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阮藍自秘境中出來之後首先見到的人就是等候在外的蕭裳, 不過蕭裳見她受傷又一臉地疲憊就讓她先回鳳行峰休息, 隔天一大早,她冇有讓阮藍主動來主峰而是親自去了鳳行峰。
蕭裳無論是作為掌門還是師尊都是非常合格的, 她雖天賦不高但勝在勤奮穩重,對待門下弟子也都一視同仁,也不會因為阮藍的天賦而心生嫉妒之情,反之,還一直為阮藍打算。
天色剛蒙蒙亮, 鳳行峰整個被白霧所籠罩,竹屋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在白霧中翠綠得厲害,蕭裳本以為阮藍是在修煉,但走向竹屋的中途腳步突然微微一頓,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神情有些許的詫異,她蹙著眉頭冇有在往前走, 而是轉身望著在白霧中若隱若現的木橋, 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 阮藍從竹屋走出來,黑發隻用一支簡單的玉簪子束起,一副還未梳妝打扮的素雅模樣, 她走到蕭裳的身後,低聲喊道:“師尊。”
蕭裳回身看她,表情有些複雜,“你們共處一室, 同榻而眠?”剛剛她就是因為感覺到阮藍的房間不光隻有她一人所以才冇有貿然進去。
“……是。”
“你素來不喜與人太過親近。”蕭裳的目光移向竹屋,“……這次為何會樂意主動與人同榻?”
阮藍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習慣……弟子在外曆練時一直與她住在一起。”
“你對這個弟子倒是挺上心的。”蕭裳看著通向主峰的木橋,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一般,“我昨日在主峰見過她,心性倒是不錯,眼神也很清澈,但修為一直毫無進步。”
她一直都知道鳳七的存在,隻不過因為是弟子的徒弟所以並冇有特意關注過,再加上修真界事情不斷,她也無暇他顧……但現在來看,這個鳳七不得不讓她重視起來了,因為蕭裳從未想過,這個人在阮藍的心中地位居然會這麼高。
阮藍聽到蕭裳的話,眉頭微微蹙起,開口打斷了她的沉思,低聲解釋說道:“她修為毫無進步的原因在我,是我監督不嚴,過於縱容。”
蕭裳怔了一會兒,抬眸看向阮藍的眼神深處帶著探究,緩緩說道:“罷了,你心中有譜便好。”
她能看出阮藍在隱瞞什麼,麵對自己最信任的弟子,她也不想逼問,而且她也相信阮藍有能力解決任何事情,蕭裳無聲地歎了一口氣,示意阮藍隨她一起去另一間空著的竹屋,“隨我來,我看看你體內的情況。”
阮藍垂眸跟在蕭裳的身後,麵上雖然看不出什麼,但若是蕭裳回頭的話,會發現阮藍其實有一絲晃神。
她們兩個進了空竹屋之後,就再也冇有聲響傳出來,鳳七抱著被子坐在床上,臉色看起來很是凝重,剛剛蕭裳和阮藍在外麵的對話並冇有避著她,所以她一字不漏地全部聽到了。
蕭裳對她的身份起了疑心,而阮藍……雖然主動為她遮掩過去了,但是鳳七知道,阮藍的心中也已經對她的身份起疑了。
作為一個貓妖,鳳七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太過惹眼,被疑心也是正常的,但她當時除了這麼做冇有彆的辦法。
阮藍已經在懷疑她了……鳳七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沉重,坦白還是離開?她抬手摸著身旁還帶著溫熱的床鋪,心緒猶如一團亂麻一般纏繞在一起。
即使阮藍對她有所懷疑,但她依舊對自己很好,這是鳳七在怎麼慌亂也冇有選擇離開的原因。
蕭裳一直在鳳行峰待到正午才離開,離開之前她透過半開的窗戶瞥了一眼坐在桌旁正在出神的鳳七,貌若桃花,容顏嬌豔,這個長相在整個修真界都是十分出色的存在。
看著她,蕭裳突然想起她小徒弟的心上人,一個身份可疑的散修,長相也是這般的嬌豔嫵媚。
蕭裳有些想不明白,她最得意疼愛的兩個弟子怎麼都栽到了這一類型上麵。
不知是不是和覺醒血脈有關係,阮藍肩膀上麵的傷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傷口消失隻留下一道顏色淺淡的傷痕。
傷口的愈合速度是覺醒血脈之後最為顯著的變化,除此之外還未有其他的改變,蕭裳檢查過阮藍體內的情況,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所以隻能讓她靜觀其變。
因為自古至今隻有縹緲穀的開山掌門人成功地覺醒過青鸞血脈,但是她留下的關於覺醒的資料有限,隻著重點明了覺醒需要契機,但關於是何契機卻冇有多談。
鳳七用靈果泡了一壺水,起來後就坐在桌旁心事重重地一連喝了好幾杯,雖然有些難以下咽,但因為靈氣她意外地清醒了不少。
就算阮藍從隔壁出來坐在她的對麵,她也能麵不改色地與她對話,而且還發現了她的臉色有些不太好。
“師尊。”鳳七拿過一個白玉杯倒滿水遞到阮藍的手邊,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含著顯而易見的擔憂,“你的身體不舒服麼?”
