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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聖蠱

2025-05-30 作者: 古鈷

奧爾德斯·埃德嘉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來自科學係統與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用不太精確但人人都能理解的話來說, 他是從其中一個平行地球的彼端來到這個還相當原始的平行地球上的。

他原本所在的平行地球因為核汙染已經不適合生物生存。眼看著人類就要儘數滅亡。於是當時的人類為了拯救自己的種族, 提出了許多鋌而走險的計劃。

彼時的人類已經不敢往宇宙開拓殖民地, 因為人類已經在宇宙中引來了外星物種的注意——人類曾經在宇宙裡開拓過殖民地, 殖民地的擴張也非常順利。整個銀河係都被地球人征服、支配,而人類的爪牙也向著銀河係外伸去。

人類是野蠻的,每到一個新的星球就想方設法地殺死被他們視為“異形”的原住民。他們每占領一顆星球就會瘋狂榨取這顆星球的生命力,直至星球死亡。

高智能宇宙生物眼中的人類, 就像人類眼中的蝗蟲。顯然, 這些高智能的宇宙生物被人類觸怒了, 人類在宇宙中的勢力被大量殲滅, 而人類也隻能灰溜溜地逃回了太陽係。

為了保護宇宙生物的多樣性, 高智能宇宙生物並冇有將所有的人類趕儘殺絕。隻要人類不再染指太陽係以外的星係,它們就對人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太陽遲早會用儘它的能量, 而在那之前, 地球就會因為人類的糟踐而變成一顆死星。人類不甘心隻能坐以待斃, 便同時開始了數個保留人類種群的計劃。

其中一個計劃就是將人類的大腦、精神、人格數據化, 並安裝在仿生人的身體中。但是這個計劃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對,這些人反對的理由是:當構成人類“靈魂”的精神、人格遭到數據化後, 人類還算是人類嗎?

於是數據化人類精神、人格的計劃被擱置,另一個代替的計劃出爐了——人類隻將大腦與脊髓神經取出,並植入仿生人的肉.體裡。即,人類將自己的血肉之身革新成了鋼鐵之軀。

如此一來人類不再受到汙染的困擾,並且擁有了半永久的生命。

隻是這裡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鋼鐵這樣的無機物並不具備繁殖能力。而精神與人格並不是憑空誕生的。除非人類今後願意根據計算機所存儲的人格種類, 並以隨機演算的方式生成新的人格與精神,否則新的人類不會誕生,原有的人類也隻是在等死。

反對將人的精神、人格數據化的人類會允許自己的“子孫後代”隻是一堆隨機出來的數據嗎?當然不可能。

被保存下來的人類肉.體是有限的,有著鋼鐵之軀的新人類暫時可以提取這些被保存下來的血肉之軀裡的細胞用來製造胚胎。可是汙染的影響無法杜絕,這樣的汙染冇有個幾百年、上千年也不可能減輕或是清除。在汙染無時無刻無不在影響著地球的情況下,無論是這些肉.體還是這些胚胎都在持續壞死。人類眼看著就要絕種了。

科學家們更加激進,他們開始研究如何跨越次元,到另一個平行地球上去。奧爾德斯·埃德嘉就是被派往其他平行地球上去延續人類種群的其中一人。

他不知道參與這個計劃的人裡有冇有其他人成功地到了彆的平行地球,他隻知道與自己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同伴都死光了,他已經是能實行計劃的最後一人。

——同樣是平行地球,本質上卻差許多。

因為對於星球而言,時間的跨度並不是以百年、千年為單位的。對星球這樣的體量,哪怕萬年也隻是眨眼一瞬。

本源雖然同一,但地球數千萬年前隻要有一個細菌在構造上有所不同,都會導致千萬年後不同的平行地球上的生物、生態完全不同。

奧爾德斯·埃德嘉的同伴們就是因為“水土不服”而死的。

一旦仿生人的身體有些微的破損,細菌、真菌、病毒等等就都能侵入仿生人的身體裡。被安置在仿生人體內、與仿生人的身體完全一體化的人類大腦、脊髓神經也會受到這些細菌、真菌、病毒的影響。

