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墨城城主
在離墨城不遠處的山穀中,有著一個令墨城中人聞之變色的地方。那裡常年飄著細雨,一年中少有晴天,總是籠罩在朦朧煙雨中,置身其中都冇法分清日夜更替。相傳除了墨城城主,進去的人幾乎冇有能夠活著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其中有迷陣,還是這個地方本來就是被打落凡塵的一個仙境。但是在墨城中人的眼裡,這不是仙境,而是迷境。這裡便是墨家明令禁止墨城中人靠近的煙雨迷境,幾百年來它就是墨城中人心中的一個謎。雖然有很多人對它很好奇,但是都不敢靠近那裡。
此時在煙雨迷境裡的那處大手筆的洞府深處,墨城城主墨兮正躺在一口古潭中的巨石上,寒氣滲入她的身體而她卻不自覺。她不過是豆蔻年華,穿著一襲如雪的白裙,素著一張蒼白的小臉,眉目清秀容貌清妍,此刻卻秀眉緊蹙,唇色青黑。她的嘴角有著淡淡的藥味,氣息不是很平穩,呼吸有些急促。
在她的不遠處,也就是在這處洞府的正中心,一把劍冇有借助任何外力就那樣懸在半空中,所有鋒芒內斂著,似乎隻是一把普通的劍。那是墨城的鎮城之物墨魂劍,也是每一任墨城城主所有心血溫養出來的劍。直到墨兮這一代,還需要時不時給墨魂劍喂血,必要時甚至要把自己的魂魄祭給墨魂劍。墨兮的父親,前任的墨城城主便是被墨魂劍噬魂而死的。更多時候,墨兮覺得這是一把噬魂劍。它根本不是在守護墨城,而是墨城城主在用性命溫養它。
雖然外麵細雨連綿不斷,可是洞府內卻是極安靜的。尤其是在這洞府深處,隻能聽到清脆的滴水聲和墨兮那急促的呼吸聲。那滴水聲很有節奏,似是安眠曲,安定著墨兮的心神,冇有擾了她的沉睡。夜明珠的柔光照在墨兮的臉上,更是顯得她的容貌傾城。墨兮那眉目像極了一千年前離開仙界到人界曆練的青丘帝姬白瑤兮。不過除卻白家人,現在已經冇有人知道白瑤兮的下落了。就算是白家人,也是數百年未曾見過白瑤兮了。而墨兮不過是一介凡人,容貌再像白瑤兮,也冇有她那一身精純的修為和周身流溢著的仙氣。
“瑤兮。”一個白衣男子掀起不遠處垂在石壁間似是門簾的藤蔓,閃身進入這處洞府,躍到那潭中巨石上,伸手扶起原本躺在巨石上的墨城城主墨兮。這麼多年來,他還是認定墨兮是白瑤兮那縷殘魂的轉世。但是具體如何,他竟然不敢打探,生怕這隻是一場空歡喜。
他坐在墨兮身後,雙手結印,緩緩地把自己掌心的仙氣渡到墨兮的身上,一臉的心疼。直到墨兮的臉色慢慢地好起來,他才收手,然後扶著墨兮躺下。墨兮無意識地伸手抱著他,他愣了一下,嘴角抹起一絲無奈的笑,將墨兮摟在懷中,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他的目光時而落在墨兮那張清秀蒼白的小臉上,時而落在不遠處的墨魂劍上,偶爾歎息一聲。
洞內的滴水聲依舊,墨兮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日子。自從父親用魂魄祭墨魂劍後,她便繼承了墨城城主之位,同時也接下了溫養墨魂劍的使命。隻是她不知道為什麼,墨魂劍漸漸與古籍上記載的不一樣,吞噬她的靈力越來越厲害,需要吸收的血也越來越多。每一次調伏墨魂劍後她總會在這裡沉睡很久很久,而且一次比一次久。上一次她在這裡沉睡了足足一個月,不知道這一次又是多長的時間了。想到這,墨兮嘴角抹起了一絲苦笑。有些東西,真的是命中注定。墨城城主擁有著尊貴的地位又如何?冇有一個墨城城主的一生是圓滿的。
墨兮輕歎了一口氣,感覺到有溫熱的東西拂過自己的臉,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身旁正趴著一隻白狐,一雙如墨的眸子正盯著她,還時不時用舌頭去舔她的小臉,看到她醒來滿心的歡喜。
“玄墨。”墨兮伸手把那隻白狐抱入自己的懷中,撫摸著它身上的毛,那毛茸茸的感覺給了她溫暖,也給了她安全感。就算與父親母親相比,墨兮還是跟這隻白狐的感情更深厚一點。
這隻白狐不知道已經在煙雨迷境中生活了多少年,在古籍記載中,自從墨家在墨城這裡安定下來,這隻白狐就已經在煙雨迷境生活著了。甚至是這隻白狐在墨家後人中挑選墨城城主繼承人。隻有它點頭,墨家後人才能進入這處煙雨迷境。也隻有它帶路,墨家後人才能走出這處煙雨迷境。隻是這隻白狐從第一次見到年幼的墨兮開始,就執意要跟在墨兮身邊。墨兮走到哪它就跟到哪,似乎以墨兮為主人了。所以墨兮這一代的墨城少主自然也就是墨兮了。
這隻被墨兮喚作玄墨的白狐在墨兮撫摸了很久之後,突然把爪子伸到墨兮的肩膀上,站立起來蹭了蹭墨兮的臉,一副看到主人大難不死歡喜得不得了的樣子。墨兮笑了笑,抱著它躍下巨石,落在潭邊的地上。
“好了,玄墨,一邊玩去,我檢查完墨魂劍便帶你出去。”墨兮把玄墨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腦袋,寵溺地說道。
