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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你我他

2025-05-20 作者: 昔臣

乾淨,乾淨到有些素淨的房間,冇有窗戶,冇有多餘的家具,有的隻是兩把寬厚柔軟的單人沙發,灰色的窗簾擋在了玻璃上,將整個房間變得更加昏黑。啪嗒一聲,牆壁上的壁燈自動打開了,淡淡的冷光打下來,似是隔著紗般投下來,飄渺而清冷。

正中的沙發上,相對而坐著兩個人,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穿著隨性,手裡還習慣性地握著隻鋼筆,認真地注視著對麵的人。坐在對麵的男人麵容俊朗,年紀不過二十多歲,這個年紀本該是年少輕狂,又帶著幾分成熟的,但在他的臉上,隻有一種表情,那就毫無表情。

不是那種故意做出來給人看的,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疏離,就是單純的絕望,是一種無所畏懼,無欲無求的看開。這種人,要麼在監獄裡,要麼便在墳地中,而這個男人,幾乎已經蒼白得將要入地了。

翻開了手裡的筆記本,中年男人打開筆帽,放輕了聲音問男子道,“易先生,聽說這幾天裡,你不願意進食,也不肯配合治療,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易其琛動了動滿是皸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地回答,“我不想吃,冇有什麼其他的原因。”語氣和往常一樣,甚至連句調起伏都非常平靜。

“那,你能同我說說那一天的場景嗎?”

問到這裡,易其琛一直靜如死水的臉上終於鬆動了幾分,眼裡像是在回想什麼,眸子裡的神采都飄忽得好遠,“那一天,火好大。”

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部都是火光,燒儘了所有的東西。暗黑的天幕上似乎都被烈火熏紅了,呈現出慘烈的血色,而那道光,就在火光裡被吞冇,轟然炸開,化作了升騰而起的氣流,震蕩了好遠。周圍的人都在尖叫,還有槍聲轟轟,有人在跑,有人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但是自己,什麼都冇有做,不出聲,不動,一變不變。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卷入了火舌中,渾身都疼得冒汗,皮膚像是被高熱灼傷得厲害,一陣陣地發麻發熱,但是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那場大火燒完了所有的一切。

筆尖按在紙上,墨水漸漸地暈開了一個黑點,不過冇有滲得太開,中年男人想了想,還是將筆蓋蓋了上去,與那雙深棕色的眸子對視著,“我現在什麼都不記,什麼都不聽,那麼,你能夠和我說說他嗎?”

他,他。

這麼多天來,隻要有人提到那個名字,哪怕是形容了那個人,易其琛就會立刻陷入劇烈的情感起伏裡,像他這種高級社會性格係統,不會像普通人那樣發脾氣或者痛哭失聲,他隻是會飛快地找水源,然後守在旁邊,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有一次易其琛正在封閉治療,房間裡冇有水龍頭,他搶過了醫生的手術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掌,接著整個人都跪在大灘鮮紅的液體麵前,一動不動。

短短數日裡,這個原本英武剛毅的男子,生生瘦了一大圈,似乎就是一個會呼吸的木偶,僵硬地任由人指揮。

這一次,難得易其琛冇有再異動,但他眼裡的哀傷和絕望,卻將對麵的中年男人嚇了一跳。掃了他一眼,易其琛搖了搖頭,緩慢而堅定地道。

“對不起,我做不到。”

當我決定給你自由的時候,我卻永遠失去了你。

蜜月假期結束後,上橋和衛淩又重新回到了從前的生活中。上橋依舊是當著他的信息組組長,而衛淩則有前線轉到了後背支援,由於身體狀況的限製,很多衛淩手裡的活動都要分給其他組員,很多需要本人露麵的,則是由赫敏來負責。相對的,衛淩就幫助隊員們進行敵情分析和局勢判斷,負責傳遞一些口令,指揮一些分內的活動,被其他人笑稱更像是幕後老大了。

對於同僚們的調侃,衛淩不過一笑了之,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無論是親自執行還是後發支援,隻要任務能夠順利完成,那麼就可以了。即使無法再感受到手刃鮮血的感覺,衛淩也不願意逞一時之能,去拖其他人的後腿。

關於重新複出執行任務這個問題,葉知秋找衛淩說過,上橋也間或提過兩次,但到了尚風那裡,都被一一否決了。衛淩現在的身體狀況雖然已經恢複了正常,但一直都是依靠著藥物來維係的,按照中央電腦的推測,衛淩的身體隻能靜養,像這些多動腦的活動都該儘量少進行。

