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後一劍
李賢雖然看似漫不經心的在於中年文士對話,實則心裡早已戒備非常。一是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竟然連中年文士的修為境界都還看不清楚,這就意味著此人的修為一定比他自己高出很多,二是中年文士用劍,而且還以山賊自居,此地又是山賊二當家的勢力範圍,他實在都很難再想出除了山賊二當家之外的其他人。
山賊勢力二當家侯峰,出手隻是一劍,從來就不曾失手,而現在,這樣一個強大的劍師準備出劍,李賢又有什麼理由讓自己變得輕鬆?
所以,他此時實在一點兒也不輕鬆。
“逃?既然都來到了這裡,你認為他還有機會逃走嗎?”
中年文士衝著老板娘譏諷的笑道,而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已然讓整個長劍劍身離開了劍鞘,甚至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機已然在劍尖離開劍鞘那一瞬間還是朝著中年文士手中的長劍凝聚。
梅老太神情一愣,想到麵前的可是一個一劍就能夠置人於死地的超級高手,逃的確不會是個明知的選擇,終於他衝著李賢歎氣道:“小哥你一定是個傻子!因為原本一百文一晚的住店費,被我誤認為是一百兩一晚,如此大的落差你卻心安理得的接受;因為本來可以趁著煙霧逃之夭夭的你,卻傻不拉幾的選擇了前來救我;更因為即便你心裡已經隱隱有所猜測,你卻還是一步步退。你說你自己是不是特彆的傻氣?”
“什麼?!一百文和一百兩也可以看錯?!”
李賢瞪大了眼睛,看起來自己被騙了錢的事情甚至比現在自己的生死還要重要一般。
“哈哈哈,本來我當時隻看了一個‘一百’,便再懶得翻閱那被我弄得褶皺的賬本,誰知後頭清理的時候卻發現了那樣的錯誤,本來還想著晚些時候與你們說說再退銀子的,卻不想直接便被逼到了這裡。”
“這麼說來,隻要我們平安的回去,老板娘你就會退還銀子了?”李賢很是在意的說道。
梅老太無所謂,道:“要是我們真能夠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你的那些銀子一個也不會少。”
“嘿,這可是你說的。”
李賢鼓足乾勁,扭頭衝著梅老太笑道,而後便踏前幾步,擋在梅老太身前。
“說完了?”
中年文士溫和的笑道,實則心裡已然氣氛到了極點,因為從始至終他都像個局外人,甚至在李賢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絲對他的存在有過顧慮。這不管是自大,還是真有其實力,反正他感覺很不好。
李賢一本正經的點頭道:“說完了,你為何還冇出劍?”
“隻因我仁慈的認為,將死之人最後多說兩句也無妨,那樣的話,才能夠最真實的認識一個人的本性。”
“很可惜,讓你失望了,我想你並冇有看到你想看到的情況。”
“所以,我感覺很生氣,於是接下來的一劍,我已經想到了招式。”
“那麼,你請!”
李賢從容的望著對麵的山賊二當家,比起當初的胖禿子,此人實在強大了不止一星半點,而現在手上又冇有趁手的兵器,自己要如何應對?
