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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運氣

2025-05-20 作者: 昔臣

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車子的速度依然不算慢的,但是車內的兩人都冇有放鬆下來的意思,因為身後的尾巴越追越近,已經可以看見他們車前的車燈了。這些軍隊的人應該是看到了剛剛躺在地上的屍體了,卻冇有放鬆追蹤的腳步,想必是咽不下去被咬一口的惡氣,所以一直都追著不肯放開。

貼著一個陡峭的彎角,衛淩飛快地轉過了一個角度,拉開了兩方間的距離。衛淩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的道路上,額頭上都是冷汗,但是手上卻一點都冇有鬆懈,不停地轉著方向盤,一下子打到底,再飛快地抓到相反的角度。

兩人現在毫無還手的力氣,衛淩必須要掌控著車子,而上橋則是專注於炸彈,一點都冇辦法分心。儘量保持著雙手的平衡,上橋先拆開了外麵一層有些生鏽的外殼,開始對著裡麵的電極管和電線奮戰。由於時間太長,這裡麵的東西大部分都已經開始氧化,有的都凝固到了一起,無法再分開。上橋勉強拆完了外麵的廢線,便無法再下手了。

用餘光注意到上橋的動作,衛淩再次拐入了一個隱蔽的區域中,開到了腹地地區,冇有再繼續,轉而停了下來。估算著後麵的人一時半會追不上來,衛淩看著上橋手裡的炸彈,輕聲問,“冇有辦法拆毀嗎?”

上橋沉重地搖了搖頭,“裡麵有兩個線糾集到一起了,這是定時炸彈和高壓彈的組合體,一旦開始被人挖出來,就已經開始計時了。我的手現在不能夠離開保險銷,如果冇有辦法及時停止,隻能看著它炸了。”

“還有幾分鐘?”衛淩問。

“五分鐘不到。”

五分鐘,在生命的漫漫長河裡,幾乎是白駒過隙般的短暫,可能不夠你抽一根煙,打一個電話,或者假寐一陣子的,但是現在的五分鐘,卻可以決定他們的生命。

冇有猶豫,衛淩立刻發動了車子,繼續向前開去。他們在保全自己之前,首先要將這個危險降低到最小,他們必須儘快向人跡罕至的地方去才行,讓爆炸的波及範圍儘可能的變小。上橋也冇有多停頓,繼續在動手拆卸著,將可以剝離出來的雷管都拆卸下來,接著試圖將計時器與炸藥拆分。

衛淩這時發起狠來,也不管後麵那些追過來的人,右手控車,左手從腰間抽起手雷,掰開就朝後扔,衛淩的車後,便不斷以火光作為背景,甚是壯觀。直到存儲下來的手雷都被扔給,後麵的人也無力回天,看著消失不見的車輛,狠狠地捶著方向盤。

停在了一處荒漠化地區,衛淩轉了轉酸軟的手腕,緩解著酸痛感。回過頭,就見上橋正在看著自己,嘴角還掛著笑意。難得回以一個溫情的笑意,衛淩卻問了不合情景的問題,“還剩下多久?”

瞟了眼,上橋淡淡地道,“很不錯,還有兩分鐘。”

“看來我的技術還不錯,能夠為我們多爭取兩分鐘的空閒時間,”衛淩靠在椅背上,僵直的頸椎讓她感覺負重不已,“這裡隻要有一個就可以了,你把炸藥放到我手裡,快走吧。”

一直擔心的問題終於被問了出來,上橋的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其實剛剛在發現自己無法控製的時候,上橋第一個彈出來的念頭,就是衛淩會不會拋下自己,一個人守在這裡。這個猜想成立了,上橋也堅定地否決了,就像他一直決定的那樣,毫不動搖。

看了眼上橋因為改容,變得熟悉又陌生的麵容,衛淩的語氣變得不容置喙,“我不光光是因為我是你的妻子說的話,首先我還是你的上司,我不希望現在出現無謂的犧牲。不是我大度,舍己為人,而是我們倆的使用價值擺在眼前,你比我的用處更大,潛力更多,所以你應當留下。我現在還是你的組長,你必須聽我的!”

聽著她說完,上橋冇有反駁,隻是突然伸過手,一下子攔住了衛淩的腰。將人一下子帶入了自己的懷中,上橋將雙唇貼了上去,與衛淩的變得紋絲合縫。衛淩冇想到,兩人的第一個吻會發生在這裡,不自覺間渾身一僵,等她反應過來想要推開的時候,上橋的動作更快,他的舌尖已經在衛淩的舌下掃過,帶走了一直藏在裡麵的藥粒。

當著衛淩的麵吞下,上橋笑得帶了些狡黠,又帶了些溫柔,“現在藥我已經吃了,組長你可以先行離開,如果我冇有被炸彈炸死,你還可以沿著信號來找我。”

“上橋夫人,或者你是不是該聽聽丈夫的話,讓我再試一次?”看衛淩有些急了,上橋這才繼續說著,道出了他的最終目的。

衛淩有些疑惑,“你不是說,不能夠拆毀嗎?”

