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結局·在路上
在徹底消滅掉千萬屍潮之後,又過了三個月之久。這是我末世後最安逸的一段時光。這三個月我一邊養傷,一邊和陳馨繼續在一起生活著,每天晚上依然看著西都市新電視台的比較無聊的節目,或者我們各自看書,然後睡覺前一起哄女兒。
我們都在抓緊時間享受著這種生活,因為我知道,這種生活冇多少時間了。而且就算還有,那也是很久以後了。
……
一轉眼三個月過去,到了今天。今天是勇者計劃成功的四周年,而好像命中注定似的,我將在這一天再次踏上征途。
這天早上,我悄悄起床,給陳馨蓋好被子後,從臥室走到客廳,然後開始換衣服。我脫下睡衣,穿上了那身黑色的作戰服,戴上風鏡,拿下了衣架正上方的碟型軍盔,然後在肩上彆上了大校肩章。就在我拿起那件之前一直穿著的深色大衣,準備走出屋子時,身後傳來了陳馨的聲音。
“終於……還是要走了麼?”
我回頭看去,正好和陳馨四目相對。她澄澈明亮的眼裡依舊閃動著絲絲擔憂。
我笑了一下,然後走過到她的麵前,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柔軟,也讓我本來有些焦躁的心平靜了下來。
“放心吧,這次我不是去冒險,隻是殺殺怪而已,保證平安無事地回來……再說了,中西部已冇有能威脅到我們的屍潮,而且現在的技術恢複,與四年前比簡直就是新社會了。你們不是剛剛實現了整個C國國土的通訊信號覆蓋嗎,我不管走到哪裡,每晚都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陳馨還是麵帶憂慮,但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然後拉著我,向最裡麵的房間走去:“……走之前,再看看女兒吧。”
我心裡一軟,然後跟著她走到了女兒的臥房。
女兒正在小小的床上睡得很安詳,她就像是一個不屬於這個災難世界的天使一樣,一塵不染,潔白無瑕。和她的母親一樣。
我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女兒的臉頰,接著也抬起頭,吻了陳馨一下。
“下次回來時,也不知道她長得多高了……行了,我走了。”於是,我歎了口氣,對陳馨說,接著走向門外。我想了想,還是彆讓女兒看到我離開了吧。而且我怕再不走,就真的不忍心走了。誰都渴望溫柔鄉,這是人之常情。
陳馨吩咐保姆照顧好女兒,然後堅持要送我一程到出發地。我最後拗不過她,隻能讓她坐上了車,和我一起到啟程地去。我們下到地下車庫,我坐在轎車的駕駛位上,然後打開空調和收音機,發動汽車,向車庫外開去。
收音機也這時響了起來。是早間新聞,一個端莊的女聲正在娓娓播報著新聞。
“……勇者計劃二期今日將正式出師。在前日的誓師大會上,政府宣布,本次的二期勇者計劃,共派出十支部隊,其中將有一支部隊由戰功赫赫的張淩大校領兵出擊,向東方挺進。目標是……濱城市。”
我一邊沿著公路開車,一邊伸出手關掉了音響,笑著側過頭衝陳馨說道:“……哎,再不關,又要吹噓我們兩個人的事跡了。”
一直隱隱擔憂著我而沉默不語的陳馨聽到我的話,也笑了一下。
在今天,政府發起的二期勇者計劃即將開始。仍如同四年前的那次一樣,派出多支部隊向安全區外自由探索,向仍舊迷影重重的東部挺進,而我也同樣出征,帶著一支車隊一起。
我的目標是濱城市,我的家鄉,也是災難開始的死亡之地。這一次,我要弄清楚災難的起因和所有秘密,那巨大的屍督甚至屍王,那壯碩的掃蕩者,那雲台市活屍成災的秘密,還有我們這兩年通過衛星偵查到的其他更恐怖的變異體……另外,我也要嘗試去尋找留在家鄉,至今杳無音信的家人和朋友,即使希望渺茫,我也要拚儘全力。
這一次的勇者計劃與四年前的可謂天差地彆,我們有了更加精良的裝備,而我也不再是單兵涉險,同時,隨時可以到達的衛星偵查,隨時保持的通訊和呼叫空襲打擊的許可都讓我們更加無所畏懼。
但是,災難前人口稠密的東部沿海,不僅有更龐大的屍潮甚至屍海,也有更多我們聞所未聞的,比屍督和夜皇後更恐怖的變異體。
而且,顯然飛行器更安全,但由於距離過遠,我們隻能再次陸路前進。
然而,在揭示災難秘密的激勵下,我們無所畏懼。更何況,如同他們所說的:“這個世界……缺少一個勇者。”
我從來就不是他們所吹捧的“救世主”,但我願意,做那個勇者。
……
我們繼續沿著公路向東行駛。
不久後,到達了空曠的軍營停車場,也就是四年多前我離開的那個停車場。我看著外麵的藍天和朝陽,開門下了車,陳馨也款款從副駕駛上走了下來。
我折回車裡,順手把車前一直放置著的那張我和陳馨,以及她懷中我們的女兒的一家三口新全家福拿了下來,放入了大衣口袋。
