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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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蕭蕭條條，距離蘇葉熙灰飛煙滅離開塵世已經過去兩年有餘，這兩年間，芷煙再冇出過天幕山，有時也會像往常差人去九重天上找黎姍借幾本小冊子看看，有時也會遣人去景陌那裡拿幾包好茶泡泡喝。看似一切都回複了從前般平靜，但黎姍和景陌都看得出來她從冇從蘇葉熙離世的事情中走出來。所以黎姍很是鬱悶，芷煙心情不好，她都不太好意思像從前一樣去天幕山瞎晃悠順便再順點兒東西回來。
這天黎姍又去天幕山探望芷煙，拜對煙宮主的動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潔鴛所賜，黎姍去了天幕宮後院，找到了坐在院子裡紫杉樹下煮茶賞景的芷煙。
她遠遠地看上去，真的覺得，誰再在芷煙麵前說她黎姍小殿下是美女一枚那就是自掘墳墓。她也才發現，原來那些形容天幕山芷煙宮主的話，什麼“質似岸芷汀蘭，優雅嫻靜，容若天邊煙霞，絕世獨立。”不是瞎說的，芷煙就這麼坐在那裡，微微垂著頭在看膝上的書卷，黎姍就覺得那是她看過的最美的風景。隻是若是少一些蕭條的話就更好了。
芷煙側頭看到黎姍發愣的樣子，微掀嘴角嫣然一笑，陽光灑在麵上更顯得生動嬌人。她放下手中的書卷招呼黎姍：“來了？乾什麼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來，挪個地兒給你。”
黎姍“哦”了一聲走去，走近了才看到，芷煙身邊還放著隻小小的但極其精致的紫檀香爐，漫漫煙霧中，養著的是蘇葉熙的一縷魂魄。另一邊是芷煙養了兩年的惜憐花，嫋嫋婷婷地在風中微微晃動著。
芷煙見黎姍怔怔地盯著惜憐花不說話，笑了笑，抱過花盆，摸著惜憐花細小的花瓣，道：“看什麼？我把惜憐花養得很好吧。”
黎姍點點頭：“嗯，是養得不錯的呢。”
芷煙望向麵前的一片鏡月花，問黎姍：“你還記得這片鏡月花嗎？”
黎姍：“當然記得，我當時不是還和鴛鴛躲……忘了躲在那棵樹後麵偷聽你和……你們說話呢嗎？”
芷煙：“是啊，鏡月花，鏡中月，水中花……當時我還跟他說呢，這鏡月花的來曆，其實鏡月花真的是很好很容易養的，隻是因為它的花瓣都多多少少帶著點兒透明，遠看上去有些虛無，所以叫鏡月花。”
“當時啊，這棵紫杉樹倒不是在這裡的，這棵紫杉樹是在偏殿那兒的小園子裡的，你知道嗎，那時候，蘇葉熙坐在前麵，對，就是那裡，我把那小桌子小凳子都挪過來了。”黎姍順著芷煙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原先放在偏殿後院的小桌子被挪了過來。
“……那時候蘇葉熙就坐在前麵那石桌那裡，我一開始就坐這紫杉樹下麵看著他，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他肯定知道我在他後麵但他就是一動不動坐著，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然後我在地上坐累了，就上紫杉樹上去了，我坐樹梢上看他，他還是一動不動……那時候我就想，他懺悔也不用懺悔那麼長時間啊，跟我說兩句話呀倒是，然後我煩了就閉眼睡了會兒。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站在樹底下抬頭看著我，黎姍，你不知道，那時我一睜開眼睛，看到他的眼睛，心跳都快了好幾拍呢，他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我，我……”
“然後你說，當時蘇葉熙是知道自己錯怪了我，傷害了我，他怎麼能這麼快就從這種自責中走出來，與往常無異般地跟我說話，問我忙不忙，然後又安安心心地陪我去種鏡月花。”
“我當時是想好好折騰折騰他的，結果後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其實我怎麼會想折騰他呢，我隻想跟他在一起，做些尋常人做的事，那時、那時隻是氣不過，想著要給他點兒教訓。”
“可是現在連折騰他的做不到了。”
“黎姍，他怎麼能這麼不守信用呢，他說好處理好他師叔的事情，帶我去看很好看很好看的風景的。”
“黎姍……”
黎姍很苦惱，她著實不知道怎麼安慰現在的芷煙，她極少露出這麼一副脆弱的表情，極少這麼讓她想要安慰她，所以她也的確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於是黎姍選擇了最原始最普通的辦法——她伸手抱住芷煙，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喃喃道：“姐姐，冇事了。”
黎姍右手輕輕拍著芷煙的背脊，感到有一股涓涓細流從芷煙臉頰邊上流進自己的衣領兒裡，她冇吱聲，隻是更加柔聲地說：“姐姐，冇事冇事了。”
這樣過去了好久，久到黎姍蹲在那裡腿都快麻了的時候，芷煙終於從她肩窩裡抬起頭來，麵色紅潤，一點都不像哭過了的樣子。她鬆開懷裡抱著的惜憐花，勾勾手指牽來遠處的紫檀香爐，捏訣小心翼翼地從裡麵取出養在裡麵的蘇葉熙的那一魄。魂魄僅一縷根本不成形，但她卻像是能從裡麵看出蘇葉熙的樣子似的，看了良久，終於對黎姍說：“黎姍，我放它走吧。”
黎姍詫異地抬起頭，芷煙淡淡道：“強行留下凡人的魂魄，本就違背天地間的運作，從前我隻是不舍得，而現在，它已經陪了我兩年了，也該去開始它的下一世了。”
黎姍小聲問她：“冇關係的，到時候我再陪你去找他。”
芷煙搖搖頭輕聲說：“我不會去找他的，因為找不到他。我要的是蘇葉熙，不是一個跟蘇葉熙長得一模一樣的陌生人。”凡人一死，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與前世的人生便再無牽扯了。
芷煙將蘇葉熙殘存的一縷魂魄懸在指尖上，像對著蘇葉熙般低語：“你走吧，反正我已經記住你不會忘記你了。”說罷，輕吹一口氣，那若有若無的一縷魂魄便向遠處飄去，本就淡然無形，瞬間就融入了滿山煙霧中看不見了。
黎姍似是鬆了一口氣道：“要不要陪你去冥界看看？”凡人不該存於世的魂魄，最後終會回到冥界，當蘇葉熙這最後一抹魂魄飄到冥界之後，蘇葉熙的魂魄便是完整的了，便會自動進入輪回，等待著他的必是一個全新的人生。
芷煙仍望著空中出神：“不要，我不要去冥界，不想去冥界。”她不喜分彆，所以不要去冥界，更何況冥界長年都是悲悲又戚戚，所以她不想去冥界。
這兩年她還能騙自己還是和蘇葉熙朝夕相伴的，但自從把蘇葉熙最後一魄放走，芷煙知道，她和蘇葉熙之間，就再冇有什麼牽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