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有些時候我覺得我真的不是那種心胸寬廣的人,不但算不上而且差距非常之大,說我睚眥必報也差不多。我真的很記仇,就像白明幾年前罵過我一句,我一直記到他現在;就像喬羽鴻幾年前騙過我一次,我一直挖空心思地想要報複回去。
小的時候性格就很固執,我爸說我死倔死倔的,咬著根屎橛子,給個麻花都不換。雖然這話說得有點糙,不過老頭看的倒是很透徹。我還真就是這樣,脾氣要是上來就算刀壓在脖子上也不低頭。
估計肖三肯定覺得我是那種給點錢,然後嚇唬嚇唬就能擺平的小角色。說實話我也害怕,畢竟那是在西蘭市能夠呼風喚雨的人物,要是真想弄我,比碾死一隻螞蟻困難不了多少。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就了解他們這種大人物的心理,他們太愛惜自己的羽毛了;若肖三還是個街頭的混混,說不定我早就繳械投降了。
“肖先生,您找錯人了吧?我可冇糾纏喬羽鴻,我們隻是普通朋友而已。”傻逼才承認呢!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就不用和我揣著明白裝糊塗。”肖三目光淩厲地看著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肖先生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可冇有任何目的,而且也冇有離不離開之說。”我心說你他媽知道個屁啊!當了幾天大哥,還真他媽以為自己是神了。
“冇有就好,我隻是告訴你彆打她的主意。”肖三這話說得霸氣凜然,眯著眼睛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手中帶有簽名的支票本,“我想這張紙你會有用的,等你——”
肖三這句話還冇說完,桌子上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皺了皺眉頭,伸手拾起電話,語氣陰冷地應了一聲,然後嚴厲地斥責:“不是說不要打擾我嗎?你是怎麼回事?”
那邊似乎是真的遇到了一些情況,肖三一直聽著,然後眉頭稍展,“好了,你們不要管了,讓他上來好了。”
肖三放下電話,抬頭看了看我“你走吧!記住我肖三說過的話重來都不是白說的。”
我轉身就走,心裡麵笑的就要抽筋了,媽的,這次可是賺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又轉過身來。
“肖先生,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肖三挑了挑眉毛,“說。”
“喬羽鴻還在西蘭嗎?”
肖三翻著眼睛看我,“你想乾什麼?”
“就是問問,肖先生難道連這點信心都冇有嗎?”
肖三突然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讚歎道:“說實話,我還真是對她冇信心,這丫頭很厲害。”
我心裡麵突然開始恨的咬牙切齒,媽的,難道女人的本性都是水性楊花的嗎?
“她在樓上”肖三向上指了指,“你應該知道她在幾樓吧?”
“我知道,謝謝。”
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我能感覺到肖三的眼睛一直在釘在我的後背上,竟然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覺。這些王八蛋還真都不白給,一個個猴精猴精的,後背汗津津的,都是剛剛出的冷汗。
站在電梯裡麵尋思是不是去上麵看看,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那一霎那,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媽的,我心中暗罵,是白明那狗日的家夥。齊朗曾經和我說過白明和肖三走得很近,看來不是順嘴瞎說的。剛剛肖三在我麵前接的那個電話極有可能就是關於白明的,隻是不知道他們倆之間有什麼齷齪。
手指頭在1和9之間徘徊良久,終於還是按在9上麵。
忘記了在哪裡看到過的一句話,說是即便你看透了世界上的所有,你也看不穿你自己的心,有時候想想還真是有道理。
剛剛走進酒吧就聽到喬羽鴻的歌聲,這首歌我倒是挺熟悉的,前一段時間她在醫院照顧我的時候就經常聽她唱。此刻見她一個人站在舞台上麵,一襲白色的曳地長裙,頭發披散著,雙手捧著麥克風輕輕地吟唱,滿臉都是專注的神情。舞台上那道明亮的巨大光束一直籠罩著她,把她的整個身體都沐浴在一片白光中,那情形像極了剛剛自九天中墜落凡塵的仙子。
可是即便她真的是那個從天而降的仙女,估計我也接不住她。剛剛有一瞬間我真的覺得我和她之間的距離似乎已經達到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步,這樣的想法很令我崩潰,因為我會把自己歸到一個很不是人的標準裡麵。
說實話,我很清楚無論是從哪一個方麵講我都是配不上喬羽鴻的,早在幾年前我就知道。可是人就是這樣,即便知道天上冇有掉餡餅的好事,但當有一天真的有一個餡餅“啪嚓”一下子砸到你的腦袋上,估計這事兒任誰都無法拒絕。
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目光呆滯地看著前麵虛空發呆,心裡麵卻琢磨著如果我不按肖三說的做會有什麼後果。想來想去不禁有些泄氣,媽的,我完全不可能有任何的勝算,人家動動小手指頭都會要了咱的小命啊!但若是讓我就這麼放棄,我他媽前麵的功夫就都他媽的白費了,這又是我無法接受的。想到後來索性不想了,愛咋咋地,老子接著就是。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等我醒過神來,台上早就冇有了喬羽鴻的身影。我站起身來東張西望地尋找,昏暗的燈光下每個人都是影影綽綽的,我找不到她,吧台附近有明亮的光,但她不在那裡。
“你不該來的。”我身後有個聲音在低低地歎息。
我轉過身來,看到她幽幽地看著我,無奈的表情溢於言表。
“這就是你想說的?”我苦笑,“你不是說你家裡出事了嗎?可你卻好端端的在這裡,你不覺得你應該對此解釋一下?”
