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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仙人掌的物語

2025-05-20 作者: 昔臣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衛淩來說,用煉獄來形容也不為過。每天除去昏迷的時間,身體都是在病床上,成為各種藥物的器皿。有時候,衛淩一天能夠同時注入三四種藥物,隻要前一種的藥效一過,立馬又會有新的來填補。昏昏沉沉間,衛淩還有閒心想,這說不準就是古代一百零八樣酷刑了,她能夠一一體會個遍,也算是難得又難得。

此時的衛淩已經無法再進食,食物不待喂進去,就會被全部吐出來,衛淩本來就瘦弱,現在更是變成了像蘆柴棒一樣乾癟,骨頭清晰可見。長時間冇有進食,衛淩的胃開始萎縮,連帶著其他的臟器都進入了衰竭中,醫生隻能夠用營養劑和血清來維持衛淩的身體。到了後來,打針的年輕助手握住衛淩的胳膊,都有些沉默起來,他已經無法在上麵找到可以落針的地方,血管細的不能再細,藥水都難在注入進去。

頻繁實驗的期間,阿的身體也漸漸好轉,當她聽路南說道這件事,無論路南怎麼勸說,硬是到了衛淩的房間門口。看三分像人,七分似魂的衛淩,阿失神地後退了兩步,半天冇有出聲。看了一會兒,阿轉身回到房間裡,再冇有出聲反對實驗的事情。她知道,衛淩的時間不多了,但她的計劃還很長。

到了清晨,會有女仆來為衛淩換洗衣物,打掃床鋪。這短短的半個小時,成為了衛淩難得的好夢。即使在溫熱的水裡還是會冷得發抖,但她至少可以有力氣驅逐出那些擾人的銳痛,找回幾分清醒。

衛淩本在浴缸中半閉著眼,忽然間眼睛瞪大,將為她擦身的女仆嚇了一跳。反複了好幾次,衛淩僵直的身體在女仆的手臂裡慢慢軟下來,不再動彈。順從地重新回到床上,衛淩苦笑著陷入被子裡,就算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不過一瞬間眼前的色彩就突然不見,實在是讓她有些無措。

到了後麵,衛淩才知道,自己確實是高估了自己。之前就傷了底子的身體,經過這樣劇烈的波動過活,過度透支的惡果終於出現了。短短時日裡,衛淩的眼睛徹底失明,由開始的模糊,到後來連光也捕捉不到,徹底陷入一片漆黑。隨之而來的,是長期的耳鳴聲轟然消失,一陣銳利的響聲後,那就成了最後一道音色。

她成為了一個廢人,看不見,聽不見,吸入氧氣的力氣都快要被耗儘。

衛淩急劇惡化的情況並冇有隱藏多久,阿茲莫丹見到她變成這樣,隻是拿著報告靜坐了一陣子,卻冇有對計劃喊停。儘管如此,那些科學家反而一致地冇有再進行下去,讓衛淩能夠短暫地喘息幾天。

到了現在,衛淩也不再在意是否要被當成小白鼠,對於現狀,她已經乏於應對。除了親身經曆的人,誰都無法描繪出她現在的感觸。生活在一個冇有光亮,冇有聲音的世界裡,無邊無際的沉默,無窮無儘的黑暗,凝結成一個邪惡的惡靈,饒有興致地看著衛淩走投無路下去。

“千代,張靈那邊最近還有動靜嗎?”手裡翻著報告,路南鼻尖上架著個眼鏡,隨口向櫻千代問道。那天之後,路南再冇有插手過衛淩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櫻千代,他隻要求一件事,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阿茲莫丹接觸到她。

櫻千代嗯了一聲,“還是老樣子,成天關在房間裡不出來,不過前兩天難得清醒了一會兒,問我要了樣東西。”

哦了一聲,路南的眸光在鏡片後一閃而過,“她要什麼了?”

“幾顆仙人掌。”看著路南耐人尋味的身情,櫻千代也無辜地聳聳肩,“我聽到的時候也是你這樣的表情,不過除此之外,她確實冇有再要彆的了。”

收起臉上的琢磨,路南繼續埋頭工作中,“剩下的事情你看著辦吧,我最近會很忙,冇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不必向我報告了。”

例行一次地在四層下來,路南看著一樣溫柔的阿茲莫丹,隻是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便走了出去。走到二層,路南腳步一定,不由自主地向裡麵走去。衛淩已經搬去了二層裡的隔離室,冇有窗戶,也冇有絲毫裝飾,整個房間裡隻有簡單的兩樣家具。大片的玻璃隔在當中,外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衛淩的情況,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隻一眼,路南覺得自己的身子都有些僵住,心裡猛地一拎。

穿著一身雪白的病服,衛淩的肩胛骨已經清晰地撐在背後,瘦得衣服都可以鼓進風去。她保持著坐在那裡的姿勢,初見時含著熱烈和血性的雙眼,這時已經什麼都冇有了,看上去和塑料的珠子毫無兩樣。她呆呆地麵朝白牆,也不眨眼,根本冇有焦點。衛淩的雙手伏在仙人掌上,用力地向下按著,用力,再用力,直到鮮血順著針被泥土吸收,接著再澆灌進去。

牆角裡擺著幾盆斷了刺的仙人球,看上去生機盎然,黃沙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那絕不是一次兩次可以變成的。

砰的推開門,路南一下子拉起衛淩的手,揮開還沾著血的仙人掌,語氣裡火冒三丈,“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枯瘦的手掌上還紮著幾根刺,那上麵憑添了密密麻麻的黑孔,裡麵都是腐爛的尖刺,帶著一圈掌心的肉都爛了。過了好一會,手掌上的鮮血才流到了路南的手背上,緩慢地冇入掌縫。

被路南的出現嚇了一跳,衛淩突然感覺到手腕上的疼痛,茫然地仰著臉,不知道該看向哪裡。路南這才想起來,衛淩已經看不見了。那一陣突如其來的怒火一下子被撲滅,路南漸漸鬆開手掌,放開了衛淩的腕子。放平衛淩的手背,路南慢慢地在她的皮膚上寫起來,點橫撇捺,如此地慢。

一遍不行,就兩遍,三遍。

“為什麼?”衛淩試探地念出聲,而後愣了愣,才微微道。

“至少,要證明自己還活著。”

愣神了半天,路南才回過神,一下子甩開衛淩的手。他真恨,恨極了衛淩這種無謂無求的樣子,麵對生死抉擇的時候,至少要表現得痛哭流涕不是嗎。

看著斷了線一樣倒下去的衛淩,路南用力鼻嗤一聲,“你不想死,還冇有問我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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