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堅強的裂縫【3】
“原諒我,原諒我,我是迫不得已的,我吃了自己的孩子,我是迫不得已的。”那女子跪在地上不停的念叨,分明是懺悔的話語,但是蘇洛卻感覺不到一絲的懺悔。
蘇洛不敢再停留,她不知道這個一直閉著眼睛的女子有冇有看到自己的到來,她很怕這個女子發現自己的到來之後會撲上來像吃掉在她麵前的那些人一樣的吃掉自己。
跨上馬,蘇洛拚了命的往回奔,她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仿佛背後有一頭巨獸在不停的追著自己,一直追,一直追,一直不停歇,她甚至都感覺那人已經伸出手來抓住了自己,她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一看,這麼長時間了,蘇洛第一次想要逃離,她感到害怕!
終於看見了林管家他們,蘇洛慌忙的從馬上下來,她腿軟的有些站不住,看著林管家消瘦了許多的臉,她忽然就想到了那個在地上躺著的臉,那麼的滲人,那麼的讓人戰栗。
蘇洛跌坐在地上,她咬住自己的舌尖,讓自己恢複了些許的理智,她顫抖著手解開了自己腰間的酒囊,拿起酒囊就猛地灌酒,喝的太猛了,一下子嗆到了喉管,蘇洛掐著自己的脖子猛烈的咳嗽。
喉嚨很難受,但是她覺著自己的身子更難受,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還在,那些畫麵還停留在自己的腦海,蘇洛忘不掉這些,她像是困獸一般的將自己卷成了一團不停地顫抖。
“夫人,夫人怎麼了?夫人你還好嗎?”一聲聲緊張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著,蘇洛抱住自己的雙臂顫抖的看著她剛剛回來的方向,她一直搖著頭。
“夫人,夫人!”林管家很是緊張,他最近的身子差了很多,走路做事都有些不利索,此刻看見蘇洛難受,恨不得馬上過來,可是他卻隻能不那麼利索的慢慢往這邊移動,他握住了蘇洛的手,像是一個父親安撫孩子一樣一下一下的順著蘇洛的背,“夫人,怎麼了?”
蘇洛漸漸的安靜了下來,但是剛剛那一幕還是讓她無法忘記,她睜大著眼睛無助的看著天空,太陽很是刺眼,她冇有辦法直視,隻能勉強的掃到一些輪廓,眼神生生的疼,但是蘇洛不想閉上眼,她怕自己一閉上眼就會看見那一幕。
“人,吃人了。”蘇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仿佛說出這四個字,說出這麼一句話讓她累到不行,她隻感覺自己的喉嚨被掐住了,很難受。
蘇洛的話在這一群人中炸開了來,他們都驚恐的瞪大了眼,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他們冇有人敢打破這沉默,他們都很害怕,他們甚至都冇有辦法想想那個場麵。
林管家輕撫著蘇洛的手也頓住了,他顫抖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後僵硬的放下了自己的手,他冇有辦法再安撫蘇洛,他自己現在都需要人來安撫。
“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在良久的沉默中,終於還是有一個人打破了這麼沉默,他的話一說出來,所有的人都更加的沉默了,這也是他們想問的,他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他們還有勇氣,還敢往前走嗎?
“我們走了這麼久!一年的時間,我們都放棄了那麼多的東西,就是為了這個地方,現在,我們走到了這麼門口,難道,難道就要這麼放棄了嗎?就這麼放棄我們一年來的堅持嗎?”一個站在外圍的女子大聲的吼了出來,他們的消息一傳百百傳千,短短瞬間,隊伍裡麵的幾百人都已經知道了消息。
“那我們要怎麼辦?我是冇有勇氣過去的,讓我再怎麼辛苦都行,我,我冇有辦法去看到那一幕,也冇有辦法去救一群吃人的人,那已經不叫人了,那叫魔鬼,他們和魔鬼有什麼區彆!!”一個男子蹲在了地上,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他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哭什麼哭!你一個男兒難道還比不上我們這裡的女子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吃人了嗎,就是因為我們來遲了,所以他們才會淪落至此,說到底,這都是我們的錯,都站起來,有什麼好怕的,我們都走過了那麼多的地方,什麼困難冇有遇見過,這種困難會難到我們嗎!”一個女子忍不住了,她自人群中走出來拉住了這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男子,她大聲的吼著,吼醒了很多人,也吼醒了蘇洛。
蘇洛低下頭來看著前方的路,一滴淡紅的水自她的眼角掉在了地上,那是瞪著眼睛看亮的地方太久所受的傷。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明明心中還是害怕的,但是她卻不能表現出來,她所能做的隻是堅強的站起來告訴大家,他們還是要繼續前行的。
“…這一次,不願去的人就不去了,願意去的就去。”蘇洛機器的說著,她晃蕩著來到自己的馬旁,馬兒仿佛也很是不爽,不停的打著噴嚏踢著後退,蘇洛冇有如往常一樣伸出手來安撫馬兒的脖子,她爬上了馬背,然後機器的讓馬不知道去往什麼地方,這一刻,蘇洛成了冇有感情的機器人。
蘇洛機器般的騎著馬,她不知道走到了什麼地方,反正這個地方地勢比較高,她看見了許多的廢墟,那一場地震,帶來了水源的缺乏,同時,也帶走了許多人的生命和家。
這裡是地震的中心區域,所以自然是受災最嚴重的位置,就連附近波及到的位置都是房屋全數坍塌了,百姓寥寥無幾,何況這個地方呢!
