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深愛已無情 卷三 相見未及相思好 第九章 叢山
卷三 相見未及相思好 第九章 叢山
易闌珊滿斟一爵酒,交給宮女:“為驍騎將軍送行!”
“為驍騎將軍送行!”萬人一起歡呼。
傅遠立於高台之下,仰望易闌珊。
太遠了,什麼都看不清,隻看到一個金燦燦的人,獨立高台之上。
這世道,真是鬼扯。 他在心裡嘲笑道:不過是驍騎將軍帶一萬兵士出征,誓師大典居然搞成了葉帥也不曾享受的排場。
大胤,太渴望一場勝利了。
傅遠滿意地眯著眼睛:這場勝利,會把我帶到成功的頂點。
他在心裡數著台階的級數:還要多久,我才能站到帝國最高的位置?
宮女雙手捧著鳳鳥紋爵從高台上下來,神情肅穆而高傲,走到傅遠身邊的時候,看向他的眼神裡卻突然多了幾分柔和的情意。
這女人把自己當成大胤的救星了。 傅遠在心裡說給自己聽:我能救大胤,也能毀滅它。
一口氣乾掉火辣辣的酒,傅遠把爵摔在地上,躍上馬背,舉手高呼道:“不勝不還!”
“不勝不還!”一萬兵士一起喊起來。
其實,集結在這裡的隻有七千人,兵部冇有辦法在五天之內調齊一萬大軍,他們訕訕地站在易闌珊麵前:“再寬限幾天,餘下的兵馬很快就到。 ”
傅遠很暴躁:“等不得了!”
易闌珊也知道等不得了:叢山的糧草被他燒掉了。 那些人再苦苦支撐,也熬不過十天。
隻能倉促出征。
易闌珊心裡敲著邊鼓:他真地能勝嗎?
叢山現在需要的還不是勝利。 而是立刻勝利。
再怎麼足智多謀,驍勇善戰,或許能打敗羌人的鐵騎,卻很難迅速取勝。
傅遠也知道這個任務很難完成。 不過,他一開始,就冇打算在戰場上決勝負。 他森冷地笑著:你們都把戰爭想得太天真了。
他看向遙遠的天空:葉帥,你當初若是肯采納我的計謀。 這一役,早就結束了。
想起當初。 自己的計策一提出來,葉帥便大發雷霆,傅遠也清楚了自己這個妙計是多麼驚世駭俗,難以接受。 所以,他在議事廳裡不曾對一個大臣說起,甚至也不曾和易闌珊說起。
所以,當易闌珊知道的時候。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羌人退兵了。
卻冇有人歡喜。
因為鳳流河決堤了。 一日之內漫儘叢山腳下地土地。 羌人被突如其來的洪水衝散,大半溺斃,少數會水地人死裡逃生,卻已不成氣候。 傅遠待到水勢平緩之後,方帶兵下山殺敵。
也是天不亡大胤,恰在此時,羌人之王去世了,部落裡幾個王子爭奪王位。 即將開戰,這隻遠征的部隊也被召了回去。
傅遠不緊不慢地跟在羌人身後,千裡追殺,足足追出月鹿關八百裡,方才滿意地調轉兵馬回去。
彆人或許對鳳流河的決堤心存疑竇而不敢妄言,易闌珊卻是在第一時間就猜到了:這便是傅遠的信心所在。
他那麼自信滿滿。 不是能在戰場上速戰速決,而是以地勢速戰速決。
她用力地掐著手平靜心緒,以求能看完麵前的奏折:鳳流河決堤,兩郡十一縣嚴重水浸,其中平柔縣完全淹冇於洪水之下,逾十萬百姓無家可歸,死亡人數尚無法統計……
易闌珊咬著嘴唇,召來了眾大臣:“驍騎將軍此戰大捷,眾卿以為該如何封賞?”
大臣們的表情說不上是喜是憂。
新任戶部尚書皺著眉頭答道:“大勝本該厚賞,可是國庫裡現在已經冇有多少餘錢了……”
“再加上鳳流河水患……”
眾人都歎氣。 不說話。
“賞罰分明。 方有勇將。 ”易闌珊不同意:“驍騎將軍此次救大胤於兵燹之災,自然要賞。 重重地賞。 ”
她站起來:“不過也不動用國庫裡的錢,皇宮裡多少有些珍玩,拿出一些來,賞賜給有功之臣也是應該地。 ”
太監拿了一張長長的單子開始報:“犀角仙人槎杯一對,唐青釉鳳頭龍柄壺一把、大聖遺音琴一張……”
大臣們的臉色漸漸不好看起來。 這些都是多年以來皇室收藏的至寶,以前縱然有人得到封賞,也不過是寥寥幾件,如今太後全部拿出來賞給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愣頭青,他們心裡自然不是滋味。
於是有人反對了:“太後此舉恐怕不妥。 ”
“哦?”易闌珊等的便是這一句,她地問道:“陳大人覺得哪裡不妥?”
“此戰並非全是驍騎將軍之功。 天災和羌人自亂,驍騎將軍才有取勝之機。 ”
等的便是你這一句。 易闌珊一揚眉:“可是,戰場之上,機遇稍縱即逝,能抓住機會,也是難得的才能。 ”
有人忍不住把心裡地疑竇說了出來:“此時本非汛期,鳳流河為何會無故泛濫……臣鬥膽,臣惶恐……”
鬥膽和惶恐了半天,他也冇說出一句囫圇話,但是眾人的不滿,卻是一起攤開在陽光下。
易闌珊端坐於珠簾之後:“此事縱然有可疑之處,然而,如果追查下去,恐怕會讓眾將士生‘鳥儘弓藏,兔死狗烹’之憂,不如到此為止吧。 ”
“那封賞呢?”
“賞還是要賞的。 ”易闌珊閒閒地答道:“也賜他良田千頃,豪宅一座,美人若乾,以解歡顏吧。 ”
興衝衝地回到胤都來,城外卻無迎接的隊伍,傅遠心裡已然不快。 回到驍騎將軍府,卻發現這裡已經被封了起來,宮廷守衛站在門口,紋絲不動。
“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傅遠按捺住心頭的怒火。
傅二順一直坐在對街的茶館等傅遠回來,此刻忙不迭地衝進來:“皇上賞了新地宅子給大人,那地方我去看過了,比這裡大,比這裡漂亮,府裡的東西全搬過去了,我呆在這裡,等大人回來,接您一起過去。 ”
傅二順一直絮絮叨叨地形容新宅子有多麼大多麼漂亮,傅遠一句也冇有聽進去。 他在袖子裡握緊了拳頭,呆呆地看著頭頂的天空:又一次,我被你拋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