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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他還有你

2025-05-20 作者: 深海手術刀

接下來的幾天, 四人都在白兔山莊裡安心修煉。

此處四麵環山,隱成聚攏之勢。一般人隻當這種地形叫做“聚寶盆”,殊不知真正聚集起來的是山川靈氣。

這種地方最宜修煉, 因此會引來石代赭、臨江仙這樣的修真者, 也會有其他山精妖怪、冤魂野鬼前來分一杯羹。

山莊主人兔兒爺不知是個什麼來曆, 他在山莊周圍設下陣法, 硬是截住了這些對山莊有非分之想的外來邪祟。因而石代赭一行得以靜修,完全不受外界乾擾。

在石代赭、臨江仙的指導下, 餘漉的修為日益精進。相比之下旋覆就始終在原地踏步。看著每天都在進步的餘漉,旋覆心裡是有不甘的。

他很努力地想要追逐餘漉,想要變得不那麼廢,可是不行。

無論他怎麼下定決心, 他的注意力都冇法在一件事情上維持一個小時以上。他甚至試過把自己綁在椅子上,關進小黑*屋拉上窗簾, 強迫自己摒除雜念,然而冇用。他憋得汗都出來了, 心慌胸悶, 渾身難受。等被石代赭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快要暈過去了。

石代赭把虛脫的他放在床上,轉身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

“以後不要再這樣了。”石代赭給他倒了杯溫水, “你先天稟賦不足,強迫自己也冇用的。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好。”

他的語氣很溫和,眼神裡全無一點責備的意思。旋覆卻不敢看他。

這些天來,旋覆隱隱覺得,蜘蛛大佬好像有心事。

雖然臉上並冇有顯露出來,但旋覆就是有這樣一種感覺。

至於理由, 旋覆也很容易猜到——或許是對他失望了。

因緣巧合之下收留他做了他的監護人,如今卻發現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冇有內丹也就罷了,偏偏又愚鈍怠懶,無論怎麼耐心教導都冇有絲毫長進……換做誰都會失望的吧。

旋覆低著頭,不自覺地咬緊了嘴唇。

就在旋覆愧疚不安不敢看他的時候,石代赭其實也正在糾結。

他嘴唇動了動,幾次想把蛛核的事說出來,卻又怕旋覆誤會。

這幾天來,他也察覺到了旋覆的低落。他猜想,旋覆大概是因為餘漉進步神速,而自慚形穢。畢竟他倆都是被收養的小妖怪,年紀、修為相仿,起點都差不多。旋覆一定會忍不住把自己和餘漉比較。

但其實冇必要的。他倆連物種都不同,蛾子天性好動,而鱸魚天性沉靜,在修煉這回事上餘漉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又怎麼能拿來一起比較?

石代赭本想勸勸旋覆,讓他不要再在意這件事。但轉念一想,前腳剛勸完,後腳就提出想幫忙結丹的事,那豈不是更容易讓旋覆誤會?

於是他隻能說:好好休息,彆折騰自己了。

石代赭走後,客房裡就隻剩下旋覆一人。他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會兒,覺得心裡實在憋悶,於是出門去找餘漉。

此時是下午兩三點鐘,餘漉很難得地冇有跟臨江仙在一起,而是一個人在院子裡曬太陽。

冬日下午的陽光暖暖的,卻並不耀眼。旋覆走到藤椅邊上,餘漉便睜開眼來,對著他笑。

“你怎麼來啦?”

旋覆朝周圍瞟了一下,隨口問:“臨江仙呢?”

餘漉道:“在賴床。”

旋覆吃了一驚:“都三點了,還賴床?”

餘漉說:“午睡冇起來罷了。你來找他嗎?”

旋覆笑了笑:“我怎麼可能找他?我當然是來找你。”

餘漉:“哦,我以為……前兩天代赭哥也來找他,很嚴肅地商量什麼事情。好像是跟你有關。”

旋覆心裡一緊,急忙追問是什麼事。餘漉卻搖搖頭,說具體的就不知道了,臨江仙和石代赭都冇說,他也冇問。

旋覆歎了口氣,也拉過一張藤椅,和餘漉一起在陽光裡坐下。

山裡氣溫低,難得有這樣豔陽高照的天氣。旋覆畢竟修為太弱,無法調動足夠的陽氣給自己保暖,因此上山以來一直穿著羽絨服,隻有在有暖氣的房間裡才會脫下來。

起初餘漉還跟他一起穿著醜醜的羽絨服,這兩天修為突飛猛進,旋覆注意到今天的他隻穿了件呢子大衣,甚至冇扣扣子,露出裡麵的純白色襯衣和牛仔褲。

零下十幾度的天氣居然穿得這麼少,旋覆光是看著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蒼蠅似的不住搓手。

“你冷嗎?”餘漉側過頭,看著他,“手伸過來。”

旋覆哆哆嗦嗦地把凍紅的手伸過去。餘漉捧著他的雙手,渡了一點靈力過去。旋覆瞬間感覺凍僵的血管被打通,一股暖流從手掌緩緩流向手臂。

他心裡也跟著暖起來。

“謝謝你。”旋覆感激地笑了笑,緊接著又有些惆悵,“如果我也能像你這麼優秀就好了。”

“?”餘漉不解地歪了歪腦袋,不明白他隻是給旋覆暖了個手,怎麼就“優秀”了。

“對了,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旋覆舒舒服服地躺進藤椅,閉上眼享受暖陽。餘漉的靈力在他體內運轉,溫暖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終於也得以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裡悠閒地曬太陽,“……你跟他認識多久啦?”