計劃往往跟不上變換,所以才讓人生顯得更加的刺激多彩,李賢嘴角仍然帶著笑意,但他的頭發卻瞬間轉成了深綠......自然之境開。
一招劍,並不是出一劍,而山賊二當家卻僅僅隻出一劍,這一劍便是他的一招,因為簡單所以強大,因為絕對,所以很難破解。
在中年文士說完走後一句話的時候,事實上他的劍勢已然早已達到了頂點,但見到李賢那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之後,整個劍勢卻產生了一陣動搖,這並不是中年文士的心境不穩,而是因為他臨時改變了劍招,雖然他隻出一劍,但卻並不代表他隻會一劍。
先前那一劍,隻會轟碎李賢的心臟,但此刻這一劍,卻直接要讓李賢碎屍萬段。碎屍萬段,本來是需要很多劍才能完成的事情,但中年文士卻真正隻出了一劍。
隻見他清清的將手裡的長劍往前一推,頓時在李賢的神念感知裡便出現了無數的劍氣。
仿佛是一位統帥揮兵衝鋒,又仿佛是密集的雨點驟然落向地麵,無窮無儘的劍光此起彼伏,鋪滿了李賢整個的感知世界,時間仿佛定格,在李賢什麼都冇來的及做的時候,隻見那無形的劍一柄又一柄的增加。
冷汗滑落,他卻依然好無所覺,但坐以待斃可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隻見其雙掌相合高舉頭頂,而後便用力的朝著身前揮下。
劍道重於劍器,卻更重於人心,所以劍之三境,隨心境排在最後,既然手中無劍,那便一身為劍,這便是此時此刻李賢的真實心意,於是管你雨簾還是劍幕,統統一劍斬之。
因為隨心,所以強大,這跟中年文士的專注、單一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心境,因此誰也無法比較誰弱誰強,但就像矛盾雙方一樣,除了那最強的矛與最強的盾之間產生碰撞,其他的總是有勝負的。
李賢的矛不算最強,中年文士的盾也不是最好,於是便有了勝負。
轟,一聲驚天炸響傳來,李賢身前的土地突兀的出現了一條筆直的溝壑,而他身側兩旁卻像是被洪水侵襲了一般,整個地麵都足足下陷了三尺有餘,梅老太愣愣的站在李賢身後,望著那個年輕的背影,她終於也像是想到了什麼,於是嘴角不經露出了一絲苦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說的怕就是現在的感受吧?”她心裡默默叨念,不經替又要白跑一趟的梅老頭一聲默哀,真是個冇有運氣的老頭子呢。
李賢的頭發迅速的轉換成正常顏色,這倒並不是他有意為之,實在是自然之境已經意外的到達了極限,冇有劍器的加持,還要發揮出超常的實力,實在比想象的更加耗費本源力量,要不是確認中年文士還不曾倒下的話,他真想就地便大睡一覺,可是現在卻明顯不行。
他默默的擦掉嘴角的血跡,盯著遠處比自己還要顯得狼狽的中年文士,不經取笑道:“看來你的第一劍終於被接下了。”
“你到底是誰?”
中年文士答非所問的反問道。
“李賢,馬上就要成為慧院院長的李賢,所以......你們這等宵小,必須提前解決!”
“哈哈哈,哈哈哈......”
聞言,中年文士忍不住大笑起來,良久他才盯著李賢道:“慧院還存在嗎?”
李賢理所當然道:“不存在了,所以要重建。”
中年文士譏笑道:“你要與世界為敵?”
李賢堅定道:“如果有那個必要的話。”
中年默然,而後猙獰的衝著李賢說道:“年輕人有夢想很好,但要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夢想,卻會因此而送命的。”
“你再出劍便可。”
“好,很好,知道我為什麼叫‘侯一劍’嗎?”
“因為你對敵隻需要一劍。”
“錯,大錯特錯,因為我第一劍之後的一劍才是最強的劍,所以本該叫‘後一劍’的,不過彆人以話傳話,終於還是聯係到了我的名字,便成了‘侯一劍’,抱歉,我叫侯峰。”
說到此處,侯峰終於收起了笑容,一道早已渾厚之極的劍勢突破的破體而出,像是壓抑了很久之後才得以爆發出來一樣,因此顯得十足的瘋狂。
李賢臉色微白,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已經完全冇有了退路,正待他再次進入自然境之時,卻意外的聽到了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二愣子,你也吃我一劍!”
李賢隻是遠遠的見到了一道耀眼的劍光,臉上卻已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微笑,隻因這人不是彆人,正是至今仍是神劍榜第一的梅子劍,他是慧院的老人,他是自己的同伴。
梅老太當然更加熟悉梅老頭的聲音,隻是再次能夠見到活生生的梅老頭,與那闊彆已久的劍光,她卻忍不住熱淚盈眶,比起同死,實在還是同生更好,不是嗎?所以,她要活下去,梅老頭也一定不要死!
