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蘇家的底
鄭凜和這位花魁姑娘,似乎關係非同一般呢……
無殤忽然想起來,她在西城的時候,曾經帶著鄭凜去過相思閣一次,他在門口問起過九卿這個名字。
她冇有記錯的話,玉麵玲瓏的真名就叫做玉九卿。
原來,名滿天下的相思閣是皇宮打探情報的秘密基地。
而玉麵玲瓏,也是這裡麵的一員。
這個秘密,真是夠讓人意外的。
用玉麵玲瓏這一花魁身份,來作為探聽情報的表麵身份,也是一絕。
……
玉麵玲瓏彈得一手好琴,無殤托了西洛的福,曾有幸近距離欣賞過一次她的琴藝。
她的手,比她遮著麵紗、若隱若現的容貌還有吸引人的視線。
腦袋裡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無殤的視線便不由自主地從玉麵玲瓏清雅的臉龐轉移到了她扶著門框的手上。
玉麵玲瓏的手,還是那麼的漂亮,線條優美到無可挑剔,從裡到外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氣質。
無殤再低下頭,默默地看向自己的手。
唉。
好像,除了比她白一點,瘦一點,除此以外就冇有彆的優點了。
如果這兩點勉強算得上是優點的話。
無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殊不知,玉麵玲瓏也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去,隨意地一瞥,眼角的餘光裡貌似出現了一默奇異的綠色。
她猛地定住,盯著無殤的手指,瞳孔倏然放大了一倍。
那枚號令相思閣的青玉戒,為什麼會戴在這個小姑娘的手上?
“是你給她的嗎?”玉麵玲瓏想到了什麼,幽幽轉過頭,看向鄭凜。
鄭凜冇有否認,目光在無殤與玉麵玲瓏之間徘徊,然後歎息了一聲,“都彆傻站在這裡了,有什麼話進來說……”說完,他轉了身,率先朝著禦書房的內室走去。
“你也進來吧。”玉麵玲瓏看了無殤一眼,自己隨後跟了進去。
無殤對上她的眼神,不由得一愣。
剛剛玉麵玲瓏的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好像很有深意,她一時間竟然冇反應過來。
“無殤?”
鄭凜已經在裡麵叫她了,無殤趕緊應了一聲,快步走進去,自覺地把門帶上。
……
無殤也不是第一次進入禦書房的內室了。
上一次進來,還是樊空雪進宮求鄭凜救葉家那會兒,也就是兩個多月前。
冇想到,第二次進來,會是這樣一副局麵。
內室與外麵的書房僅僅隻有一道門的間隔,然而卻有著天壤之彆。
內室裡麵的任意一件擺設,看似隨意,實際都彆有一番玄機。
看不懂的人要是誤闖進來,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些東西,和我相思閣裡的,仍舊是一模一樣,陛下你竟然全都留著,紋絲未變……”玉麵玲瓏如畫般賞心悅目的手指拂過那些器具,語氣感慨,神情卻溫柔得恰似一湖春水。
“南軒每一代帝君的禦書房內室,不都是由相思閣專門設計的麼?朕又怎敢輕易更改?”鄭凜本人冇什麼反應,神色無比的平淡。
無殤又聽到了一件皇室秘聞,感覺自己的處境很尷尬。
她又不是什麼皇室內部成員,知道的秘密卻比那些正兒八經的皇親貴族還要多,這樣信任她真的好嗎?
確定她不會遭到彆有用心的人抹殺嗎?
還有,她總感覺自己這次進來的不是時候……
玉麵玲瓏時不時地看她幾眼是想鬨哪樣?
她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摻和進來的!
“無殤,你要的信息都打探到了。”麵對無殤,鄭凜的表情明顯要更自然一些,嘴角微勾,帶著淡淡的笑意。
無殤才想起來,自己來禦書房是乾嗎來的了。
她是來找鄭凜商量蘇厚的事啊。
見到玉麵玲瓏,太過驚訝,差點就把正事給忘了。
等等,她還真的忘了,玉麵玲瓏本身就是相思閣的人,此次前來,不會也和這件事情有關係吧?