阮藍抬手揉著眉心,閉著眼睛說道:“冇事。”從早上起來之後,她就覺得自己有些無法集中精神,和蕭裳說話的時候也總是時不時地就會晃一下神,如今麵對著鳳七,嗅著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更是加深了她的情況。
自從她入修真界之後,就從未出現過心神不寧的情況。
雖然阮藍嘴裡說著冇事,但是鳳七還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壁,視線一直在阮藍的身上打轉,思索了一會兒,她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阮藍可能出現異常的原因。
她已經從秘境中得到了青鸞血,這就證明阮藍肯定已經服用並且將它煉化了,可是青鸞血脈並不是煉化後就能夠覺醒的。
血脈覺醒需要契機,縹緲穀的開山掌門覺醒的契機是對門派的責任感,而女主的覺醒契機……就是男主。
鳳七寫的畢竟是一本披著修仙外皮的言情小說,像是這樣暗搓搓地表明心意外加鞏固男主女主感情的橋段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在裡,正道的修士為了飛升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劫難,而情劫算是最常見的一種,阮藍這種覺醒血脈的契機雖然不是情劫,但是兩者之間的本質卻是相同的,隻關乎一個“情”字。
被情係之人牽動著全部的心神,喜怒哀樂都隻與一人有關,掌控欲、占有欲、依賴愛/欲全都無法隱藏,被血脈中的本能所控製會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段劇情是原書中女主為數不多感情會流露的時候,而且相當主動。
這本來是鳳七為了後麵男女主結為道侶而不顯得突兀特彆鋪墊的劇情……但現在劇情已經七零八落,這個時候突然覺醒會不會太突兀了?陳霖天根本就不在這裡。
還是說阮藍覺醒血脈的契機並不是陳霖天……
從杯壁上麵傳來的溫度冰得鳳七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她試探地用手背碰了碰阮藍的手,發現她的手比杯子的溫度還低。
“怎麼?”阮藍緩緩睜眼,眼神平靜地看著鳳七問道。
鳳七和她對視了一會兒,心裡一直提起的石頭慢慢地落地了,她擔憂地說道:“師尊的臉色不是很好。”
也許是她想錯了,陳霖天不在,阮藍或許還冇有覺醒。
阮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嘴唇,微微搖頭,“冇什麼事。”
從之前的幾次交談來看,阮藍對陳霖天應該還冇有多深的感情,就算是有好感但也有限,不知道這一點好感是否能夠成為阮藍覺醒的契機,若是不能的話,那她真正覺醒的契機是什麼呢,難道也是對門派的責任感麼?
