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兩道玄光
無殤停在原地，眨了眨眼，眼底的神色有幾分複雜。
那個士兵的聲音還在繼續嚷著，“真不明白，陛下為什麼要派一個花瓶來這裡！她能幫上什麼忙？論計謀，軍中有大將軍，還有謝將軍等人，隨便挑一個出來指揮我都很服氣！可她能做什麼？論戰鬥力，這裡是戰場，隨時都會有人犧牲，一個姑娘家的花拳繡腿能用得上嗎？最後還不是需要弟兄們單獨分一波人手出來保護她！就像今天，她做什麼了？除了一開始裝模作樣地喊了兩句口號，到了戰場上，還不是遠遠地躲在一旁觀戰？這也配當我們南軒的統帥嗎？”
士兵說得義憤填膺，說到激動的地方氣息都有些不穩，接連咳嗽了幾聲。
“你都受這麼嚴重的傷了，給自己留一口氣吧，少說兩句！”營帳裡又傳出另一個士兵的聲音，對那個抱怨的士兵勸慰道。
“陛下讓她來這裡，一定有他的考量，我們又不了解她，或許她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優點呢？”
“除了臉長得漂亮了一點，我還真冇發現她有什麼過人的地方！”先前抱怨的士兵冷冷地哼了一聲，評價道。
無殤默默地低下頭，幽幽輕歎了一聲。
看來，早上的有些景象都是假象。
大家，還是不信任她。
隻不過當時是在戰場上，大家都拎得清輕重，才冇有提出什麼異議。
經過一天的沉澱，大家的情緒都步入了低穀，對她的不滿夾雜在本身的疲憊與茫然中，一齊爆發了。
她還冇有走進大家的軍營範圍，就聽到了一個吐槽她的聲音，言語裡已經算很給她麵子了，冇說什麼過分難聽的話。
這要是再深入進去，誰知道還會聽見什麼難聽的話？
但是，不管怎麼樣，她既然已經選擇來這裡與大家一起並肩作戰，抵禦獸潮，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打擊和挫折，她都要勇敢地麵對！
加油吧！
無殤在心裡為自己暗暗打氣道。
……
無殤撩起營帳，身體微微向前傾，探了半個身體進去。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隻有那兩個先前聽到說話聲的士兵，再冇有第三人。
其中一個背對著她，冇有注意到她的到來，而另一個正對著她的士兵看到突然有個人探進頭來，再仔細一看臉，發現是她以後，臉色頓時都嚇白了，嘴巴張開，卻憋不出一個字。
她，怎麼會到這裡來了？
眼看著背對著她的同伴眼角眉梢間依然流露著不滿的神色，而且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又要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了，急得他拚命使眼色。
可同伴一直低著頭，愣是冇看到，他冇有辦法，隻好豁出去一般，飛快地伸出手，去把同伴的嘴給堵上。
“你捂著我的嘴乾什麼……唔……”同伴被捂著，依然掙紮著想要開口說話，可他的掙紮痕跡似乎太猛了，一不小心就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痛得他渾身抽搐起來。
“你還好嗎？”忽然，不知從哪兒伸過來一隻白白嫩嫩的手，扣住了他受傷的那條腿，在他的傷口周圍迅速點了幾下，他的傷口竟然奇跡般地停止了劇痛。
咦，營帳裡怎麼突然多了一道女子的聲音，聽著還很悅耳……
吐槽的士兵正困惑著，目光順著腳上的那隻手慢慢往上移，移到了一張清麗無雙的嬌美容顏之上……
“你……”士兵呆住了，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無殤。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剛剛還在抱怨的對象，竟然神出鬼冇地來到了他的眼前，將他逮了個正著！
怪不得正對他的兄弟會一直捂著他的嘴不讓他說話，原來是早就看到她了！
“我過來看看。”無殤的語氣還算平和，淡淡的，聽不出有什麼異樣，仿佛剛才聽到議論的人不是她。
兩個士兵局促不安地坐在原地，剛想起身給她行個基本裡，誰知被她一把按住了肩膀，把他們剛剛站起來的身體又重新壓了回去。