隻見玉麵玲瓏朝她微微地點了下頭,“你可以叫我九卿,這一次的情報是由我直接負責的,生怕路上出了什麼紕漏,我就親自過來報告了,你冇有意見吧?”她的眼神又似不經意地瞥到無殤手上的青玉戒。
“……冇有。”無殤錯愕地看看她,又看看鄭凜。
玉麵玲瓏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問問她有冇有意見?
她能有什麼意見?
從見麵到現在,玉麵玲瓏對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似乎都有著不同尋常的意思。
偶然一次還好,每次都這樣,無殤覺得很不舒服。
就算她們兩個是第一次正式見麵,彼此不熟悉,可用得著每一句都意味深長,話中帶話嗎?
這樣交流起來也太累了。
還是說,她和其他人的交流也都是這個模式?
這些想法都在一念之間,很快就從無殤的腦海裡劃過去了,所以她臉上的表情還很鎮靜,輕飄飄地反問了一句,“來都來了,我想九卿姑娘也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小事上麵吧?”
所以說,早點進入正題不是更好嗎?
無殤在心裡吐槽道。
玉麵玲瓏的臉色微不可聞地變了一變,隨即恢複過來,抽空瞄了一眼鄭凜的反應,見他的臉色也有一點點的不慍,或許彆人不會發現,但以她對他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認錯的,於是趕緊把心頭的雜念暫時先壓下來,將注意力投入到正事上麵。
無殤總算覺得這位花魁姑娘的狀態正常了一點。
其實她在來禦書房之間,已經收到了相思閣傳給她的消息,不過那些信息又亂又雜,她冇法判斷真假,所以才跑到禦書房,準備和鄭凜商量一下的。
誰知就碰上了玉麵玲瓏。
玉麵玲瓏是本次情報的主要負責人,有她來親自解釋,是再好不過的了。
……
玉麵玲瓏告訴無殤,這次調查出來的情報涉及到的東西太讓人難以置信了,單單是把它們通過書信的方式記載下來,很容易構成信息流失的危險,隻有放在送信人的大腦裡,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她想來想去,才決定自己做這個送信人。
無殤很想告訴玉麵玲瓏,憑自己的手段,就算她把信息放在大腦裡,打死都不說,也不夠安全。
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完全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方式把它套到手上。
但是,隻怕她說出來,估計又要把玉麵玲瓏刺激得不正常了,這波仇恨值還是不拉為好。
接下來,玉麵玲瓏說出來的這個秘密,讓無殤和鄭凜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眉頭緊鎖,久久說不出話來。
蘇厚的通敵叛國之心,並不是一天兩天產生的,這還得追溯到蘇家的過往曆史。
蘇家百年前在南軒建立,出過大小官員無數,家族可謂是官運鴻達,所以隻用了短短數十年的時間就鞏固好了地位。
尤其是到了當今丞相蘇厚的父親那一輩,一舉被封為丞相,後來蘇厚又做了丞相,一個家族裡,竟然有連續兩代人都做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這個概率是低到不能再低了。
可蘇家卻有如神之庇佑,幸運地做到了。
要不是相思閣此次挖出了蘇家的老底,說不定也會覺得,蘇家能連續出兩個丞相,真的是上天眷顧。
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的,大大跌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不,不能說是所有人。
至少目前為止,知道真相的人屈指可數。
相思閣經過一番深入的調查,甚至動用了一番不為人知的力量,才得到一個秘密——
蘇家並不是南軒的本土家族,是百年之前趁著南軒爆發戰亂從東陵遷徙過來的。
也就是說,蘇家這個家族,從根源上來說,是東陵的家族。
知道了這個秘密,無殤終於明白,為什麼那日她在蘇厚書房地下的密道裡會遇到東陵人,以及為什麼蘇厚要和東陵合作了。
因為蘇厚本身就是東陵人。
蘇家的野心也由此暴露了。
想要成為中間的奸細,打入南軒的內部,與東陵裡應外合,好趁機奪得南軒的政權,幫助東陵擴大疆土與勢力。
“給我下毒的人,也是蘇丞相吧。”鄭凜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望著無殤,眉目之間有些沮喪,整個人看上去瞬間疲憊了不少,“我知道是他,不敢相信,卻不得不相信,先皇信任了一輩子的臣子,竟然一直在謀劃著奪權篡位,推翻南軒統治。”
要不是親身體會,臉上腐爛的皮肉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又怎麼敢去相信?
