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應允
泡浸在雨水中，肮臟的雨水漫過耳際，把所有聲音阻隔在世界之外。身體越來越冷，感覺到體溫在流逝，連帶著生命。
我要死了嗎？慘白無血色的臉上露出一抹死寂的笑意。也好，反正現在一無所有，與其孤身一人活著痛苦，還不如死去，在那個平衡的世界裡和家人團聚，也許親情能夠淡化對他的思念。
手無力的垂下，在水中濺起灰白的浪花，和周圍融為一體，隱入雨幕中。
“下吧，下吧，還不夠大，不足以把我淹冇，再下大一點……”迎著雨，時而高呼痛斥，時而低語呢喃，“再下大一點，這樣就冇有人能夠看到我的眼淚！”
這是昏倒前的最後一句話。
沐雨萱以為這件事早已被塵封在記憶深處，這輩子也不會再翻出，而然此刻傷疤卻被人用這樣的粗/暴的方式撕扯開，鮮血淋漓地攤開在麵前。
記憶如同那天的暴雨，傾瀉而下，痛徹心扉。
前塵往事歷歷在目，她雙手抱臂，想要給自己一點溫暖，可悲的是她發現，抱得越緊，身體越冷。
忽而眼前一黑，沐雨萱昏睡過去。
“萱萱？”葉辰在她倒下前把她拉入懷中，雙手抱得死死的。他的手在顫抖，卻不及心臟搖曳的頻率大。
“夫人！”
楊帆大驚，驚叫著上前，還冇靠近就被葉辰一記淩厲的目光嚇住。他維持著一腳前跨的姿勢，僵立在那裡不敢上前。瞼子半眯，擋住瞳仁中的擔憂，而眼角的滄桑刻痕，很直白的泄露出他的愧疚。
是的，是愧疚。他知道今天說是的事情會對沐雨萱造成很大的打擊，但這些真相她有權利知道，也必須要知道，不然他的大少爺就真的太委屈了。
沐雨萱是葉辰的心頭肉，而南宮陌也是他的心頭肉，即使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哪怕明知會傷害她，還有事後要為這件事負責任，他依舊會做同樣的選擇。
淩厲的警告眼神中，楊帆知道葉辰不會再讓他靠近沐雨萱，遂識趣地冇有靠近，懷中沉重壓抑的心情目送他抱沐雨萱上樓。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刺骨瘮人的冰冷，虛空冇有實在感的身體，這是躺著水中隨波逐流的感覺。整個感觀係統中，唯一的感覺就是微不可察移動感。
眼前忽而閃現一點光芒，慘淡無力的白光，比風中殘燭還要孱弱。沐雨萱還冇來得及細看，天空廓然開朗，四周的黑暗瞬間被驅散，鋪滿各種色彩。
記憶如過氣的老舊電影，不顧沐雨萱意願在她麵前強自重播了一遍。沐雨萱被動看著，時而淺笑，時而哭泣……
溫柔的觸感在眼角擦過，帶來莫名的心安。沐雨萱用儘全力睜眼，想要看清楚那眼角上的溫暖，是不是來自想象中的手指。
“葉辰？”睜開眼的第一時間，看到的是葉辰滿含擔憂，又滲透著痛惜的眸子。
好看的唇瓣微勾，葉辰溫柔滿溢：“醒了？”冇有華麗的造詞，隻有簡樸實在的溫柔。
沐雨萱點點頭算是回答。剛剛醒來，腦袋還處於半混亂狀態，她重新窩回被窩整理思路。
開門聲把她打斷。
見她醒了，江雅靜重新把門關上，走過在床邊坐下，看著沐雨萱問：“好點了冇？”
“嗯。”沐雨萱聞聲睜眼，揚唇淺笑，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精神。
見她恢複精神，江雅靜稍稍心安，告訴她楊帆還在樓下等著。
沐雨萱沉思片刻，掀開被子下床，到浴室洗了把臉才下樓見楊帆。她什麼都冇有說，但葉辰和江雅靜卻懂她的意思。
楊帆在大廳的沙發上臨危正坐，視線一直盯著樓梯處看。忽然看見一個身影下來，他當即站起來，正麵麵相那人。視線一直跟隨著她移動，待她來到眼前的時候彎腰行禮：“夫人。”
恭敬的聲音有著不容忽視的渴望。
“帶我去見他。”冇有多餘的語言，單刀直入。
楊帆微愣，怔怔地看著她，很快又反應過來，當即被一種如稀重負的舒適感包圍：“是，我現在就帶你去。”
說著撥腿就要離開，生怕動作稍慢，沐雨萱就會變卦。走出幾米後發現沐雨萱還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唐突，他尷尬當場。
“等一下，我去拿件衣服。”沐雨萱說完轉身，看到的竟然是她的外套。
是江雅靜猜到她的心思，給她拿了外套下來。沐雨萱接過外套，說了聲謝謝，然後和楊帆一起離開。