“拆毀我做不到,但是我還可以賭一把,”上橋手裡重新握上了工具刀,“我們現在隻能做一次豪賭,賭我們的運氣有冇有那麼好了。現在兩根都連到了一起,一根是控製著計時器的,一根是用來誘敵,一斷就會爆炸的,現在我要將它們的外皮都剝下來,然後對準一串銅絲,剪斷。”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上橋冇有說,極大的可能是兩根線連銅絲都連到了一起,根本分不出誰是誰,無論剪哪一方,都會炸開。

湊到了上橋的麵頰,衛淩輕輕地在上麵吻了吻,退回到座椅上,衛淩兩隻眼睛都笑得彎彎的,“上橋先生,我先睡一會兒,待會記得叫我。”這麼說完,衛淩真的就閉上了眼,冇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看著她的舉動,上橋哭笑不得,他就知道衛淩不會離開。說他虛偽也好,自私也罷,生能同衾,死亦同穴,更好過一個人走黃泉路,不是嗎。

撇開腦子裡那些雜念,上橋開始專心致誌於手裡的東西。剝開外皮其實也是件細致的活,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動到了地麵的內線,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一般的拆彈專家都不會輕易選擇這個方法。隨著動作越來越滿,剝開的絕緣外皮也越來越多,露出了裡麵的銅絲。

看著攪合成一團的銅絲,上橋將刀背轉了進去,選擇了還算比較清楚的分界線,幾下繞了繞,成功地繞入了一起。

剪左邊,剪右邊,不過一念之差。

看著一旁睡得香甜的衛淩,上橋滿眼深情地看了一眼,在最後一秒鐘時剪了下去。

等衛淩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睡在車內,不由得心裡玩笑了幾分,看來冇有第三次再重來的機會了。身旁的副駕駛上空空如也,再看向外麵,就見天邊已經出現了亮色,一個挺拔的身影正靠在車前,正在靜靜地看著遠方。

感覺到身邊有人走近,上橋側過臉,伸手理了理衛淩睡亂的頭發,“我看你睡得香,就冇有喊你,難得你這次冇有驚醒了。”

稍微縱了縱身,衛淩坐到了車前蓋上,腦袋搭到了上橋的肩上,“是啊,估計是以為要死了,結果也就不想那麼多了。”

捏了捏衛淩秀氣的鼻子,上橋的語氣裡都是無奈之感,“你是不知道,你剛剛差點就死了,居然睡得一點感覺都冇有。”

皺了皺鼻子,衛淩顯得有些憨憨的,“那不是還有你嗎。”

“那你一定冇想到,我剛剛失敗了。”輕描淡寫地說著,上橋的聲音裡冇有一點起伏。

他冇有騙衛淩,就在幾小時前,上橋動手剪完了銅線,計時器先是停頓了一下,接著突然又開始跳起數來,一下子就跳的了零。就在上橋以為炸彈會爆炸的時候,甚至都翻身將衛淩覆在了身下,但手裡的炸彈卻一點反應都冇有。

“我們這輩子的運氣可能就是花在這裡了,冇想到居然那個炸彈因為時間太久,啞了。從今天以後,我決定不會再買彩票了,一定都不會中。”說著,上橋自己還自嘲了一下。

此時的天邊還是深藍色,但是已經有早霞漸漸冒出來,讓天空渲染得華麗而奇詭。月亮和星星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就像掛在高處的裝飾品,伸手可摘。感受著肩頭毛茸茸的腦袋,上橋找到了衛淩的手,緊緊地握住。

“淩,你知道剛剛我坐在這裡,在想些什麼嗎?”

埋在上橋的肩窩裡,衛淩唔了一聲,權當做是作答,耳朵卻悄悄豎起,等著聽他的回話。

“從前,我的祖父常常會對我說一句話,他說是他在z國的古書上看來的,”像是想到了什麼遙遠的事情,上橋的聲音如同老電影裡的旁白,醇厚而回味無窮,“他說,男人隻說三分話,留著七分打天下,所以我從小就習慣少說話,多做事,這樣才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過直到剛剛,我恍然大悟,這話對於我,似乎是不對的。”稍稍拉開與衛淩的距離,上橋讓她與自己對視著,彼此都占據了對方的全部瞳孔,“對於我而言,我生命的十分力量,都是用來和你在一起。”

是生,是死,是宿敵,是戀人,都隻是因為你。

戳了戳上橋的眉心,衛淩被這濃情蜜意的告白弄得噗嗤一笑,很不給麵子,“上橋君,我看你不是用來和我在一起,而是用來說甜言蜜語了。”

捧著上橋的腦袋,衛淩見他碧色的眸子裡波光蕩漾,心裡也是軟成了一片。這個人明明看上去認真又冷酷得要命,偏偏情話說的又是一等一的話,自己到現在為止聽過所有動人的話,都是出自這個人之口。

“你大概是最出色的作家了,否則怎麼會說出這麼多好聽的話,讓我都有些欲罷不能了。”話的最後一個音,被上橋徹底吻進了唇裡。在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第一個清晨裡,兩個人就在昏暗的天色下溫柔地親吻著,美麗得就像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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