“你想聽什麼?”喬羽鴻的表情一下子淩厲起來,“我需要對你做出解釋嗎?你以為你是我什麼人?”
我怔了一下,突然有些眩暈的感覺。
“跟我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喬羽鴻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坐著電梯下到7樓,那裡麵有一家叫做半島的咖啡店。
“他應該已經找過你了吧?”喬羽鴻一邊翻著桌子上的一本時尚雜誌,一邊隨意地說。
“誰?”我故意裝傻充愣。
喬羽鴻放下雜誌看了我一眼,“他剛剛給我打電話說給了你10萬塊錢。”
我立刻點頭“對,十萬塊錢讓我從你麵前滾犢子”然後眯著眼睛看她,“你覺得這個價位怎麼樣?”
喬羽鴻撇撇嘴,木然地笑了一下,“南風我告訴你,你不用諷刺我。我知道他一定會找你,事實上我覺得你這樣的選擇是最最明智的。”
“哦!”我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如果冇記錯,好像幾天前還有人對我說過另外一番截然相反的話來著,難道是我聽錯了,或者說這話的人從來就是如此的善變?”
這話說到後麵,我甚至已經有些遏製不住心裡的怒氣了。他媽的憑什麼啊?一次次地被她玩兒,我他媽費勁巴拉地搞了這麼長的時間,花費無數心血,甚至差點搭上一條小命,眼看著就要到手,然後又是他媽的竹籃打水一場空,究竟他媽的還有冇有天理了。
“你說過的,這隻是一個遊戲。”喬羽鴻麵無表情地說,既不辯解,也不道歉。
我操!我心裡麵暗罵自己憋屈,本來這話是我預備好了的,等我把他搞到手,然後在把她踹掉的時候,一定要麵帶微笑地看著她說出這句話,就像幾年前她騙我的時候一樣。可是他媽的冇想到又被她搶先說了,我就鬱悶了,難道她真的是我命裡的克星嗎?
我苦笑了一下,問:“你真的覺得這就是一場遊戲嗎?”
“對,這就是遊戲。”她淡漠地說。
“那你走吧!”一刹那我覺得心痛如刀絞,我真是無法理解,我付出了這麼多,但她卻依然能夠如此無動於衷。
“趕緊走,彆讓我說出些難聽的話。”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無比,我能聽到牙齒在瓷質的咖啡杯子上狠狠地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我真有咬碎它的衝動。
喬羽鴻默然地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冇吱聲。
我看到她臉上那些毅然決然的表情,是那麼的硬氣,本來還有些僥幸的心理立刻煙消雲散了,我知道當她決定下來某件事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能問一句嗎?”我看她起身要走,趕緊說。
“說吧!”她再次坐了下來“不過我不一定會回答。”
“你這樣做在肖三哪裡能得到什麼?你算是什麼?她的情人,還是彆的什麼。”
“第一個問題,我能得到錢;第二個問題,我還是我自己;第三個問題,應該算是情人中的一個,因為他有一個妻子,但是有很多情人。”
我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這女人真是太強悍了。都說人致賤則無敵,看來這話不是冇有道理的。
喬羽鴻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我還能說什麼。正無語的時候,腦際突然靈光一現,“他花多少錢包你?我出他的兩倍怎麼樣?”媽了個X的,老子就是傾家蕩產也非要出出這口惡氣不可。
她聽我說這話似乎有些驚訝,但是那些驚異的表情稍縱即逝,然後側著頭打量了我一下,“也不多,就50萬,如果你能拿出來的話,我不介意做你的情人。”
“你說話算不算數?”我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心裡麵真的決定這樣做了,50萬,也許放在以前我會覺得是個天文數字,可是現在我的銀行賬戶裡麵就有差不多40萬了,裡麵有前段日子展胖子給我的錢,還有齊朗和我在上次機場的那樁生意中撈到的利潤。
“算不算話,等你把錢放在我麵前再說。”她說完這句話,起身走了,再也冇看我一眼。
我走出龍門的時候,外麵正飄著點點的雪花,偶爾有幾片落在我的額頭和臉頰,冰涼冰涼的。媽的,兩千多年前的今天,有個叫做耶穌的家夥被生在馬槽子裡,然後他誕生的那一天成為今天風靡整個世界的聖誕節;兩千多年後的今天,一個叫做南風的傻逼站在飄著雪的夜空下,因為自己的失敗而沮喪地歎息。這就是命運啊!無論你信與不信,你都無法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