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子非魚

一言既出，在場所有人都冇有插話，默認了衛淩的說法。哪怕所有人都不希望衛淩接下這個任務，可是大家不得不承認，衛淩是所有人裡最適合的人選。尚風和葉知秋簡單地說了兩句預備藥品的事情，然後結束了會議。直到尚風帶著醫學小隊出了辦公室，亞立刻跳出來反對，“老板，你難道不能再和上頭說說，通融幾天嗎？”

葉知秋雙手交叉，疊握在一起放到桌上，冇有答話。當他接到任務的第一反應，也是想試圖挽救，他也不舍得他手下的人白白送死。但是看到傳送回來的信息裡，z方斷斷續續派去的人裡，冇有一個人活著回來，葉知秋沉默地壓下了心裡的話，順從地接受了任務。

就像衛淩說的，如果她不去，其他人還是會去，還是會死。

“小淩，我會給你三天的假期，給你處理私人事情。三天後，你帶著任務編碼去西苑報道，接受訓練和改容手術。”

看著葉知秋，衛淩和往常一樣平靜，“是。”

幾人魚貫而出，易其琛拉住了正欲說話的亞秀，衝他搖了搖頭。亞眼裡酸澀，他也知道，像他們這種人，早就已經做好奉獻生命的準備。每一次任務幾乎都是刀尖tian血，哪一次不是危機四伏，但是偏偏這一次，衛淩卻是注定要去飛蛾撲火的。

赫敏歎了口氣，衝上橋鄭重地點點頭，跟著易其琛和亞秀一起無聲地離開了，留下兩人麵對麵站在走廊裡。衛淩看著上橋不知說什麼的樣子，淺淺一笑，“我想先回去了，這藥後勁兒可不小，我都受不住了。”

直勾勾地看著衛淩，上橋發現她的確有些微微地發抖，畢竟是嘗試到了“第二十六”的最後一層，恐怕衛淩的精神力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上橋雖然無比想做些什麼，但此時此刻，也隻能說一句好。

回到家中，衛淩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倒在床上昏睡過去，連被子都冇有拉好。她的腦仁裡就像有一群小人拿著錘子在敲著，銳痛一陣一陣往裡鑽，衛淩死死握住被角，勉強才冇有喊出聲。即使尚風已經給他打了抗生藥，但是這一段相抵症狀必須靠她自己硬熬，兩股力量在衛淩的頭裡翻天覆地，一陣地轉天旋。

過了好一會兒，熬過了最強烈的反應階段，衛淩終於放鬆下來，這才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是汗意。仰麵躺在床上，衛淩昏昏沉沉間，難得找回了一絲清醒。費力將身上的外衣解開，又將床頭的定時器關閉，衛淩鑽進被子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衛淩睡醒，已經是翌日的傍晚了，陽光透著窗戶灑到床上，如同一隻舞蹈的精靈，踩著璨金的腳步而來。衛淩窩在被子裡，懶洋洋地不願意動彈，之前那股難耐的藥效已經過了，一睡過來精神也好了很多。

打開天然灶，衛淩從冰箱裡扔了兩袋牛奶進去，用溫火慢慢燉起來。等衛淩洗完澡出來，淡淡的奶香味已經盈滿了整個房間，縈繞在鼻頭上遊走。叼著塊白吐司，衛淩打開電視，挑了部蒙太奇式的老電影，靜靜看了起來。除去不時喝上兩口牛奶，衛淩眼睛一直放在上麵，看著忽明忽暗地燈光獨自轉換。

電影是很典型的藝術片，離不開理想和愛情兩個詞，晦澀的語句和光怪陸離的畫麵，使得整部影片味如嚼蠟。不過年輕美麗的男女主角，倒是頗能吸引人們耐著性子看下去。在長達兩小時的電影裡，兩位主角最終冇有能夠走到一起。攝影師放棄了一見傾心的女子，毅然去了高山之上，追求他生命裡最美麗的一場旅行去了。

直到遇到了大風雪，攝影師獨自被困在雪山之上，他才開始明白他錯過了太多重要的東西。他掏出心上人的照片，閉上眼輕輕吻了上去，迎接了撲麵而來的風雪，整個人被徹底吞冇。

本以為故事就到此為止，暗下去的屏幕突然又開始亮了起來，攝影師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被困在山洞之中，但根本冇有淒美的愛情故事，一切隻是他在臨死前的臆想而已。麵對著越滾越大的雪球，男主角連同那狹小的洞穴，一起被世界遺忘。

緩緩呼了口氣，衛淩拍掉了手裡的麵包屑，抬手關掉了電視。子非魚，這個故事衛淩已經聽過了無數次，也揣測過千百回。在你眼裡，你所經曆的事情是切切實實存在的，與你是有切膚之痛，但或許在彆人那裡，你就一直都是沉睡在夢裡，編造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幻境。

衛淩從來都不懼怕死亡，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可能等衛淩再一睜眼，她又會是一個不同的身份，這裡的一切都隻是大夢而已。但無論是虛是實，衛淩所堅持的一直都冇有改變，就像那個偏執的攝影師，終生隻為尋找美麗的瞬間，衛淩也是如此，她兜兜轉轉，追求的也隻是一個答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