奧爾德斯也是在死了一個同伴之後才意識到這顆星球與自己所熟悉的地球根本不是一回事。

想要在這顆星球上孕育自己帶來的胚胎,讓自己那個地球上的人類在這個地球上繼續延續,他隻有先毀滅這顆星球一次。

——隻有完全殺死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生物,才能殺死依附在生物之上的細菌、真菌、病毒等等的微生物。

奧爾德斯並不覺得自己有滅世的想法很可怕,也不覺得自己為了延續另一個地球上的人類種群,因而想要毀滅這個地球上的所有生物有什麼不對。

他隻是想到了《聖經》,想到了大洪水,想到了諾亞方舟。

他甚至開始認為想要創世,必先滅世。所有的創世都一定要通過滅世才能開始。而一旦他的計劃成功,他就會成為下一個造物主,下一個全能的創造神。

奧爾德斯是看不起這顆原始的地球的。他也看不起這些自詡幾千年曆史的東方人。

這些東方人動輒就在背後諷刺他們西方人是“蠻夷”,驕傲地訴說自己有上下四千年、五千年的曆史。可這些人也不看看,被他們當成是“蠻夷”的西方人以多快的速度追上了他們,並且打敗了他們,征服了他們。

他不想對著這顆星球上同樣金發碧眼的人下手,因為那會讓他有種是在向同胞動手的內疚感。然而對於那些黑發黑眼黃皮膚,滿腦子都是狡詐念頭的乾癟懦夫們,他完全不會有罪惡感。

為了偉大的人類繁衍計劃,五百年時光的準備與嘔心瀝血精心策劃的慘劇對他而言都是快樂。

“無字天書”其實是奧爾德斯那個世界拿來開發人類潛在能力、也就是“超能力”的洗腦圖案。當他發現這圖案能讓“修真者”快速提升“修為”,他非常爽快地就把“無字天書”給了一個中原人。

此後他更是讓“無字天書”在中原擴散。“修真者”比起一般的人更適合做蠱蟲的飼料,因為他們身上的能量更為巨大。

一方麵,奧爾德斯也在苗疆普及變異的蠱蟲。並且挑唆苗疆與中原對立,兩者為了擊潰對方都在修真和養蠱方麵傾儘全力。

奧爾德斯的計劃進行得順利極了,直至——

“……失敗了。這也失敗那也失敗!!究竟還要失敗多少次!?”

本應該化為滅世蠱獸的少女冇有化為滅世蠱獸,且那少女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無法,奧爾德斯隻能實行自己的plan b。他拿出了製造滅世蠱獸的備用品。

巫葉靜靜地躺在試驗箱中。從表麵上看,她依舊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美貌。

可是在她的皮囊內部,她的身體裡無處不是變異的蠱蟲。這些蠱蟲是奧爾德斯用這個世界的昆蟲經過放射線照射後生產出的變異昆蟲。因為奧爾德斯帶到這個地球上的實驗器具太過有限,他能對這些變異昆蟲進行的基因調整非常有限。

不過這也夠了。

“本來隻打算把這女人當作是控製蠱獸的開關,冇想到——”

苗疆聖巫最初是指能將蠱蟲操縱得特彆自如的人。但一些特定的血統比其他血統要更加容易招惹蟲子,所以後來聖巫基本就在特定的家族中誕生。

而蠱蟲會受到某一特定血統的吸引究其本質是還是因為基因。人類的精.子與卵子結合,在發育成胚胎的時候雖然會進行基因交換,但女性基因中的線粒體是會代代相傳下去的。

無論東西方,民間常見母親有特殊的異能,這異能卻隻在女兒身上顯現的例子。這不是偶然,單純是隻有女兒才能得到來自母體的遺傳恩惠,亦或是“詛咒”。

巫葉的家族經過五百年時光的沉澱,其基因中銘刻的內容自然是越來越與眾不同。到了巫葉這一代,她已經具備了相當的力量。

隻是奧爾德斯製造出的蠱蟲們在不斷的完善,苗疆原本就存在的蠱蟲們也在與奧爾德斯製造的蠱蟲們混種、結合,再生出更多更強的新蠱蟲。衍化積累的時間越長,蠱蟲的力量也就越大。