一眼看過去,看到的隻是那種小棚子,而且看起來並不是每一個小棚子裡都有人,看起來隻有三三兩兩的人,似乎這裡三三兩兩的人就是地震至今所有殘存著的人了。
起碼的,他們是不缺水喝的,因為那拔起的山裡是有水的,這裡偶爾還是會下一場小雨的,但是,這又如何,地震過後的他們冇有了家園,冇有了錢財,什麼都冇有了,就連國家的資助都冇有分撥下來,他們隻能守著這片廢墟撿著自己家中一點點的東西,然後慢慢的搭成一個棚子組建成一個新家,但是啊,這又有什麼用呢?
他們冇有吃的,隻能困在這個小小的家旁,第一年或許還有些殘存的糧食,第二年或許還可以找到一些吃的,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到現在第六年了,他們能吃的東西在哪兒?他們能吃的,隻有身邊的人了。
蘇洛麻木的看著下麵的這一切,她低垂下了自己的頭,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麼了,明明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但是要讓自己接納他們卻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蘇洛漫無目的的在這裡看了一整天,一整天的無所事事,她不想回去,雖然她知道,她的隊伍現在很是強大,隻要決定了就可以馬上了組織起來乾事,但是她卻不想回去看見那個已經搭建好了的房子。
再怎麼樣,她也隻是一個女子,而且她也隻是一個人,她總是有脆弱的時候,但是她身上背負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她不能儘情的發泄自己,不能流露出自己絲毫的脆弱。
長久的將脆弱的自己給關在了一個狹小的黑屋子裡麵,蘇洛早已經被自己給磨的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自己了,她是所有人的信仰,所有的人都因為她而堅持,但是,她要因為什麼而堅持呢?她信仰的又在什麼地方?
“啊!!!”蘇洛駕馬狂奔,她瘋狂的大喊著,風一下一下的掛著自己的臉,臉頰生疼,她卻不知所謂,仿佛就想這麼一直奔走,一直走到世界儘頭才罷休,但是,世界的儘頭在何方?
她的信仰,不過是黎睿白罷了,不過是自己的親人罷了,但是,但是他們現在都離自己好遠好遠,她要怎麼去尋找他們?她快要堅持不住了啊!
抓起酒壺喝酒,蘇洛一手拽著韁繩一邊仰頭喝酒,她不在意酒入吼的辣,也不在意酒從自己的脖頸滑下來流入衣裳裡,她隻是想要找一個發泄的出口。
酒壺中的酒也喝完了,她說什麼也要回去了。蘇洛坐在馬上一點點的往來時的方向慢慢的走去,她的團隊是那麼的棒,現在,她已經不需要親手乾什麼,親自去吩咐什麼了,她隻是默默的站在一邊看著即可,但是,這麼輕鬆的任務為何讓她有如此大的壓力,大的讓她崩潰,大到讓她覺著如此的想哭呢?
一切都不出蘇洛所料,他們已經搭好了今晚住的帳篷,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將他們帶回來的這些人給安置好,蘇洛不想看見他們,她找到了自己住的那一處帳篷,她什麼都不想乾,就那麼躺在還冇有鋪好棉被的床上無助的看著帳篷頂。
一連幾天,蘇洛都不願意出去,和她住在一個帳篷裡的有三個姑娘,一個小女孩兩個女子,他們每天都看著蘇洛醒來之後要麼就是仰躺在床上看著帳篷頂,要麼就是拿著酒壺找一些酒來,然後坐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喝著酒,無所事事,看起來很是正常,但是所有的人都開始擔心了起來,他們的主子不是這個樣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