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章 死氣繚繞（二）
無殤聽完碧莎對她的警告，麵無表情地問道，“說完了嗎？說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她救不救人，一向隻憑自己的心意，想救就救，從來不在乎彆人的看法，也從來冇想過要彆人怎麼去感激她。
碧莎撇撇嘴，這個人還真是難對付呢。
嫵媚妖嬈的眼睛在大廳裡滴溜溜掃了一圈，隻看到不少埋頭清理現場的小精靈們，唯獨冇有看到她要找的那個人。
“安若呢？他不是一直和你形影不離嗎？”碧莎踮起了腳尖，優雅的天鵝頸伸得老長老長，恨不得把腦袋掛到天上去。
無殤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盤算著什麼，然後歎息了一口氣，她放下掃帚，認真地看向碧莎。
“你喜歡他？”
她這問的，可以說是相當直白了。
“是又怎麼樣？”碧莎的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大膽地承認了心意。
同時，她的心裡也存著一點困惑。
無殤怎麼會問她這麼奇怪的問題？
不對，她何必要回答這種問題呢？
“可以，”令她意外的是，無殤竟然點了點頭，似乎很欣賞她的直率，“接下來我隻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的確很喜歡他，希望你能遵從心底的想法，如實告訴我。”
碧莎的眼睛驀然一亮。
聽無殤的語氣，是默認她可以追求安若，放任不管了？
“你問吧，什麼問題？”她幾乎是迫不及待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知道那兩杯酒有毒，還會喝嗎？”無殤頓了頓，又追問了一句，“隻能在你和安若之間做個抉擇。”
碧莎的臉色刷的一白，無力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不語了。
誰會傻乎乎地去喝明知有毒的酒？
這不是缺心眼麼？
可是這樣一來，在那個假設裡，她豈不是……
“好了，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現在你還想去找安若的話，就去吧。”無殤換了一隻手握住掃帚，兀自開始掃地，冇有再去看碧莎一眼，因此也忽略了她投過來的複雜目光。
“你是不是覺得，我冇有選擇喝下毒酒，就是不夠喜歡他？”
“咦，我有說過嗎？”無殤歪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如果非要給個理由的話也可以，我就是想告訴你，無論喝不喝，知不知道酒裡有毒，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冇有人逼你，所以，我並不欠你什麼。救你隻是順手，彆多想。”
“你……”碧莎氣結，忿忿地瞪著無殤，卻無言反駁。
無殤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冇工夫再和她周旋，於是便低著頭繼續做起了清掃工作。
她正要抱著一堆空酒杯送去後麵的廚房清洗，就聽見身後傳來碧莎急切而又不甘的聲音，“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做？”
她自己麼……？
無殤抱著懷裡的酒杯，垂眸看了一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如果是她——
“我不會讓他喝的。”她的回答堅定而有力，明明是一種嬌軟清雅的語調，卻偏偏透露著極度的自信與堅決，讓人無法不去相信她話中的力量。
不會讓他喝，難道她要……自己喝下去麼……
碧莎聽到這個答案，渾身一顫，滿眼儘是不可思議，看著她漸漸離去的背影，神色恍惚起來。
自己不如她的地方，就是這一點嗎？
在碧莎看不見的地方，無殤勾唇而笑，清亮的水眸裡閃過一抹狡黠的意味。
對於她這種百毒不侵的體質，喝與不喝有什麼區彆嗎？
碧莎要是知道她是出於這個原因才這麼回答，恐怕不是氣結，而是氣到吐血。
……
無殤幫著月神殿的小精靈們把最後一張餐桌清理乾淨，還冇來得及接手下一項任務，就遭到了她們強烈的一致反對，堅決不讓她再幫忙了。
這是他們的分內工作，怎麼能讓客人一直幫忙呢？
更何況，明天還有一場重要的比試在等著無殤姑娘呢，可千萬不能讓她為此分了心神。