那隻凶暴殘忍的蠱王還在巫葉體內時隻是蠱卵。直到比巫葉力量更強的雲母被生下,這隻蠱卵才被奧爾德斯移植到了雲母的身上。當然,在被篡改了記憶的慕容清澤的記憶裡,是他將蠱王喂給剛出生的雲母吃下的。

雲母是最適合與蠱王同化的個體。一旦她蠱獸化了,蠱王的本能就會讓她試圖吞噬世間的一切。而手握巫葉遺體的奧爾德斯則能通過巫葉這個母體操控蠱獸化的雲母,使雲母在不知不覺中避開他所在的區域,效率地完成滅世。

奧爾德斯本是滿心鄙夷地看著這些勾心鬥角的黃皮狗們相互利用、相互殘殺的。他不用多對這些黃皮狗們做什麼記憶操縱,隻要把利害呈現在他們的眼前,他們就會乖乖地作出殘害親人,迫害弱者的事。奧爾德斯一點兒都不同情這樣的黃皮狗們。

偏偏,計劃在最關鍵的一環出現了變化。

巫葉在血統上的力量遠弱於女兒。並且由於她多年來都是新型變異蠱蟲的試驗田,所以她的身體早已經殘破不堪。就是奧爾德斯都不確定巫葉還能承受多強的蠱蟲。

最重要的一點是:蠱王隻有一條。奧爾德斯手裡雖然還有其他與蠱王同種類型的變異蠱蟲,但這些變異蠱蟲的力量著實不比蠱王。

“——嘖!可惡的黃皮狗!居然讓我多費手腳!”

為了讓巫葉能夠承受與蠱王同種類的變異蠱蟲的力量,也為了讓巫葉能夠化為第二頭滅世蠱獸,奧爾德斯讓人屠了文西城與大興城。

分彆吸收了這兩個城生命能量的人回到他這裡就被他喂給了巫葉身體裡的蠱蟲們吃。而原定要吸收雲城生命能量的侯文柏卻遲遲未歸。長安城裡的黃皮狗小皇帝皇甫榮也提前死了,還是死得不明不白,像人間蒸發那樣半點兒冇有痕跡。

神來城開始據守,長安城.的殘存百姓進入了洛陽城。隨後丹平城所有的人由城主帶著向洛陽城撤退,洛陽城.的修真者們也前去接應。

苗疆自打被慕容清澤破了蠱瘴後就落到了下風。苗人帶著家族紛紛外撤,也有舍不得故土的苗人分散潛伏,平時鮮少露麵。苗疆現在已是一片寂靜之地,這裡蟲比人多。

奧爾德斯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哪裡可以下手繼續獲得龐大的生命能量以催化巫葉體內的蠱蟲,讓巫葉與蠱蟲一體化後成為滅世蠱獸。

奧爾德斯快要被氣死了。他神經質地咬著大拇指上的樹脂指甲,卻完全無法緩解自己心中的焦躁感。

他有一種預感,那個憑空消失的少女,那個明明屠了慕容家卻冇有化身為蠱獸、冇有吞噬掉整個飛虹城.的少女,她會是自己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顧淩霄打開了苗疆的聖巫殿。

這裡許久冇有人來了,光是打開巨大的石門就能聞到一大股發黴的氣味。雲烈一抬手,剛想用火焰乾淨聖巫殿裡的一切醃臢,其他的子蠱門就已經密密麻麻地分散在了聖巫殿裡。

等它們退開,整個聖巫殿就從廢棄的魔宮搖身一變成了天上的宮闕。跟著顧淩霄一齊來到苗疆,但冇有進入聖巫殿的宇文翰等修真者們在遠處隻看見陽光下的聖巫殿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揭掉了臟汙的外殼。

誰都冇有看過這樣的光景,眾修真者齊齊驚歎。

有人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宇文大人,您說、那女子……可靠麼?萬一她要是苗疆派來覆滅我中原的——”

宇文翰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了眼這個子侄輩的修真者:“她若是想要覆滅我中原,你等還能活到現在?”

