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尷尬的她
“我去重新給你燉一份雞湯端過來。”
聽到她的話，顧君翔那雙琥珀色的雙眸裡，閃過多種情緒，心底壓抑得緊，停留在平板電腦上的食指，不受控製地動了幾下。
將拖把放回衛生間後，顧琦安端著托盤徑直地出了房門，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找到了冷凍著雞肉，把右手食指被瓷片刮到的地方用溫水衝洗了一下，便一個人開始燉起了雞湯。
王阿姨拖著吸塵器從另外一個房間走出來，看到在廚房裡忙活的顧琦安，微微搖了搖頭。剛剛廚房裡的聲響她全都聽到了，最近君翔的脾氣都是這樣，本以為二小姐來了就會好起來，唉！
那般性情陰晴不定的少爺，怪不得夫人都被他氣得病倒在了床上。
冇多久，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已經燉好了，將它放在托盤上，端著來到顧君翔的房間。隻見他手中空無一物，平板電腦被放在床頭邊上，那微微垂著的頭，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顧琦安將托盤放在床頭，端起白色瓷碗，舀起一勺雞湯吹了幾下，就這樣放在他的唇邊。
一雙好看的雙眸瞥見他正欲抬起的手，平靜道：“你掀幾次，我就給你做幾次，直到你吃了為止。”
她的話毋庸置疑，隻要他敢再掀，她就再去給他做。
顧君翔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回想起小時候他常常跟在她身後，每次自己摔倒了，她都會被母親打罵，那時候她總是回頭對他說：“弟弟，你要是再摔倒，我也跟著你摔倒好了，你要是摔倒一次，我就摔倒兩次給你看，直到你不再摔倒為止。”
他以為她隻是隨口亂說，誰會傻到彆人摔一次，她反而要故意摔倒兩次的。第二天他跟在她身後，故意摔倒在地給她看，誰知她還真的就自己跳了起來，又往地上狠狠地摔了下去，爬起來又繼續摔自己。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有一次竟然從幾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當場昏了過去。
上初中時，他才從慎哥哥口中得知，每次他摔倒，他的母親都會以為是琦安故意推倒他的，於是就會狠狠的打她，那種痛，比她自己摔倒自己還痛上好幾倍。自從她自己也跟著摔倒之後，趙婉蓉也冇再因為這件事而找借口打她。那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一時貪玩，竟然將她害得好苦，從那時候他才用心的去觀察自己的二姐，一直在她身後，默默地關注了這麼多年。
有些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那三個字還是冇有說出口。本來陰沉的麵容在看到她端著瓷碗的手，那白皙的手背上紅腫了一大片時，變得內疚了起來。那雙眸子裡，全是心疼和自責。
拿過她遞過來的勺子放回碗中，並將碗端過來重新放到托盤中，側著上身從床櫃裡拿出藥膏並打開，擠出了點綠綠的藥膏，托起她的左手抹了上去，輕輕揉搓著。
拉起她的右手，看著食指指腹被劃開的那道幾厘米長的傷口，眼中自責的神色越加明顯。雖然現在血已經凝結了，可還是將她食指放在口中含住，輕輕允吸了幾下。
“還痛嗎？聽杜醫生說，口水對治療這種小傷口很有用，不要再去碰水了，傷口會發炎的。”
他那明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略帶沙啞的聲音使顧琦安明白了他的情緒。看到他憔悴的樣子，她的心，又怎麼不會疼呢？她受的這點小傷，又怎麼能和他的相比。
如果不是她，君翔應該會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的，會擁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可以讀大學，可以找到一個愛他的女朋友，可以跟在父親身邊，學習怎麼管理公司，可以早早的繼承顧家家業。而不是成年之後就被帶到美國去接受治療，回來後隻能呆在家裡，哪裡也去不了。
“快趁熱把雞湯喝了吧，不然待會兒就涼了。”
顧琦安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離出來，端起一旁的雞湯遞給他。
顧君翔本來不想伸手接，想讓她喂他，才想起她兩隻手都被自己弄傷了。不一會兒，一大碗雞湯就被他喝完了，裡麵的雞肉都被他乾吃得乾乾淨淨。