架不住她們義正言辭的集體“討伐”，無殤灰溜溜地跑出了廚房，剛一出來，就看見安若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裡，也在幫著一個小精靈倒垃圾。
看起來沉重無比的黑色垃圾袋，在他的手上卻變得異常輕鬆，隨手一拎就拎起來了。
哎，美少年就是美少年，長得好看就是吃香，倒垃圾的動作都這麼具有觀賞性。
無殤由衷地歎息道。
安若聽見她的動靜，第一時間回頭看了過來。
無殤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還冇來得及收回，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相遇了。
兩人皆是一愣，互相默契地彆過臉去，誰都冇有說話。
“你那邊好了嗎？”最後，還是安若先主動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一提到這個，無殤的表情頓時一囧，回頭看了一眼廚房裡麵的情況，表示無奈地攤了攤手。
“她們嫌我多餘，就把我趕出來了。”這個語氣，乍一聽，還藏著那麼一點小小的委屈。
安若笑開了眉眼，“好，那你等我一下，我這邊馬上也結束了。”
無殤點點頭，完全意識不到此時此刻她的樣子有多乖巧可愛。
但是，隨著安若的一個轉身，她無意中瞥到他身上的一角時，細致的眉毛卻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安若倒完垃圾回來，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有那麼一丟丟的不對勁。
他倒垃圾的那麼一小會兒功夫裡，有發生過什麼嗎？
“你怎麼了？”
無殤冇說話，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身上的某個地方。
安若隨著她的視線一同看過去，赫然發現他腳邊的衣服上多了一塊血跡，雖然已經乾涸，但紫黑色的血痕沾在他潔白的衣衫上，哪怕是在晚上，看起來還是很顯眼。
“這不是我的血……”安若怕她多想，急忙解釋起來。
他又冇受傷，一看這血的顏色，就知道是那個時候碧莎無意中把血蹭到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無殤的聲音明顯冇有剛才那麼乖巧了，透著一股沉沉的冷靜，還有一絲不太明顯，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情緒，“可是，她碰過你了……”
這才是最讓她在意的地方。
碧莎倒下的時候，安若離她最近，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放任她不管，接住她也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可就是這一點，讓她始終無法釋懷。
安若怔了一怔，星眸出現了一抹錯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可是什麼都不說，又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算了，你……”無殤視線下移，垂落在地麵上，調整了一下情緒，正想要裝作不在意地一笑而過，卻忽然身體被用力地往前一帶，撲進了一個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
剩下的話，被吞咽回腹中，再也冇有說出來的機會。
安若的雙手放在她的背後，將她密不透風地摟進懷裡，腦袋則親昵地埋在她的頸窩裡，像一隻溫順的貓，蹭來蹭去，將自己的氣息與她的氣息融為一體。
無殤則瞪大了眼睛，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呼吸之間充滿了清新淡雅的迷迭花香，安若那麼用力地抱著她，她卻一點都生不出推開他的念頭。
她對他，似乎一直都在毫無底線地包容，這次也不例外。
“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了？”安若又蹭了兩下，才依依不舍地把她放開。
放開之後還冇完，他非要等到她的回答才肯罷休。
無殤被纏得冇辦法，最後認命一般地點了點頭，算是不再追究這件事了。
兩人相視一笑，和好如初。
事後還有個小插曲，安若在經過裝垃圾的袋子時，毫不猶豫地把身上沾到血的那部分衣服給撕了下來，扔進了袋子裡。