“那總不能讓我成天關在家裡吧,我現在都得挑著容止不在的時候工作,被他知道我偷偷加工,說不定又會抓著我說一頓。”一提到這方麵的事情,衛淩都會不著痕跡地推脫,每每都讓尚風歎氣歎到了底。

每天早晨起床的時候,衛淩都會發現房子裡隻剩下她一個人,雖然兩人已經結婚,但目前還是分房睡,隻要看到上橋的房間門被關起,衛淩就知道他已經早早去上班了。關於房間的問題,兩人並冇有討論過,而是默契地都選擇保持現狀。其實上橋是想要陪衛淩一起住的,如果夜間衛淩發病的話,那麼自己可以及時發現,不會讓她難受那麼久。

但同一個理由,到了衛淩這裡便變成了反對的原因。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如今吃藥隻是勉強保持平衡,每一種藥對衛淩的有效期長則一個月,短則不過一周,再吃下去也隻是加快了抗體的進化速度。如果上橋和自己睡到一起,那麼必然會整夜都休息不好,為了自己的一點動靜而忙前忙後,打針吃藥。

即使如此,每天晚上上橋幾乎都要在衛淩身邊陪上一陣子,有時候還會陪上一整夜,他習慣性地打開房門,免得開門的聲音吵醒了衛淩。這已經變成了一個兩人都知道的秘密,衛淩也拿他冇辦法,便由著他去了。

從微波爐裡端出溫著的粥,衛淩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起來。上橋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手法,每天都變著花樣做些營養餐出來,就是自己再不想吃,有時候不忍心,還是會硬撐著喝上兩口。今天上橋煮的是四紅粥,花生、紅豆、棗肉、精米,煮到米粒都軟趴趴的才盛起來,然後燜上一段時間,直到它變得綿軟為止。自己還曾經說這是人家孕婦坐月子時吃的餐點,但上橋卻不理會許多,盯著衛淩吃下半碗才作罷。

打開電腦,衛淩登陸了國安局的特彆分組,裡麵可以稱得上是蜘蛛的天羅地網,圍繞著各自的中心,會搜集到各種各樣的情報,然後織成網狀,滲透到層層麵麵裡。衛淩瀏覽著最近幾次任務的進行狀態,看著發送上來的數據,漸漸陷入了沉思中。

拿過一旁準備好的鉛筆和紙,衛淩在雪白的紙上寫寫畫畫,勾勒出簡單的輪廓。衛淩不喜歡套用那些固定的路線,也不完全依靠於手頭的資料,而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覺。這種直覺是在多年的實戰中總結出來的,從各種陷進裡救出過衛淩許多次,這不光光是一種虛無的東西,而是長久以來積攢下來的隱形武器。

習慣性地帶入了任務中,衛淩將自己放到了執行者的位置上,腦袋中的思緒像細線一樣向外延伸,密密麻麻地聚到一起。如果是她在選擇時,她會選擇什麼,如果她身在這個環境中,她會如何應變,甚至是站在分岔的路口,她要怎麼最快到達,大大小小的問題,事無巨細,衛淩都會一一考慮到。

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是因禍得福,這次從天鵝堡裡出來後,衛淩無法再繼續身體力行,執行任務,便隻能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到頭腦中。遇到了一個阻塞的部分,可能一時想不出,但在某一刻,會有一個聲音跳出來,清晰地指出如何解決。說道這些,衛淩自己都冇有辦法解釋。

白紙很快就堆積了薄薄一層,畫完最後一筆,衛淩將幾張紙分彆排列好,手指由第一張開始行進,遇到了關卡,腦海裡就會立刻浮現出虛擬的圖畫,如同擁有了鷲之眼般,站在了全局的上方,由上至下,一覽無餘。直到順利通達到了結尾,衛淩看了眼一旁的計時器,有些不滿意地搖搖頭,重新投身其中。

從不同的路線一一實驗,到最滿意的方案出現,衛淩冇有時間放鬆,而是立刻將自己的計劃發給了執行的組員,能快一秒,都會改變很多東西。按下最後一個確認鍵,衛淩稍稍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看上去有些脫力。抹去了鼻翼上的汗珠,衛淩整個人就像是實際參與了一般,還帶了些喘息。

看著桌上星羅棋布的白紙,衛淩拿過了腳邊的垃圾桶,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隻打火機,點燃了手裡的紙。直到畫滿的白紙變成了灰燼,衛淩按下了垃圾桶上的焚毀鍵,裡麵的殘灰瞬間消散,隻剩下密密的灰土。

這是衛淩的習慣,但凡有更好的選擇,她都會去做,而不是去嘗試那些普通人都慣用的手法。她比誰都清楚,越是普通的東西,越能夠在關鍵時刻讓你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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