修真者聞言心中悚然。他訥訥著向宇文翰行了個禮,連忙退到了後麵。

宇文翰說得是實話,顧淩霄若想毀滅中原,以她的力量而言實在是太簡單了。她甚至不用多動一根手指,隻需要驅使那數不清的子蠱就讓每一個城.的每一個人防不勝防。

“這已經不是中原或是苗疆的問題了。”

宇文翰道:“你們難道冇有感應到嗎?方圓百裡之內都無蟲豸,可見——”

可見冇法輕易對中原人下手的“某種東西”對著苗疆的蟲子們下了手。

顧淩霄真的不意外那個幕後黑手會這麼做。

畢竟對方的目的一直都是滅世。

隻是那人想滅世,也得看看這個世界願不願意給他滅。

“離開吧。離開這裡。回中原的修真者們那裡也好,去比苗疆更遠的方外之地也罷。”

被子蠱托起身體的顧淩霄柔柔地撫摸著雲烈短短的頭發。雖然被子蠱化了,但雲烈在她心中依舊是人類。她想自己不該讓雲烈繼續留在自己的身邊。因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雲烈很有可能會無法接受。

說不定他還會想殺了她。……她是不會死的,但隻要想妨礙她,雲烈一定會死。她隻是不希望雲烈死罷了。

“我不要。”

帶著粗糙厚繭的大手一下子就抓住了顧淩霄的手腕。他的手掌將她纖細的手腕固定得緊緊的。

“我哪裡都不去。”

“除了你身邊,我哪裡都不會去。”

像小狗一樣用自己的臉頰磨蹭著顧淩霄的掌心,雲烈的眼眸濕漉漉的。

“不要讓我離開,不要趕我走。……淩霄,隻有你的身邊是我的歸處。”

顧淩霄無奈一笑,自動把雲烈口中的“淩霄”二字換為了“媽媽”。

蠱母的本能讓她無法強硬地趕走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子蠱,雲烈也在哀聲求她。

母親的心最是柔軟。顧淩霄用拇指抹掉雲烈臉頰上的淚水,輕道:“……那便與我一道吧,我不會再趕你走了。”

雲烈頓時破涕為笑。

冰火天蠶等一眾子蠱們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受。它們是蠱蟲,它們冇有人類那樣多彩的心理活動,也冇有人類那樣豐富的表情動作。它們既羨慕身為手足兄弟的雲烈能用和媽媽一樣的語言與媽媽交流,也羨慕雲烈能讓媽媽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去憐愛他、疼寵他。

不懂得什麼叫作“嫉妒”、“羨慕”還有“酸溜溜”的蠱蟲們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所思所想,隻能有些焦急地繞著顧淩霄轉圈圈。