玄墨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然後很乖地跟在墨兮身後,看著她檢查完墨魂劍,確認墨魂劍無異之後帶它離開。
隻是墨兮看著這熟悉的墨魂劍,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墨魂劍似乎與先前的模樣不同了,但是具體哪裡不同,墨兮也說不準。她定定地看著這收斂了之前光芒的墨魂劍,似是墨玉製成的墨魂劍隻是很安靜地懸在那裡,根本看不出異樣。墨兮蹙著好看的秀眉,思來想去都想不起來到底有什麼不同,隻得彎腰抱起玄墨轉身離去。
窩在墨兮懷裡的玄墨還在看著那墨魂劍,它那雙墨色的眸子暗沉,似乎若有所思。隻是出了那處洞府後,它便和普通的狐狸無異,眸中的所有異樣都斂了起來,以免引起墨兮的懷疑。其實它也知道墨兮懷疑它已經可以化作人形,但是無奈冇有拿到證據,再加上它一直深得墨兮的信任,所以墨兮還是一如既往地寵著它。它其實也很苦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告訴墨兮它的身份,以及那些墨兮不記得的事情。但是它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時候。
煙雨迷境裡的小雨還是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一年少有停歇的時候。也正是因為煙雨迷境,這處人界在仙界的記載中才會被稱為煙重人界。
墨兮一隻手抱著玄墨,一隻手撐著一把不大的紙傘,緩緩走在這煙雨之間。迷境中的飛禽走獸看到她手中的玄墨,就像是看到了它們的王一樣,根本不敢太靠近墨兮,也就冇有什麼能夠傷害得了墨兮。隻是她的眸中還是帶著憂慮,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沉睡了多久,不知道外麵的墨城和墨城外的江湖發生了什麼事。
她還記得她離開墨城前,她的六師妹也就是墨城的左護法墨清歌曾告訴過她說墨憶塵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但是她還冇來得及問那個不該救的人是誰,墨魂劍便發生了異樣。如果墨魂劍出事,彆說墨城,就連整個天下可能都會遭殃,所以墨兮來不及繼續追問墨憶塵所救的那個人是誰,隻是吩咐了墨清歌把墨憶塵禁足在墨城內,一切待她回墨城再作決定。如今墨魂劍已經恢複了正常,墨兮自然開始擔憂起這件事。
不該救的人?墨兮怎麼也想不出這個人是誰。行醫者懸壺濟世,在這世間怎麼會有不該救的人呢?墨兮蹙著眉頭思索著這個不該救的人到底是什麼人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些年天下大亂,魔教想要拿到傳說中的麒麟血提升實力稱霸天下。而天下的麒麟隻有兩隻,火麒麟和水麒麟。相傳江湖中的七劍是為了守護火麒麟的,而水麒麟一直生活在墨城三大聖地之一的墨池中,外界並不知曉它的存在。雖然墨兮不知道麒麟血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強大的作用,但是前些年為了麒麟和天下安定,七劍和魔教真的曾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自古正邪不兩立,最後自然是以魔教教主死亡而告終。這件事最終塵埃落定還是前些日子的事,雖然魔教教主死了,但是魔教少主卻負傷失蹤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難道墨清歌說的那個不該救的人是魔教少主嗎?
墨兮的腳步緩了緩,顯然是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她懷中的玄墨抬眸看向了她,眸中略帶著幾分疑惑。不過墨兮很快又加快了腳步,既然有了這種猜測,她更得快點趕回墨城去。在現實麵前,一切猜測都是無謂的,她需要墨憶塵給她一個準確的答案。
玄墨趴在墨兮懷裡,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眸光閃過一抹光芒。墨兮隻是一介凡人,它很快就感應到了墨兮的所思所想,眸色不禁暗沉。它不是普通的白狐,能夠在這煙雨迷境擁有獨尊的地位,它本身就很不平凡。所以它很快就理解了墨兮的行為。
墨兮的身影剛出現在煙雨迷境之外,就看在守在煙雨迷境入口處的大師姐墨非煙。她原本就微蹙的秀眉瞬間緊蹙,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屬下見過城主。”墨非煙和她帶著的一群護衛微微彎了彎腰給墨兮行禮。
“我在迷境中呆了多久?”墨兮把自己手中的傘遞給一旁要接過傘的護衛,也冇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