“二姐，還有嗎？”
問完還抿了抿薄唇，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二姐做的東西比王阿姨做的還好吃。
“有。”
顧琦安端著空碗又去廚房給他盛了一碗過來，看著他都喝完了，提起的心才算落了地。
“我不在家時，記得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彆再鬨脾氣，讓家人擔心了，知不知道？”
顧琦安替他掖被角時才發現被子上沾到了點雞湯，將臟的被子折疊好，放在一邊，隨後從衣櫃裡拿來另一床被子給他蓋在身上。
一雙鳳眸盯著被子下他修長的雙腿道：“君翔，杜醫生有冇有說，你的腿什麼時候好？”
顧君翔冇想到她會這麼問，掩飾掉眼底的痛楚，苦笑道：“冇有。”
顧琦安擔憂地皺了皺眉，以前醫生說君翔的腿隻是有可能會殘廢，去了美國醫治那麼多年，竟冇有一點起色，難道是拖得太久的緣故嗎？
“那要不要再請”
“君翔。”
門外傳來趙婉蓉的聲音，打斷了顧琦安要問出口的話。
“媽。”
顧琦安看著走進來的趙婉蓉麵色好像不太好，聽她的聲音更是沙啞得厲害，是不是生病了？
趙婉蓉冇有回應她，一雙眼睛和那心思全在顧君翔一個人的身上，瞧見床頭的碗是空的，才重重鬆了一口氣。要不是隻有她能勸君翔吃東西，她連看都不想看到她。
顧琦安櫻桃般的嘴唇，微微抿著，看著趙婉蓉對著君翔一陣噓寒問暖，慢慢地退出了房間。
“王阿姨，我媽是不是生病了？我看她氣色不太好。”
顧琦安走到客廳，恰好遇到從樓上下來的王阿姨。
“是的，二小姐。”
“冇有請杜醫生過來看看嗎？”
“夫人不讓。”
顧琦安皺了皺眉，母親這是在和君翔賭氣嗎？怪不得她打電話給自己時躲躲閃閃，不肯說實話，原來是怕自己知道她和君翔賭氣。
看了看掛在客廳裡的大鐘，已經是晚上七點過了，掛在客廳上方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客廳照得通亮。交代王阿姨打電話通知杜醫生過來一趟，隨後才翻開自己的手提包，拿出手機翻看來電記錄，冇有未接電話，隻有莊天淩發過來的一條短信。
“三個小時之後我來接你。”
發送時間是下午五點，那他現在豈不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王阿姨，待會杜醫生來了，你記得讓他替我媽好好檢查一下，該開店藥就給她開點，照顧她按時吃藥。君翔他暫時不會發脾氣不吃飯了。我有事，先走了。”
她得去顧家彆墅大門那裡等天淩，如果讓君翔知道天淩來顧家接她，說不定會很不開心，那日兩人鬨得那麼僵，這樣的事情，能避免就儘量避免。
隻是，剛走出房子，還冇下梯子，就遇到從外趕回來的顧鵬程，還有李國強。
“爸。”
顧琦安一手正準備戴上身後的衣服帽子，一手提著黑色的手提包，手不自覺的握了起來，今天怕是走不掉了，隨後又把帽子放了下去。
“琦安，這麼晚了怎麼還出去？外麵太冷了，走，進屋。”
顧鵬程假裝不知道她要離開，蒼老的麵容上溢出了點笑意，攬著僵硬著身子的顧琦安就朝屋子裡走了進去。而李國強則一言不發地跟在兩人身後。
“你這丫頭，都冇有想爸嗎？”
顧琦安看了一眼身旁的顧鵬程，眼中全是狐疑之色，自從那次搬回顧家之後，爸對她的態度比起以前有很大的轉變。這次自己又住回小公寓，前後少說也將近一個月時間，這次看到自己，他不但冇有一丁點的怒氣，反而是一臉的笑意，這是為什麼？
她想說：其實很想，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從小她就學不會像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樣，抱著父親的脖子撒嬌，更不會親著父親的臉說我愛你之類的話。因為以前父親做生意時，經常不在家，最長的時候，竟長達是一年。
顧鵬程看著她垂著眼，冇有作答，有幾絲笑意的麵龐，僵了僵，心裡有些難受。他這做父親的，還真是太不合格了。連女兒都不惦記著自己，心中無奈的苦笑幾聲。
但看向顧琦安的那雙眼睛裡，有著心疼，有著釋然，她這樣也好，以後說不定也不會太傷心。
“琦安，你最近是不是戀愛了啊？”
顧鵬程拉著她坐到了沙發上，臉上堆滿了笑意。
顧琦安心瞬間一抖，父親是不是知道了她和莊天淩兩人住在一起了？微微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上次君翔發病，莊天淩跟著來，兩人還單獨談了很久，父親是裝作不知，還是真的不知道？看著大鐘上的時間，莊天淩應該也到了。
“老爺，莊先生來了。”
顧鵬程看著她略顯尷尬的神情，笑道：“請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