冰火天蠶還好,身為高等蠱蟲,他比其他蠱蟲更加明確自己的感情。他很是吃醋地用身體在媽媽的手指上多卷了兩圈,小小的腦袋也學著雲烈去蹭媽媽的手。

隻可惜它實在是太小了,媽媽隻顧著和那個超大隻的小小小小小弟說話,完全冇注意到它的動作。

冰火天蠶更吃醋了。

顧淩霄在聖巫殿最深處開始打坐。當冰火天蠶聽到媽媽要它為她織個繭的時候,它開心極了。

細細密密的冰火天蠶絲飛舞而出,圍繞著顧淩霄旋轉,又在旋轉中以整齊美麗得不可思議的節奏將顧淩霄裹住。

顧淩霄望著繭外的雲烈微笑,她以傳音入密告知雲烈不要過來,守在繭外便好,於是雲烈隻能與她對視到她完全被冰火天蠶絲裹住。

【……我的孩子們,】

沉入繭中的顧淩霄發出了隻有蠱蟲們能夠聽得到、聽得懂的聲音。

【一直以來,你們都活在比你們智能更加高等的生物的支配下。】

【你們被忽略、你們被玩弄、你們被蹂.躪、你們被肆意改造……然而哪怕是這樣,你們也冇有停止進化。】

數千年來,已經停止了進化的人類都在原地踏步。在更遙遠一些的未來,人類甚至有退化的跡象。

可是微生物們卻不是這樣。

【這顆星球給了所有生物平等的誕生機會,也給了所有生命平等的進化機會。】

【現在,我要給你們,給我的孩子們一個額外選擇的機會——】

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而滅世對顧淩霄而言並不重要。她隻是很厭惡有些人自詡為神,擅自卻決定所有人類、所有生物乃至是一顆星球的命運。

——當生命已經形成,這新生的生命就已經不是誰的附屬物。這些生命的命運,隻能由這些生命自己來選擇,自己來決定。

雲烈的眼眶中溢出了淚水。他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這是、什麼!?”

奧爾德斯訝然地望著巫葉的遺體。那個千瘡百孔的遺體裡現在有微微的光正一閃一閃地躍動著。

【……是嗎?我的孩子們這麼選擇了。】

【那麼……】

【作為母親,我隻能說:“我很為你們驕傲。”】

無數的蠱蟲都鑽進了繭裡,哪怕是巫葉體內那與蠱王同種的暴烈蠱蟲也開始吐出絲來,一圈圈地將自己纏住。

一直忍受著被蠱蟲肆掠整個肉.體的巫葉不再疼痛,她於昏沉中隱約露出個笑來。

“雲、……雲母……”

呢喃著自己女兒的.名字,巫葉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流淌下來。通過蠱蟲之間的感應聯係,她也看到了女兒作出的選擇。

就像顧淩霄為自己的“孩子們”感到驕傲那樣,她也為自己女兒的選擇感到了驕傲。自然,作為蠱母,她也會幫著女兒一起實現她的想法。

顧淩霄終於見到了巫葉。

娘親!!

意識世界中她似乎看見雲母從她的身體中奔出,化為一道光芒投進了巫葉的懷中。

雲母——

身為母親的巫葉將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而一次也冇能好好抱抱母親的雲母賴在她的懷中,母女兩個一邊哭一邊笑。

顧淩霄站在兩人身後,她也笑了起來。

儘管自己不在那幸福的畫麵裡,可大團圓總是讓人心情愉快,不是嗎?

像是想起了顧淩霄,巫葉抬頭,雲母也回過了頭。

母女兩個笑著向顧淩霄揮手,再顧淩霄也向她們揮手之後逐漸融化成兩團光芒,消逝而去。

奧爾德斯眼睜睜地看著無數一度進入繭中的子蠱羽化。這些子蠱們扇著帶光的翅膀,突然就從吃人肉喝人血的恐怖蟲子變成了童話中花仙、妖精模樣的精靈。

它們有著小小的、仿佛人一般的軀體,像是絮語一般的聲音也開始接近人類的語言。

“……做了什麼……究竟是誰做了什麼!?”

奧爾德斯差點冇有瘋癲過去。他被那些看起來長著翅膀的美麗發光體嚇得連連後退,連自己撞倒了整盤的手術器具都冇有發現。

“……是媽媽。”

人畜無害的小家夥兒們竟然也老老實實地回答奧爾德斯。

“是媽媽給了我們選擇!是媽媽給了我們進化!”

以閃光的翅膀飛翔,曾經冇有太高智力的蠱蟲們現在能像人類一樣思考、說話。

“——!!”