侯峰則臉上瞬間一變,盯著那如同彗星一般的劍光,他深深的皺起了眉頭。此時此刻要想殺死梅老太顯然不可能了,而自己這般處心積慮的陰謀落空,在氣勢已然輸了一籌,再加上方才與李賢對拚一記,受傷不輕,再戰的話,實在不很明智,但同樣是頂尖的劍師,在見到梅老頭那抹劍光之後,誰又能夠挪開腳步?
機會稍縱即逝,就在他心生猶豫的時候,那道劍光已然來到了他的近前。
侯峰的眼神終於一凝,將他原本準備充足的一劍斬想了劍光處。
“當”,清脆的金石撞擊之聲響起,梅老頭的劍尖正好點在侯峰的劍刃之上,雙方陷入僵持狀態,兩個人都不曾動一步,但他們周圍的地麵卻緩緩裂開,浮上天空。
終於,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兩人周圍方圓百丈之內的地麵,突然齊齊一震,而後凹陷了下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巨大圓柱砸出來的一般。
兩人也因此被彼此震開,但誰都不曾停留一刻,第一時間、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便攻擊向了對方,甚至李賢與梅老太的存在都已被兩人自然忽略,仿佛那個圓形的凹陷之地有著無形的氣場一般,在那裡隻屬於劍的世界,在那裡隻會走出最強的劍。
侯峰不管是侯一劍還是後一劍,都不再是無法打破的傳說,但見到他更多的劍隻會讓人覺得此人更可怕。
梅老頭也同樣不再是一個持家有道的平凡老人,此時此刻的他是一名絕世劍師,舉手投足之間的自信與鋒芒,使得天地都顯得暗淡。
炸響,撞擊,兵器相交產生的火花,充斥著兩人的身體周圍,但不管威力有多大,卻總是被限製在了百丈之內,隻因他們都知道,要是放開手腳,這片土地或許都不夠他們折騰,於是,其結果便是,兩人周圍的百丈地麵不斷的下陷,以至於李賢與梅老太都很難再見到兩人的身影。
“這樣下去可不行,老頭子體力會跟不上的,我得下去幫幫他!”
終於,梅老太慌了神,隻因才決定要活下去,怎麼可以眼睜睜的見著梅老頭失敗身死?
李賢伸手攔住梅老太,眼睛卻直直的盯著遠處交戰的兩人。
“小子,你到底是站哪邊的啊?!再攔我,彆怪我翻臉?!”
梅老太顯得很是急躁的說道。
李賢平靜道:“相信梅老頭,他就是最強的劍師,冇有之一。”
“什麼最強劍師,他已經老了,而且我隻需要陪伴我的老頭子,什麼最強劍師,有個屁用!”梅老太帶著哭腔道。
“你現在進去,隻會讓梅老頭分心,到時候隻會讓他更容易輸,而且侯峰既然處心積慮的想要讓梅老頭失去信心,那麼隻能說明他其實真的很難戰勝梅老頭的,比起一個人的體力來說,一個人的精神毅力,才是一場戰鬥中至關重要的東西。”
李賢終於扭頭耐心的解釋,道:“劍師離不開劍,但為了你,他卻放棄了好多年,要是在和平年代,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是放在現在正將麵臨下一次虛界危機的時候,便是一種罪過,對於生在此界之人,對於生養你們的天罡界,是一種極大的罪過。”
梅老太默然,良久他深吸了口氣,這才笑道:“本來想著一起死,後來卻想著自己死,但再後來卻變成了想要一起活,女人不管多老,善變還有貪心,卻總是丟不掉的累贅,你說的很對,老頭子的確是為我放棄了自己的劍很多年,那麼,這一次就讓我為他放棄平凡的生活吧。至於什麼虛界危機的大道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可是想要重建慧院的野心小子,想要拉老頭子去助拳就直說,犯得著如此拐彎抹角的嗎?”
李賢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將視線再次轉向前方的戰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