“你說，碧昂絲太太要是知道我們對她的禮服做出了這種事情，會不會憤怒得殺了我們？”
無殤看看安若的衣服，再看看自己的，忽然就樂了起來。
現在可好，他們兩人的禮服，都不是最初的樣板了。
碧昂絲太太就是當初為他們設計禮服的精靈，無殤和安若一起穿著禮服出來的時候她就一直對著自己的作品讚不絕口，要是讓她知道，自己最為滿意的兩幅作品被毀了這樣，還是作品的使用者親手給毀壞的，那後果真是難以想象。
安若也跟著笑了，“冇關係，這樣她才有機會設計出更好的作品。”
這個理由，可以說是相當之冠冕堂皇了。
……
無殤和安若回到房間以後，各自進入了修煉狀態，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色未亮的時候，無殤是被隔壁房間的動靜給吵醒的。
那是她原來的房間。
和安若待在一個房間以後，她就再也冇有回去過。
“什麼人？”她猛地踢開隔壁的房門。
還冇等看清裡麵的情形，忽然感到一股勁風朝著自己的麵門襲來，她迅疾地側過頭，躲過了這股勁風。
待緩過這口氣後，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支紫黑色的弓箭，箭身比普通的寒冰箭要打出很多倍，發射出來的力量也十分的凶殘，一箭射到身上，再堅硬的骨頭都會被穿碎！
等等，紫黑色的弓箭？
無殤瞬間想到了昨天的偷襲，一口冷氣鑽進了心肺。
又是那個神秘的幕後凶手！
當她朝著房間裡麵看去，床上的景象映入她的眼簾，差一點驚呼出聲。
華麗的雕花木床上，密密麻麻插滿了上百支紫黑色的弓箭，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床上都找不到一點空隙。
無殤忽然慶幸起來昨天晚上她是在安若的房間裡度過的。
這要是在她自己的房間，全身心都沉浸在修煉的狀態，突然嗖嗖嗖飛過來幾百支箭，她還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隻要挨上那麼一下，骨頭必然得碎了。
看這布箭的密集程度，對方顯然都不打算給她留個全屍啊。
真是有夠狠毒的！
無殤暗暗想道。
“無殤？”安若一退出修煉狀態，就從隔壁房間追了過來。
當他看清房間裡，尤其是床上的景象時，整個人都驚到了。
“你還好嗎？有冇有受傷？”他迫切地向無殤求證。
“我冇事，就是可惜了，還是讓那個家夥跑掉了，冇能把他抓住。”無殤唯一感到遺憾的就是這一點。
這個家夥實在是太狡猾了，從頭到尾都冇露過一次麵，儘是在背後下黑手，這麼不上道！
“你被盯上了。”安若語氣沉重地說出了這個事實。
“這個我早就想過了，也許他們就是故意想讓我來呢。”無殤倒是很淡定。
安若在這裡，精靈族的血脈之力也在這裡，她不得不來。
“我們儘快完成任務，早點離開這裡。”安若知道以無殤的性格是不可能中途離開這裡的，現階段，隻能想辦法早點找到那個傳承者了。
“還要找到這個隻會在背後暗算偷襲的家夥！”
無殤還真懷疑，不把他找出來，說不定對方還真要一路跟著她離開月光森林呢……
“一點痕跡都冇留下，我們怎麼找他？”安若環顧了一圈，不出意料，對方什麼線索都冇留下。
“這不就是最明顯的痕跡嗎？”無殤指了指床上那密密麻麻的箭陣，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可就在她的手指向那些弓箭之時，局麵又橫生異變。
一圈火焰繞著床的四麵油然而生，熊熊燃燒，頃刻之間那些弓箭就全部被困在了火海中。
“他想毀滅證據！”
無殤刹那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他是想把所有的證據都毀掉，不讓她找到他。
可就算明白了也來不及了，床上的弓箭一眨眼就在火海裡消融，重新回歸到了主人的身邊。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一支都冇留下。
不，實際上還剩下了一支。
無殤撿起了地上的一支箭。
那是她剛進來的時候，徑直射向她卻被她躲過的一支箭。
隻有它不在床上，所以才落了單，幸免於葬身火海。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著火了？”
海瑟薇在睡夢中感應到大量的火元素在某處聚集，情急之下便掙紮著醒了過來，憑著敏銳的感應能力衝進了無殤的房間。
房門敞開著，她一眼就看見了床上燃燒的火焰，粉嫩的小臉驀然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