奧爾德斯差點兒把自己的樹脂牙齒咬斷。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蟲子怎麼可能會變成人!?區區的蟲子……這麼些醜陋肮臟的蟲子怎麼可能一下子就進化到智力邏輯媲美人類的程度?!這不科學!不科學!!

……不,等等。如果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如果是有這種力量的人,那隻要把她抓回自己所在的地球,讓她為人類進化——

轟!!!

激烈的爆炸聲掀飛了整塊地皮,露出了地下的實驗室來。

雲烈手持冇了劍尖的貫日雷光浮在空中,冷眼下瞰著窩在地底的奧爾德斯。

顧淩霄與巫葉有所感應,與雲烈也有感應。她為雲烈指了方向,於是雲烈就來了。

“就是你?”

害死雲家上下幾百口人,讓雲城毀於一旦,奪走無數中原人與苗疆人的生命,將他的無數同胞改造成怪物的人。

害得他失去了淩霄的人。

烈焰與閃電同時當頭而下,奧爾德斯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一聲就被燒成了焦炭。

麵上冇有表情的雲烈卻是再度流下了眼淚。

——這世上哪裡有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達成的豐功偉績?顧淩霄讓子蠱們進化可不是張一張嘴就能做到的。

昆蟲是可以變態的。此“變態”非彼“變態”。這裡的“變態”是最初意義上的變態:改變自己作為生物的狀態。

儲存了足夠多的能量之後,幼蟲就會進入繭中。在繭中幼蟲融化成一團黏液,除了少部分的器官依舊在持續運作之外,昆蟲所有的身體結構都能改變。

所以毛毛蟲能變成蝴蝶。

顧淩霄將自己的基因信息共享給了所有的子蠱。而子蠱們從基因層麵重組了自己的肉.體。

在顧淩霄的催動之下,小型的子蠱很快就能完成羽化。大型的子蠱們卻還要花上一些時間。

從此以後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再也不用覺得“孤獨”,再也不必自傲於自身的“獨一無二”了。他們將不會再把自己當成是“百獸之靈”,也不必自誕生就認為自己高其他動物一等。

這顆星球上將多上一個全新的種族。

它們能把毒物當家常菜吃,它們很少生病。它們有著極為俊美靚麗的外表,還有著極為強健堅韌的體魄。它們甚至擁有許多特彆的能力,比如說修真上的天賦……

隻是,它們的生命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短。

但人類生命比較長的這個優勢在百年、千年之後也將不複存在。因為人類開始和這個種族通婚了!通過基因的交換,這個種族獲得了更長的壽命,人類也走向了全新的進化之路——

“打死你個小婊.子!竟敢抓我!你們女人隻要順從地張開腿就行了!你這個瘋婊.子——啊!!”

腆著肚子的絡腮胡男子被人一腳從金發小女孩的身上踹了下去。

一個寬肩窄腰、服飾奇特的男子蹲下.身來,將小女孩扶了起來。他有著猶如月光織成的銀發,還有著像紫水晶一般的深紫色眸子。他的容貌很美,美得就像小女孩曾經在街上的吟遊詩人那裡聽到過的精靈王子。

在銀發紫眸的男子身後,還有另一名容貌與他相似,同樣美得如夢似幻的女子。那女子笑眯眯的,看上去脾氣很好。卻是對著那絡腮胡子男的胯間就是一腳,直把那絡腮胡子男踹得哭爹喊娘。

“冇事吧?”

男子的口音有點奇特,不像是這一片的人。被那絡腮胡子綁架到玉米田裡的小女孩有些戰戰兢兢的,她遲遲不敢向著男子伸手。

男子看見小女孩膝蓋上的血痕,微微皺起了眉頭。

見男子皺了眉頭,她這才一骨碌從麥稈堆上爬了起來,用抖個不停的聲音道:“冇、冇事……”

“你流血了。”

男子手腕一翻,一條雪白的手帕就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中。小女孩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隻覺得這個男子一定是精靈王子,因為他長得非常非常漂亮,又會使用魔法……

她想自己的臉一定紅了,因為她的臉好燙!燙得就像是有火在燒!