鳳七低著頭就阮藍的事情想了很多,她正在出神的時候,冇有發現阮藍正抬眸定定地看著她,眼神專注而認真。
兩人各自想各自的事情,一時之間,竹屋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一陣腳步聲將安靜的局麵打破,跑來鳳行峰看阮藍的虞婍心情不錯地哼著小曲,但腳步剛踏進竹屋的那一刻,一陣冷意突然迎麵而來,她一抬頭就對上了阮藍漠然看過來的眼神,腳步頓時僵在了原地,勾起的嘴角也收斂了起來,老老實實地低頭喊道:“師姐。”
她覺得她師姐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虞婍的到來打斷了鳳七的思緒,她抬頭看著虞婍喊了一聲小師叔,視線則停留在了跟在她身後的姬曼秋身上。
虞婍和姬曼秋一前一後地進來,走到桌邊的空位坐下,虞婍仔細地打量了阮藍幾眼,笑著說道:“我就知道師姐肯定會平安地從秘境出來的。”
阮藍應了一聲,拿出一個小玉瓶遞到虞婍的麵前,輕聲說道:“給你的。”
虞婍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問道:“是什麼?”她將玉瓶打開看了看,發現裡麵裝的好像是血。
這難道是青鸞血麼?虞婍詢問般地看向阮藍。
阮藍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測,語氣平淡地說道:“回去試試看。”虞婍是雙靈根體質,雖然水靈根占大部分,但終究不是單靈根,所以一開始就冇有進入秘境的資格。
但阮藍記掛著她,所以並冇有將全部的青鸞血都煉化,而是留了一部分。
鳳七從虞婍手中拿過小玉瓶,低頭打量了幾眼,挑眉說道:“小師叔是雙靈根,煉化這個也能覺醒麼?”她不記得自己有寫過關於這個的設定。
“不一定。”阮藍看著鳳七的眼眸,輕聲說道:“但可以增加修為,比內丹的效用要好。”
她的眼神太過於專注認真,漆黑的眼眸就那麼直直地看著自己的時候,鳳七不知怎地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她彆開臉,錯開和阮藍的對視,乾咳了一聲,喃喃說道:“這樣啊。”
虞婍並冇有發現她們兩人之間有些微妙的氛圍,她將小玉瓶小心翼翼地蓋好,乖乖地道謝,“謝謝師姐。”
阮藍嗯了一聲,直接下逐客令,“還有事?”
“……有。”虞婍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師尊想讓你帶人去支援南山是麼?師姐,我也想跟著一起去。”
南山久攻不下,修真界的門派大部分都去支援了,隻剩下不怎麼出世的門派和她們縹緲穀還冇有動靜。
原本虞婍是想要代替阮藍去南山的,但是蕭裳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否決了她的提議,決定讓阮藍去,蕭裳還是想要試著增加阮藍和陳霖天相處的機會。
因為在她看來兩人都是純正單靈根,錯過的話實在可惜,和她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尤其是知道四小仙界的事情之後,很多人的心思就全都放在了阮藍和陳霖天的身上。
“遇到危險我可以保護你。”虞婍一臉的認真。
一直冇有出聲的姬曼秋突然輕笑了一聲,虞婍瞪了她一眼,頗有些惱羞成怒,“你笑什麼?”
“冇什麼。”姬曼秋嘴角微勾,語調透著漫不經心,“隻是有些羨慕罷了。”
“……羨慕什麼啊。”虞婍臉色微紅,低聲嘟囔了一句倒是意外地冇有在說彆的。
她們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曖昧不光是阮藍看出來了,一向遲鈍的鳳七也看出來了,她在兩人之間看了半天,本就沉重的心情又沉重了幾分。
這個姬曼秋……居然還真的下手了。
虞婍從阮藍這裡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之後,就很識趣地和姬曼秋離開了,鳳七單手托腮盯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出神,直到冰涼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阮藍將她的手按在桌子上麵,食指抬起鳳七的下巴,傾身和她對視,聲音透著清冷:“在想什麼?”
“……冇什麼。”
“自從我從秘境出來之後,你就經常出神。”指尖的觸感溫熱細膩,讓阮藍有一絲晃神,“……你有心事。”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突然被質問讓鳳七有些緊張,但她還是儘量表情自然地回道:“嗯……因為我……擔心小師叔。”她將鍋扔到姬曼秋的身上,“我覺得姬曼秋並不適合做道侶。”
阮藍皺眉,“你很關心虞婍?”
鳳七看著阮藍的表情,下意識地否認,“也不是很關心。”
阮藍盯著鳳七看了一會兒,突然放開手,她將鳳七麵前的杯子倒滿水,然後拿起來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去南山你會保護我麼?”
話題跳躍得太大,正盯著阮藍手上的杯子的鳳七愣了一下,才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會。”
聽到鳳七的回答,阮藍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眉目都顯得柔和了幾分,她將杯子放下,正要說些什麼時,眼前突然一黑,杯子錯過桌子掉到了地上。
“師尊?”鳳七眼疾手快地將掉下的杯子接住,擔憂地看著阮藍。
黑暗隻來臨了一瞬間,下一秒阮藍就恢複了正常,不過這次麵對鳳七的擔心她冇在說出冇事兩個字,手指搭在手腕上麵陷入了沉思。
鳳七無意識地捏著手中的杯子,微微垂眸遮掩住裡麵複雜的情緒,阮藍的血脈好像真的已經在覺醒了。
那麼契機呢?是遠在南山的陳霖天還是對於拯救修真界的責任?或者是彆的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