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玉麵玲瓏
“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了。”
西洛撐著傘，與無殤保持了一個不近不遠的恰當距離，帶著她穿過了幾條街巷。
“你知道下雨天最適合做什麼嗎？”
無殤正在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聽到西洛的問題，誠實地搖了搖頭。
“當然是聽曲了，最好再配上一杯清茶。”西洛露出了極度神往的表情。
“看不出你還有如此雅興。”
清茶與小曲，總覺得不符合他的氣質，吟遊詩人，應該更貼近世俗的生活。
“曾經有一個人，她很喜歡……”西洛望著遠方，目光悠遠，思念著記憶裡的那個人。
無殤冇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過去。
“到了。”西洛收起雨傘。
“相思閣？”無殤抬起頭，看見了高懸的深紅色門匾。
相思閣是南軒大陸非常有名氣的一間風月場所，人們提起相思閣，言辭之中不僅不帶偏見，反而百般讚揚，臉上更是充滿了向往的神情，給人一種錯覺，似乎能進入相思閣，就代表著某種殊榮。
相思閣的外觀設計也不辜負它的盛名，紅牆黛瓦，琉璃明窗，亭台歌榭，豔而不俗。
無殤很早就聽說要進相思閣必須滿足閣主開出的四大條件之一：美貌、驚才、重權、金錢。
她今天出門帶的錢不多，都用來打聽消息了，肯定滿足不了金錢這一條件。才華、權力她都冇有，難道真的要靠一張臉了嗎？
西洛伸出白淨的手，無殤注意到他的右手中指、無名指各戴著一隻戒指，一黑一銀，造型彆致。
西洛摘下中指上的黑戒，倒出兩顆鴿子蛋大小的藍頂寶石。
原來是空間戒指。
無殤看著他無名指上佩戴的銀戒，和黑戒的造型相仿，細膩的花紋使它多了一分秀氣，看上去倒像是一枚女式戒指。
連戒指都帶著故事，吟遊詩人的人生果然不同凡響。
無殤看見的是戒指，而相思閣的迎賓姑娘看見的是寶石。
“藍、藍頂寶石？！”迎賓姑娘接過寶石，良好的教養使她僅僅倒吸了一口冷氣，而不是尖叫出聲。
藍頂寶石，珠寶中的極品，相當於晶石中的仙品晶石，隨便一顆拇指大小的藍頂寶石都價值連城，更彆提西洛拿出的兩顆有鴿子蛋那麼大了。
“我和她，能進去了嗎？”迎賓姑娘驚詫的反應逗笑了西洛。
“請——”迎賓姑娘先彎腰恭請無殤和西洛走進相思閣，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收好藍頂寶石。
“我好像欠了你一個很大的人情。”無殤對著西洛半開玩笑地說道。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西洛裝傻。
“藍頂寶石，價值不菲。這錢，我恐怕是還不起了。”
“不用你還錢。”西洛做了一個紳士的邀請手勢，“陪我聽一首曲子就算你的人情還清了。”
什麼曲子竟值得西洛抵上兩顆藍頂寶石？
一樓的大堂已經人滿為患，很多晚來的人甚至隻能站著，無殤和西洛憑著兩顆絕世藍頂有幸分到了兩個靠前的座位。
剛坐下，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陣高過一陣的喧嘩。
“玉麵玲瓏！”
“玉麵玲瓏！我們等你很久了！”
“快出來！玉麵玲瓏！”
……
“玉麵玲瓏是誰？”無殤隻聽過相思閣的名號，卻不知道玉麵玲瓏是何方神聖。
“她啊，”西洛給無殤斟了一杯茶，然後替自己倒上，“是相思閣近年最有名氣的花魁，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很多人為了見她一麵不惜一擲千金。”
“花魁？那一定長得很漂亮了，”無殤起了好奇心，把四周看了個遍，“她在哪兒？”
到目前為止，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莫過於冰封森林裡最冷豔的美杜莎女王。她很想見識一下，相思閣的花魁能美成什麼樣？
西洛深深看了一眼無殤，眼前的姑娘雖然年少，稚氣未脫，但容貌已出落得清麗絕倫，相信長大以後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然而，一開始吸引他的地方，並不是無殤的外貌，而是她獨特的氣質，像極了記憶深處的某個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看二樓。”他提醒無殤。
無殤抬頭看向二樓，樓上有一間白玉欄杆圍起的台閣，周圍掛滿了密密的珠串，遮住了裡麵風姿綽約的倩影。
“她就是玉麵玲瓏？”無殤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低頭看著茶杯，神識卻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探進二樓。
外有白玉卷珠簾，內有美人蒙嬌麵。不過，一層輕薄的紗，怎攔得住有心人的刻意窺探？
“真美。”無殤收回神識，由衷感歎。
玉麵玲瓏的美不同於美杜莎女王的妖嬈魅惑，她像一副遺落人間的畫，濃重的煙火紅塵氣息撲麵而來，但又不覺得俗氣。
她擁有一雙世間所有女子都豔羨的纖長玉指，輕輕地撥弄幾下案幾上擺放的古琴，琴音清脆。
調完音，玉麵玲瓏向身邊的侍女頷首，侍女立刻走出珠簾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隨後，一曲流暢悅耳的琴音從玉麵玲瓏的指下撥出，旋律輾轉起伏，包含曲中人心境的種種變化，時而大氣磅礴，時而哀婉傷痛，時而纏綿頑豔。
“如夢！”大堂裡有人率先反應過來。
“如夢是玉麵玲瓏的成名曲，堪稱一曲驚天下。”西洛向無殤解釋這首曲子，“有人說這首樂曲寫了一位女子無望的愛，也有人說是女子化不開的仇恨。”
無殤用心去聆聽，她冇有聽出愛與恨，聽著聽著，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那個一路從安和小鎮走到崛州都城的自己，一直在經曆，一直在成長。
或許如夢的魅力正在於此，每一個人聽了以後都有屬於自己的一份感悟。
如夢的演奏進入了一段低潮，伴著哀沉的曲調，刺骨的寒意突破琴聲，傳遍了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冰係魔法？有趣。”西洛用尾指彈開了空氣中一顆不起眼的冰晶顆粒。
無殤也看到了這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小冰晶，“玉麵玲瓏居然還是冰係魔法師，能將魔法與音律結合，不愧是相思閣第一花魁。”
魔法與琴音結合得天衣無縫，普通人感受到寒意，恐怕會認為是深受琴音的感染。
一曲奏罷，餘音嫋嫋，綿延不絕。
眾人沉浸其中，久久無法自拔。
“再回味就無味了。外麵雨停了，我們走吧。”西洛可能是此刻在場的人中最清醒的一個，他帶著無殤悄悄離開了相思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