然後我看到了我的那支部隊,十輛裝甲越野車,兩輛輪式步戰車,都比我四年前開的那輛更加猛獸更加堅固,越野車的車頂甚至裝了機槍,而步戰車更是如鋼鐵巨獸一般威猛無比。正在往車上搬運物資和武器彈藥的士兵看到我和陳馨,都停下手裡的工作,向我們敬禮。我回了禮,然後走向一旁倚在一輛車上抽著煙的陳什。
陳什本來被委任為二期勇者計劃的另一支向南洲方向進發,並奉命調查出那裡現狀的部隊的指揮官,但他拒絕了任務。
從東部城牆回來後,似乎南洲市那場人類間的自相殘殺和與千萬活屍的大規模決戰已經耗光了他的精力。在這場災難裡,許多人真的被改變了。有人喪失人性,淪為冷酷的動物;有人堅持正義,恪守著良知。有人一路奔逃,碌碌而死;有人反抗命運,妥協或是堅持到底。
我不知道陳什是哪一種,但我知道,他變了,從當初那個打打殺殺的浪蕩遊俠,變成現在一個渴望安定的普通人。可能他真的疲倦了。也可能……他體會到了安定和家庭的溫馨,再也不願意冒險了。
我羨慕他,也理解他。
“陳什少將,你是來送我的?”我看著這位少將,也是我的學長說道。
陳什掐滅了煙頭,緩緩抬起頭看我,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不說彆的了,彆忘了妻子女兒還在家裡等你,有時候冇必要以死相搏。我已經知道了這點……總之,早點回來。”
“謝謝學長,我知道了。”我點點頭,記住了他的話。
然後我回頭看了陳馨一眼。陳馨的裙擺在風中翩翩搖動,她的身影也像是隨時會消逝在風裡一樣。她沉默地注視著我,眼裡泛起潮水。她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始終冇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早些……回來。”最後,她抹了抹發紅的眼眶,也這樣說。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抱了抱她。把她發絲上的香氣和身體的溫度都永遠銘刻在了記憶裡。然後我轉過身,再也冇有回頭。我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向我的頭車走去。
我一定會回來的,等著我。我默念一聲,然後向上拉了拉大衣的領口,拉下了作戰風鏡,加快了步伐。
……
坐上車後,感受著那同樣的真皮座椅,看著車中那無比熟悉的內飾和各種電子屏幕。我抬起頭看擋風玻璃,嗬,就連車前救了我很多命的鐵絲網罩都一模一樣。
一瞬間所有東西都回來了。災難爆發時我二十三歲,現在我三十歲。我仿佛又行駛在無儘的中部大沙漠中,行駛在救世者南洲的街道裡,載著陳馨朝著城牆瘋狂逃亡,我都想起來了。
然後,我把我們一家的照片擺在了車前,打開了車裡的通訊設備。我連上了總部。
“……總部好,我是二期勇者計劃執行者001號張淩。”我緩緩說道:“一切準備就緒,目標濱城市,所需時間未知……請求出發!”
“……張淩中校,總部……期待您的凱旋。”總部似乎是為我壯行,特意安排的。那個一直和我通訊的女聲再次傳出了音響。所說內容也與四年前的那次一模一樣。
“……嗬,真夠用心的,謝謝總部,我心領了。”我笑著說了一聲,然後關掉了和總部的通訊,切回到了車隊內部的頻道。
我看到十幾輛車都陸續接入了頻道。於是我最後在後視鏡裡看了看站在風裡的陳馨和陳什,接著舉起手機,下達了這次任務的第一個命令。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我是頭車張淩……”我在喊話的同時發動了汽車,在引擎聲音響起的同時我繼續喊道:“……現在,二期勇者計劃……開始執行!”
踏上天涯路,從此風塵行。
……
這世界上,從來就冇有一個人可以被稱為救世主。我們都希望有救世主,那是因為在災難麵前所暴露出的弱小和懦弱。如果可以,每個人都能做自己或者他人的救世主。
這是災難教會我的,也是這次活屍浩劫把我推到這個位置上的。我無力反抗,也冇必要反抗。
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看著後視鏡裡的兩個目送我的人影逐漸淡出視線,看著西都的市區樓層逐漸變小。最後,後視鏡裡隻有跟在我後麵行駛著的裝甲越野車隊和筆直的公路。
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就在這裡。而我牽掛著的人的和想要知道的秘密還在遠方。所以我不管危險義無反顧地踏上征途,但我也發誓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
我笑了一下。然後,我停止了亂想,一腳踩上油門,加速衝向前方的東部城牆。
“……各單位注意,準備出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