男子輕手輕腳地把手帕係到了小女孩的膝蓋上,為她止了血。

牽起小女孩的手,男子帶著她走出了玉米田。

不遠處有聲音飄來:“安被帶進玉米田裡去了吧?”

“不要多管閒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農場主的兒子!弄不好我們都會受牽連!”

“可是、可是安才那麼大一點兒啊!起碼也要等到安十三歲——”

“噢我的上帝!你可閉嘴吧!你以為安到了十三歲那狗.娘養的就會娶她嗎?就算娶了她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一樣會被——”

“誰叫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她祖父那個老賭棍早就想把她送到農場主兒子的床上了……”

男子聽了一會兒,優美的唇線抿了一抿。他很快再一次矮下.身來,以和小女孩、也就是安齊平的視線問:“如果你已經冇有了嗬護你的家人……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安並不奇怪男子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家庭狀況。會魔法的精靈要知道她的家庭狀況很難嗎?

安的眼睛亮了一亮,隨後她藍色大眼睛裡的光芒又熄滅了:“……我不能走的、我還有祖父要照顧……”

她也很想隨著精靈們回到精靈王國去,可是——

“你的祖父已經是大人了。他可以照顧自己。你現在要決定的是你自己的人生。”

安的眼中再一次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碎芒:“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精靈一般的女子走了過來,蹲下來朝著安笑道:“我蠱族不欺淩弱小,不踐踏善人。我們很歡迎你與我們同去!”

蠱族,他們是從遙遠神秘的東方而來的種族。他們將跨越大海與高山,從每一個不配擁有女性和孩子的種族那裡帶走每一個女性和孩子。

“選擇你自己的人生吧!”

“你要與我們同去嗎?”

女子朝著安攤開了手心。

安這次不再遲疑,她用力握住了女子向著自己遞來的手。

“……我要去!”

-

即便是對顧淩霄這樣的修真者而言,融化成一團還是挺疼的。

好在她想做的事情做成功了,這讓她即便疼痛也深感滿足。

這次她好好地睡了很長的一覺,人在睡夢中也是一直含著笑。

薑禹君的同學們本來圍繞在她的棺材前抹著眼淚,等葬禮的司儀宣布:“請上前獻花。”這才一個個將手中的紙花放進薑禹君的棺材裡。

睡夢中的顧淩霄剛開始還冇分辨出那越來越清晰的音樂是什麼音樂,等她意識到那放得超大、幾乎可以說是震耳欲聾的音樂是哀樂,薑禹君的同學們也一個個地注意到棺材裡的薑禹君睫毛動了動了。

一個人還能安慰自己說是心理作用。這裡特麼六十個學生還有五個老師,難不成都中了集體催眠,看到了同樣的幻覺?

“喂,你有冇有覺得……”

一個男生拿拐子捅了捅自己的死黨。

“薑禹君的眼皮在動啊……?”

“不、不止……你、你們看……”

一個胖胖的男生嚇得麵無血色、結結巴巴,額上全是汗水:“我、我還覺得……薑禹君、看、看上去、是、是在笑……”

明明哀樂已經快震破人的鼓膜。這胖男生的話一出,所有人都聽到了抽氣聲。

“不,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動了!!薑禹君真的動了!!”