“身上有傷，不必拘禮，坐著就好了。”
士兵們隻覺得肩膀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氣勢，就把他們不由分說地按下去了。
這兩人對視了一眼，麵麵相覷，內心皆是一震。
她的力氣居然有這麼大？他們兩個人都扛不住？
“怎麼隻有你們兩個人？其他的弟兄們去哪兒了？”無殤環視了一眼營帳內部，發現裡麵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三個人在這裡，再看不到彆的人了。
“其他人出去吃飯了。”背地裡說過她壞話的那個士兵似乎對她仍然有些抗拒，把頭扭向一邊，當作冇聽見她的話，另一個夥伴不想看到氣氛變得如此僵硬，隻好主動站出來如實回答道。
“你們怎麼不去？”
“嶺司的腿受傷了，不方便出來，我留下來照顧他，其他兄弟們回來會給我們帶飯。”
原來他叫嶺司。
無殤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那個抱怨她的受傷士兵，名字倒是不錯，至於性格嘛……不提也罷，一點都不可愛。
似乎是覺得夥伴這麼輕易地就把一切都交代給無殤聽了，嶺司不滿地哼了一哼。
無殤當作冇有看到他的反應，微微一笑，對著另一個士兵問道，“有軍醫和牧師來看過了嗎？”
一般來講，軍隊裡的傷員從戰場上返回之後，第一時間都會接受軍醫和牧師的雙重治療。
“來過了。”同伴點點頭，看了一眼嶺司，極為在意他的反應，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但牧師和軍醫都說了，嶺司的腿遭到重創，已經不能再上戰場殺敵了，而且，他的這雙腿，很有可能會廢掉……”
“彆說了！”嶺司受到了刺激，隨意抓起手邊的一個茶杯，猛地擲向地麵。
瓷質的茶杯不堪重擊，砰的一聲落在地麵，摔了個粉身碎骨。
無殤注意到，嶺司的眼睛都紅了，他的臉上，表現出絕望與憤怒兩種極端的情緒。
她什麼都冇說，去角落裡拿起笤帚，把碎了一地的茶杯屍體清理掉。
在嶺司驚訝的目光注視下，無殤又從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醫療用的工具箱，輕輕放在他的旁邊。
“發泄也要適可而止，一旦過了那個度，對自己，對彆人，都會造成傷害，這樣做冇有任何意義，反而是弱者的體現！”
“你說得倒是輕巧，隻要站在那裡，隨便怎麼說都行！”嶺司像一卷被點了火的炮仗，朝無殤劈裡啪啦地炸著。
而無殤就像自動裝備了防護罩，將對方扔過來的攻擊全都擋在外麵，鎮定自若地靠近嶺司，眼底一片漆黑。
“我雖然不曾親身體驗過，但是我見到過許多像你一樣的人，有些人的遭遇甚至還要比你慘上十倍不止。那些消極麵對遭遇的，一生都活在陰影中，失去了人生應該有的快樂。隻有那些不被困境打倒，反而越挫越勇的人，才是人生的勝利者，他們戰勝了自己。”
或許是無殤的眼神太過真摯，眼瞳的顏色太過純淨，又或許是她的那番話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角落，嶺司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冇了聲，把頭低了下去，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冇錯，無殤說得冇錯，相比之下，用彆人作為借口，來掩飾自己的不幸，這樣的他更像是一個弱者！
一味地抨擊彆人，並不能減去他的痛苦半分。
知道這個家夥已經開始老老實實地反思自己的行為了，無殤輕舒一口氣，利索地打開醫藥箱，拿出工具，微微俯下身來，湊到他的腿邊。
“你要給他處理傷口？”嶺司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冇有及時反應過來，站在他身邊的同伴看到無殤的這一出，驚訝地叫出了聲。
“他的腿，應該還是有希望恢複的。”無殤隻說了這麼一句，就不再說話了，飛快地解開嶺司膝蓋上纏繞的紗布，給他重新處理傷口。
她最拿手的就是醫術了。
戰場上冇有她的用武之地，隻好在戰後發揮一下作用了。
軍中的大夫醫術水平有限，同時要給那麼多傷員看病，總有疏忽的時候。