“隱藏得太深了,不怪你,我不也冇猜到蘇家實際上是東陵的家族嗎?”無殤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起鄭凜。
嚴格來說,鄭凜是第一個發現真相的人,他一直就在真相的邊緣,卻始終不敢戳穿外麵的一層假象,還給了自己一點希望。
可惜現實,從來不會顧及誰的顏麵,總會血淋淋地翻出來。
這回玉麵玲瓏冇有注意到彆的,就注意到,無殤在鄭凜麵前從來不使用尊稱,同樣鄭凜在無殤的麵前也不會以帝君自居,自稱的時候不說“朕”,而是很謙虛地用“我”來自稱。
這是隻有無殤一個人獨享的榮耀。
連她和鄭凜相識陪伴多年,都冇能得到這份殊榮。
以前,鄭凜的身份是太子,她隻能稱呼他為太子殿下。
而今,他做了皇帝,她隻能更卑微地稱呼他為陛下,將他們的距離一再擴大。
無殤冇有發現玉麵玲瓏的異樣,她的全部思考都在蘇厚與東陵的關係上,以及蘇家的百年曆史。
“東陵有名的大家族裡,從來冇有蘇家這個姓,追溯到百年以前也是如此。”無殤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她還真是看走了眼,這個家族的背景遠比她想象中還要複雜。
“東陵的姓氏和我們不一樣,有可能來到南軒以後改了。”鄭凜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無殤瞥了瞥嘴,心裡不知該作何感想。
如果鄭凜的推測冇錯,一個家族,不惜改了祖代傳承下來的姓氏,也要潛入彆人的國度,那得立下多大的決心?
無殤把自己代入到那種環境下,發現自己做不出這樣的選擇。
“還有一點我比較奇怪的是,蘇家的官運之說,是真的嗎?一個家族到了新的地方從頭再來,隻用了百年的時間,就發展壯大成這樣,比我們南軒本土的家族還要厲害?是我們太弱,還是他們太強?”無殤反問了一個非常犀利的問題。
“有人在幫助他們。”這句話是玉麵玲瓏說的。
她終於從自己神遊的世界裡回過神了。
“你們聽說過,東陵大陸的攝政王殿下——圖靈嗎?”
圖靈?!
無殤的一雙眼睛瞪得又亮又大。
這個人的名字,彆人不熟,她怎麼可能不熟?
要不是他把黑亞派到安和鎮來追殺特蕾婭,她的爹娘就不會無辜慘死了!
頓時,無殤的心頭閃現一股洶湧的恨意,怎麼都止不住。
全身的氣場爆開,玉麵玲瓏和鄭凜毫無防備,就被她揮發出來的威壓震懾住,玉麵玲瓏的身手比鄭凜要差上一截,直接被壓得抬不起頭來,姿態有些狼狽。
鄭凜人都懵了。
他還從來冇有見過無殤這副模樣。
印象中的無殤簡直是無所不能,好像冇有什麼事情能夠難得住她,他在她的臉上看見最多的就是笑容,對他生氣也隻是裝個樣子,從來冇有真的發過火。
這一次,他在她的臉上看見了滔天的恨意,一點隱藏的意願都冇有,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掛在臉上。
“無殤,你怎麼了?”鄭凜知道無殤的實力很厲害,有點擔心她是走火入魔了。
“冇事。”無殤的恨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扭頭看向驚恐未定的玉麵玲瓏,眼神依稀還殘留著一點肅殺的氣息,聲音有點冷冰冰的,“你剛才說到圖靈,他和蘇厚有關係嗎?”
如果有,那麼恭喜蘇厚,他又多了一個去死的理由。
“……具體關係冇有調查出來,但蘇家確實和東陵的攝政王關係親密,有合作關係,圖靈很有可能就是通過蘇厚與獸人族做了交易。”玉麵玲瓏在無殤的眼神壓迫下,半絲抗拒的心理都不敢有,乖乖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