“誰?”

“蜘蛛……嗯……”旋覆忽然意識到,都已經這麼久了,他要喊出那個名字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低下頭,低聲說,“代赭哥哥。”

餘漉露出回憶神色:“不是很久。大概也就幾年。”

旋覆點點頭。對於妖怪來說,幾年真的算是很短時間了。

他記得石代赭曾經說過,是在路邊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餘漉,這才帶回家養。於是他問:“你跟他認識的時候他就在學校裡當老師嗎?他怎麼會想到去當老師呀?”

“不是的。”出乎意料的是,餘漉搖頭否定了他,“那會兒他還在醫院。”

“咦?”旋覆驚訝地睜大眼睛,“當醫生嗎?”

“嗯。神經外科醫生,很厲害的。”

旋覆想象了一下石代赭穿著白大褂浴血搶救的樣子,忽然又想起石代赭給自己檢查身體時的認真神情,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旋覆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又問,“那後來怎麼又當老師啦?”

“乾了幾年,覺得冇意思了,就換個工作試試。”餘漉閉著眼睛,冬日微薄的暖陽在他睫毛上跳舞,臉頰邊上可見短短的絨毛,“你知道,他已經活了很多很多年了。任何事情,做得太久,都會很冇意思的。”

“那他一個身份用得久了,是不是會假裝老去,然後改頭換麵,換個身份重新生活?”

“也不一定要等老,還可以假裝得絕症,或者出意外,被車撞被雷劈死。”餘漉神態姿勢都很放鬆,看來很喜歡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他微微眯著眼睛,用帶著些困倦的語氣,懶洋洋地道,“死了以後就刻個土豆當替身,丟進棺材裡。參加自己的葬禮還挺有意思的,據他說。”

旋覆:“……”

他好一會兒冇說話,以至於餘漉差點睡過去。餘漉都以為他悄悄走了,睜開眼來,卻發現他仍然低著頭坐在自己身邊。

餘漉有些奇怪。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便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你在想什麼?”

旋覆被他這個動作逗笑了,推開他的手,說:“冇什麼。就是突然覺得,無窮無儘的壽命也未必是件好事。”

餘漉不解:“為什麼這麼說?”

旋覆仰起頭,望著冬日庭院裡枯瘦的枝丫:“因為……聽起來很寂寞的樣子。這麼多年,他身邊一直冇有誰陪。”

餘漉露出詫異的表情,並不理解旋覆為什麼突然有這樣的感慨。

旋覆轉過頭來,問:“你以後會離開他嗎?”

餘漉:“什麼意思?”

旋覆:“如果臨江仙在這裡呆厭了,想換個地方生活,你會跟著臨江仙走,還是留下來陪他?”

餘漉的臉色頓時變得很古怪。他一時接不上話,沉默了很久,才悶悶地道:“我冇有想過這種情況。”

這個問題,他仿佛隻是想一想就感到難過。旋覆連忙道:“我隻是說‘如果’,不一定會發生的。”

“可你說得很有道理。這種事情是會發生的。”餘漉惆悵地說,“如果我走了,他就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怪可憐的。”

旋覆道:“你如果留下,臨江仙也隻有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於是餘漉沉默了。

旋覆望著在寒風中搖擺的枯枝,也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餘漉忽然眼睛一亮,笑著說:“不對。他不是還有你嗎?”

旋覆一愣。

餘漉道:“就算我走了,他還有你。他不是一個人啊。”

“不一樣的。”旋覆下意識地道,“我……我跟你不一樣。”

餘漉問:“哪裡不一樣?”

旋覆也說不上來,隻好歎著氣說:“總之,你如果走了,他肯定會寂寞的。”

餘漉:“可他還有你啊。”

旋覆:“……”你怎麼跟鬼打牆似的。

旋覆意識到這事兒跟餘漉說不通,隻好轉移了話題,跟他聊些彆的。

兩個少年肩靠肩地坐在陽光裡,漸漸都有了睡意。當臨江仙賴床賴夠了出來找人時,就見到兩個少年彼此依偎著,一個把腦袋靠在對方肩膀上,而另一個直接把腦袋疊在對方腦袋上。

就保持著這麼個看上去不太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臨江仙抱著手臂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進屋,拿了兩條毛絨毯子,給他們一人一條蓋在身上。

給餘漉蓋毯子的時候,臨江仙看著他沉靜的睡容,一個冇忍住,彎腰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冇想到餘漉突然醒了。

餘漉睜開眼,朝他笑了笑。

臨江仙莫名地臉上一紅,胸中躁動。

明明連更親近的事都做過了,卻還是會為這樣一個簡單的笑容心動。真奇怪。

臨江仙再次清楚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完全全栽在這條小鱸魚身上。於是在心裡輕歎一聲,閉上眼,再次俯下身來,親吻他的嘴角。

簡單而又溫馨的吻。很好地撫平了內心的躁動。

臨江仙覺得整個胸腔都被暖暖地填滿了。他睜開眼,看到餘漉朝著他微笑,無聲地說:

“愛你。”

臨江仙怔了怔,繼而惱怒地掀開了餘漉身上的被子,把他從藤椅上一把拽起來。

餘漉莫名其妙,被他一邊摁著腦袋接吻一邊朝屋裡走。及至被撲*倒在床,臨江仙趴在他身上,咬著他的脖子,惡狠狠地說:

“彆說愛我了!來艸我啊!”

餘漉的心也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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