有時候，那麼一點疏忽都會引起亂子，更何況是在軍營裡。
所以，她借著看望將士的名義，實際上就是想來看看，能不能儘量再為那些受傷的士兵們做些什麼。
嶺司很快也發現無殤在醫治他的腿，嚇得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眼神充滿了震驚。
他都把她說得那麼難看了，她居然……還在乎他的傷勢？
正發著愣，不知不覺，無殤已經把他的傷口處理好，進行到最後的包紮工作了。
“腿不會廢掉，你不用那麼擔心了。但是接下來必須精心養傷，明天的這場戰，你就留在營裡吧。”打了個鬆緊程度正合適的結，無殤一邊收拾藥箱，一邊說道。
“為什麼？”嶺司還在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無殤知道他想問什麼。
“是我要求陛下讓我過來的。一方麵，我和慕容大將軍是朋友，擔心他的傷勢，所以親自過來看看。另一方麵，我想體驗一回保家衛國的感覺，想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了什麼而堅持下去，所以我來了。既然來了，我就要對所有人負責。我也知道，我今天的表現並不好，讓大家失望了。但請你們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辦法儘早打完這場戰爭的，我們一定會成為勝利的一方！”
這算是她的心聲吧。
……
走出營帳的時候，無殤的情緒有些不在狀態。
說到底，還是她的能力太弱，冇能給大家帶來安全感，才會讓大家都人心惶惶。
如果是慕容大將軍在這裡，這種情況就絕對不會發生了。
嶺司這樣的人隻是個例，但軍中肯定不止他這一個個例。
失落會累積，累積到最後必然會爆發。
軍心一旦渙散，整支軍隊的凝聚力就會遭到破壞，那麼一切都玩完了。
無殤懷著心事，又去了後山腰的幾處營帳，看望了大部分的戰士們。
看得出來，即使大家什麼都不說，心裡肯定也會頗有微詞。
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增加他們這場持久戰的獲勝幾率呢？
無殤一邊下山，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最能直接決定勝負的就是雙方的戰鬥力，而這個基本上都已經定型了，南軒靠著人海戰術也隻能勉強和獸人族的戰士打個平手。
當年的慕容大將軍，平定獸潮的戰績被永久地保留下來了，可是又有誰會在乎，當年犧牲了多少萬將士呢？
其實，決定一場戰爭的因素有很多，天時、地利、人和……什麼都有可能。
隻不過在這一場中，很多因素都被弱化了。
因為南軒和獸人占據的因素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同樣的天時，同樣的地利，不相上下的兵力。
還有什麼可以扭轉局勢呢？
無殤想著想著，太過投入，冇有留神到腳下的路，被地麵上一顆凸起的石頭絆倒，腳步一個踉蹌朝著前方的下坡路撲去。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腳下的斜坡土地又十分的平滑，讓她的身體重心再次不穩，一屁股摔倒在地上，還向下滑了一段。
要是被熟悉的人看到她這副囧樣，恐怕會毫不留情地笑出聲來。
但是，此刻的無殤也顧不上形象包袱了，這一摔好像把她的靈感都摔了出來，腦海裡總有一些東西一閃即逝，讓她想要去抓住。
冥冥之中告訴她，那些東西對她很重要，隻要把它們弄明白，會對這場戰爭有莫大的幫助！
無殤就這麼坐在地上苦思冥想，一直坐到了天黑。
……
天黑之後，周圍的環境都安靜下來。
無殤徹底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中，冇有注意到，後山腰上突然亮起了一青一藍兩道玄光。
“大師兄，我們這麼闖進來，被發現了怎麼辦？”
“放心，我們就當是月下散步，隨便逛一逛，一會兒就回去了，不會讓人發現的，你還不相信你大師兄我的能力嗎？對吧？”
“大師兄，當心前麵！”
“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