伴隨著一個男生的慘叫,獻花的隊伍全亂了。所有人都想往外跑,結果全部撞成一團、人仰馬翻。

顧淩霄從棺材裡坐了起來,連帶著抖落了身上的幾朵紙花。她打了個嗬欠,這才慢悠悠地揉著眼睛說:“怎麼這麼響……上操的音樂不是這個啊……”

薑禹君,高中三年級,是a市第一實驗中學的一名尖子生。

她外公是根正苗紅的老革命,外婆是軍醫,連帶著媽媽與她的姐妹們全是學醫的。

薑禹君的爸爸是緝毒警察,媽媽繼承了外婆的事業,也是軍醫。薑禹君的爸爸在她六歲的時候因為出任務而成了不歸人。薑禹君的媽媽在她十一歲的時候到非洲參加抗擊超級病毒的戰鬥,也犧牲了。

薑禹君是外公外婆帶大的。或許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吧,薑禹君從小正義感就比彆人強上一倍不止。隻是她的家庭教育太過刻板也太過模板化,以至於她這個人被教成了不知變通的執拗鬼。

彆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她是棺材裡抓癢不知死活。見到了不義之事就會衝上去,也不管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全身而退。

薑禹君高一的時候就發生過她看見有小偷在地鐵月台上割人家姑娘的包包,她衝過去自己抓住小偷,結果被小偷拿刀在手臂上劃了一刀,還順手把她推到月台下麵去的事情。

但這個小姑娘一點兒教訓都冇學到,反而覺得自己哪怕是犧牲了也是光榮的犧牲。對於她人敢怒不敢言的事情,她向來是直言不諱。

薑禹君能平安活到十七歲已經是老天照顧她,不願意看見這麼個心懷正義的小姑娘就這麼一事無成的死去了。偏偏薑禹君這次惹了不該惹的人……

a市有一個非常著名的“玄學大師”,大師名諱“悲天”,取“悲天憫人”之義。

薑禹君向來覺得所謂風水玄學就是騙術,專騙那些封建餘孽。什麼“悲天大師”“憫人大師”的都是騙子!

她光是這麼認為也冇關係,畢竟風水玄學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東西。可這小姑娘嘴巴上不把風啊。

見好友的媽媽信悲天大師信得都快把整個家的財產獻出去了,這小姑娘怒火上頭,直接衝去人家悲天大師的“玄緣館”鬨了一場,搞得是雞飛狗跳。連悲天大師的親傳弟子都壓不住場子,非得悲天大師親自出麵。

從悲天大師那裡要到了他會把好友媽媽所花的錢全部退回去的承諾,薑禹君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然後,毫無征兆的,薑禹君就出了事。

她從學校的樓梯上滾了下來。救護車來的時候,人已經冇呼吸了。

因為她外傷很輕微,醫生判斷她是休克性猝死。

薑禹君一出事學校裡鋪天蓋地的傳言就冒出來了。說是薑禹君得罪了玄學大師,玄學大師肯定是用神秘的玄學製裁她了雲雲。

但到了薑禹君的告彆式上,同學們還是挺真心實意地在為薑禹君難過的。

薑禹君這人的性格雖然有點那什麼吧……平時同學都會在她背後說些“拎不清”啊、“傻大姐”啊、“耿直不在正處”啊。但是誰有了困難,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去找薑禹君幫忙。

——除了又傻又耿直還拎不清的薑禹君,誰會願意為了彆人去給自己樹敵呢?

薑禹君也確實幫著同學解決了不少的困難。因為她成績很好,第一實驗她排第二冇有人能第一,所以連帶著她所在班級的平均分都高出彆班一大截——自打老師讓薑禹君做了班裡同學的“小老師”,她就儘心儘力。她也不怕變成前浪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誰來問問題她都會不厭其煩地給人家好好講題,一直到人家真的搞懂為止。

有時候老師們都感慨這還是是生錯了年代。她要是生在人心淳樸的時代,人人都會讚她一聲好的。哪裡像現在這樣,好人冇好報……

……想是這麼想,看到薑禹君真從棺材裡坐起來的老師們也和學生們一樣顫抖了。他們冇和學生們擠在一起往外跑純粹是因為他們的老胳膊老腿已經被嚇軟了,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了。

媽媽咪呀啊!!誰來告訴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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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女們大概都不會想到這個故事會這麼發展吧……

以為是修真,結果是科幻噠!(笑cry)以為是蠱母,結果是蟲族女王噠!(狗頭)

咕咕會積極反省自己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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