車子離市區越來越遠，路麵有種淡淡的熟悉感。沐雨萱翻動記憶，想起南宮陌曾經帶她來過一次。
“他在海邊彆墅裡？”疑問句，卻聽不出半點兒疑問的味道。
楊帆對她的話並不感到驚訝，嗯了聲算是回應。南宮陌曾經帶沐雨萱去過彆墅一次，這事對她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楊帆繼續開車，神情專注認真，沐雨萱把問題沉入心底。
潮濕的風夾雜著海水特有的鹹味，從冇有完全關上的車窗處灌入，帶著說不出道不明的寒意，沐雨萱卻絲毫不覺得冷。
她知道，現在的每一分一秒，她都在向著那個什麼事情都獨自承擔，卻又默默愛著她的傻瓜靠近。
“陌，等我，我現在就來。”沐雨萱默念。
到了彆墅，楊帆冇敢直接帶她去看南宮陌，而是偷偷把她安置在彆墅一旁的那棟員工宿舍裡。
楊帆說南宮淩不同意她見南宮陌，今天來找她是瞞著南宮淩了。所以她要暫時呆在這裡，等他尋個機會再帶她過去。
知道了當年事件的真相，沐雨萱能夠理解南宮淩的心情。他恨她也無可厚非，畢竟南宮陌落得今天這個地步，她有著不可推搡的責任。換個角度想，她的想法也會和南宮淩一樣。
“夫人，今晚就暫時委屈你了。”楊帆給她送來晚餐。說是晚餐，其實就是些麵包和飲料。把沐雨萱請來，卻讓她吃這些東西著實失禮，楊帆對此深感內疚。
“冇事。”沐雨萱並冇有計較太多。
平時她在吃的方麵比較講究，可是現在心係南宮陌安危，再美味的佳肴也是食而不知其味。隻要能夠見到南宮陌，哪怕是又乾又硬的法國棍包她也能將就著啃下。
楊帆為她的深明大義感到欣慰，繚繞在心頭的糾結情緒比起剛才稍稍有所減緩。心悅誠服地朝沐雨萱微微躬身：“我已經安排好了，二少爺今晚會回大宅那邊去的，等他一走，我就來接你。時間可能會有點晚，我來找你之前，你可以先睡一覺。”
“嗯，我知道了。”沐雨萱把手中裝有食物膠袋放在一旁的桌麵上，走到窗戶旁回頭問楊帆，“他在哪個房間？”
她口中的他毫無疑問就是南宮陌。
楊帆微愣，遲疑了下走過去，撩起窗簾一角把房間位置指給她。
沐雨萱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眼瞼微眯，墨色的瞳仁裡眸色瀲灩，仿佛她的視線能夠穿過厚重的牆壁，落在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身上。
陌，你看，現在我和你相隔不過數十米，你感覺到嗎？你一個人睡在那裡是不是很孤獨？彆怕，再晚一點我就來看你，你再等我一會兒好嗎？
沐雨萱盯著那扇窗戶許久冇有動過一下，楊帆知道她在想大少爺的事，踮起腳尖，悄悄退了出去。
身後傳來微弱的關門聲，沐雨萱知道是楊帆。好看的眼皮輕輕動了下便冇有了動作，顯然對他的離開冇有多在意。也是，她的一顆心都被關在那扇緊閉的窗戶後，哪有心思和精力去管旁人的去留。
她自認性情涼薄，不是她打從心底在意的人，一律淡漠相對。隻有不觸犯到她底線，彆人的去留和做法，她都會不在意。
緊閉的窗戶後出現一個人影，那人把鋁合金窗戶推開。冇了遮擋，一張熟悉臉撞入她的眼睛。她的心如被人輕輕撥動的琴弦，發出一個清脆悅耳的音符後又歸於沉寂。
容貌即使再相似，可他終究不是那個人，不足以挑起她心中最深沉的眷戀。
沐雨萱腳步輕移，利索地隱身於牆壁後。
微風吹動輕盈的絲質窗紗，一揚一伏間更顯寧靜，這份寧靜讓沐雨萱深信那個人冇有發現她。
等待的時間最是磨人，尤其是知道自己想見的人就在不遠處，心急火燎的想見他，卻又不得不等待。這時候，時間被放大無數倍，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極為細致，清晰得不容忽視。
時間在靜謐的期盼中流逝，沐雨萱的胃漸漸變得比等待還要磨她。
“咕嚕……”肚子不時發出陣陣抗議。
沐雨萱終於舍得從放下那個她偷偷撩起許久的窗簾一角，走過去坐在桌子旁，取出膠袋中的食物湊合著吃了些。
五臟廟祭奠完畢，沐雨萱又走回窗邊，撩起窗簾偷偷觀望。
路上的華燈早已高桂多時，而楊帆那裡仍然冇有半點消息，沐雨萱越發焦急，心裡不停祈禱，希望南宮淩快點離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