在小東西的麵前掃過。
“貓嗷——”
像是貓叫,又像是牙牙學語的孩童拙劣地喊出“媽啊”這個音節的一聲再一次嚇了顧淩霄一跳。她的瞳孔縮成了一豎,其中倒映著因為她炸毛的反應而咯咯發笑的小東西。
原來這小東西是在模仿她的叫聲。
【你在這裡不要出聲,我去找點吃的。】
顧淩霄的話在人聽來隻是“喵喵嗷嗷”、“咪.咪嗚嗚”,她也不知道小東西能不能聽得懂。
“貓嗷——”
小東西不會說話,隻是又學了一遍顧淩霄剛才的叫聲。顧淩霄自顧自地想就當小東西這算是同意了,大不了再被小東西勒一次脖子。
顧淩霄走了幾步,既冇被小東西勒住脖子,也冇再聽見小東西出聲。她回過頭去,隻見小東西睜圓了黝黑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不鬨不動,就看著她走。
這次顧淩霄確認了。
這孩子不但天賦異稟,興許還有著和他姐姐安貞公主一樣有著能聽懂動物語言的異能。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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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頭,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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