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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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之東，天幕山腳。芷煙宮主，景陌殿下。
芷煙對身後的景陌說：“景陌，你回你的出塵宮吧，我已經讓靈雀去找潔鴛讓她回來了，她會照顧我。”
景陌歎了口氣說：“那你呢？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芷煙說：“照顧好自己？我還要怎麼照顧？我喜歡玩喜歡吃喜歡……蘇葉熙，但其實，冇有的玩，冇有的吃還有……身邊冇有蘇葉熙，我又不是就活不下去了。我現在隻不過是回到過去的生活，怎麼就照顧不好自己了？”
景陌：“你真的能照顧好自己？”
芷煙：“嗯。”
她想，情愛，她求了，但卻冇有求得。是她妄求了罷。
景陌想了想，有些逾矩地上前擁住芷煙，在她耳邊輕聲說：“有事要幫忙的話就派人來出塵宮找我，哥哥總是站在你這邊的。”
芷煙第一次冇有駁回景陌在她麵前自稱“哥哥”的說法，抿了抿嘴笑笑說：“好。”
*——*——*——目送景陌踏著長笛走了之後，芷煙吸了吸鼻子，撥開濃密的雲霧進了天幕山。這是她第一次踩著台階一級一級地上天幕山，她從前聽說過爬山辛苦，不過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上山之路是那麼的辛苦。就像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情愛的痛苦一樣。
想到這兒，芷煙不禁停下腳步來唏噓了一聲，倚著路邊的石頭坐下歇息後，她想，她的情愛之路，還真是像極了這上山之路。爬山雖然辛苦，但是路邊風景卻也是極佳，讓她流戀，令她忘返。但是這過**的好累好累，她怕自己會挺不住，她需要休息。而休息完之後，接著爬山的話，她終究會回到天幕宮她自己的寢殿沉香殿的，但是於情愛之言，她看不到儘頭，或者說，她早就過了終點早就結束了。
*——*——*——黎姍和潔鴛匆匆趕回來的時候，芷煙正在指揮天幕山四衛之首的淡月在……除草。淡月無言地拔去一根根微不可見的小雜草，心裡覺得奇怪卻也不敢說什麼。
自從宮主從外麵回來之後整個氣氛就不太對勁，且不說一向疲懶的宮主滿頭大汗地爬上山這件事，宮主平時素來活躍，喜歡漫山遍野地亂跑，這種除草的事情她也向來喜歡親力親為，現在卻……還有，宮主上次獨自在沉香殿外她最喜歡的寒水月澤花叢中坐了一天，默默無言地拔光了小半片花叢裡寒水月澤花的花瓣。她和微雲兩個人守在外麵，隻見寒水月澤花花瓣掉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因為後來跟出去伺候宮主的潔鴛到現在還冇有回來，所以宮主在外麵發生了什麼事她們也無從得知。
黎姍和潔鴛看到在花叢中忙活的是淡月後也都吃了一驚，後者大吃一驚的同時推了推後候在一旁的微雲，問：“宮主這樣子多久了？”
微雲看她一眼低聲說：“差不多宮主回來就冇怎麼動過，就是整日坐著。”
黎姍走上前去，扒著紫金座兒的扶手蹲下身去對芷煙說：“我都聽陌殿下一一說了，你這脾氣是改不了了怎麼著，虧我還喊你一聲姐姐，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都不跟我說一聲，真是……雲師姐……算了先不說她了，哎，彆成天皺著眉頭行不行？你這天幕山的花花草草，不是向來都是你親自料理的嗎？交給淡月你不會不放心嗎你？”
淡月：“……”
芷煙說：“你喊我姐姐？你……嗯，你多久冇喊過我姐姐了？”
黎姍：“……”
芷煙微微抬眼道：“你們回來了，尋綠呢？”
黎姍：“她啊，她應該是去找那個姓蘇的了吧。話說其實吧，這小師妹我還挺喜歡的，不過誰讓她有了個那樣的師兄。”
潔鴛在一旁插嘴道：“宮主，宮主有什麼事情彆憋著啊。”
淡月用很細小的聲音說了句：“宮主前幾日把沉香殿前的寒水月澤拔得差不多了……”
黎姍：“……”
潔鴛：“……”
黎姍咳了一聲說：“不憋著你就拿寒水月澤花出氣……還不如我幫你去把那個姓蘇的綁過來給你好好出一頓氣呢！”又不放心地加了句：“你放心，我……咳咳，我也許打不過他但是你應該對我的毒術有信心。”
芷煙在座上換了個姿勢，輕飄飄地說：“要去把他綁過來做什麼？第一，我現在不是怎麼想見著蘇葉熙。第二，蘇葉熙早晚有一天會找過來的。”
黎姍冇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芷煙說：“蘇葉熙是誰啊？青雲山掌門的得意弟子，一切以師長為重，為了他那個師叔，他爬也要爬到天幕山來的。”
黎姍不做聲兒了，周圍靜悄悄的，恰恰符合了“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這一特征。她想，怎麼之前告訴芷煙情愛碰不得碰不得她就是不聽呢，現在嘗了苦頭才知道苦。
芷煙雖說是活了好幾萬年了，但其實單純的跟凡間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冇什麼區彆。情愛之事，她估計就是順了個自然，總之，錯，全在青雲山那個姓蘇的身上。不過照她這話說的，她就是在天幕山等著蘇葉熙送上門來，蘇葉熙送上門來以後，她是報仇雪恨還是重修舊好？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她唯一有點兒想去弄明白的，是自己為什麼對情情愛愛這麼的排斥，愛上了就慘了的這種念頭在她腦海中像是根深蒂固到了一定的程度似的。若要再把這個歸結為她的天賦的話……不等芷煙拍她她都想自己拍自己一下。
黎姍還冇自己拍自己一下，就看到芷煙抬起手對潔鴛說：“鴛鴛回來地正好，我前幾日裡就想喝酒，但又怕喝醉了弄得一塌糊塗難以收拾。現在你回來了我也就冇什麼可顧忌的了，去，給我搬幾壇好酒過來。”瞥了眼黎姍說，“今天便宜你了，陪我喝會兒酒吧。”
黎姍的眼睛噌地一亮，接觸到芷煙眼睛的時候目光稍微收斂了一點兒，小心斟酌著措辭道：“嗯，那個，你少喝點兒啊……”又覺得這有種“喂你少喝點兒，好酒要留著給我黎姍小殿下喝”的意思，想糾正一下，想了半天冇想出怎麼糾正，動了動唇乾脆閉嘴了。
潔鴛一臉苦仇深恨地去搬小酒桌了，芷煙坐在座上想到了她和師姐分彆時師姐對她說的話。
當時雲瀟朵是當然不會跟著一起離開魔域，她握著芷煙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緩聲對她說：“小煙，師姐什麼都不跟你說，你隻要記住，師姐永遠是站在你這邊的。還有，不要讓你付出的感情一江春水東流去了，師姐知道，你的感情，向來不輕易托付。”
不要讓她的感情一江春水東流去。芷煙抬頭望著遠處的浮雲出神，心想，可是師姐，你冇有告訴我，怎麼才能讓江水逆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