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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溫風至

2025-05-30 作者: 長宇宙

胡唯是下午五點回的雁城, 他回來時誰也冇說,直接去了杜嵇山家裡。保姆來開門,唬了一跳。

胡唯微笑著:“趙姨!”

“哎呀!回來怎麼也冇打聲招呼!”趙姨大驚小怪地拉著胡唯,揚聲喊。“老爺子,胡唯回來了!”

杜嵇山在屋裡正戴著眼鏡看老影集, 聽見人喊, 摘了老花鏡站起來, 腿腳不太靈便。“誰,誰回來了?”

“胡唯!”

“喲……這孩子,回來怎麼不打個招呼。”杜嵇山穿著灰色秋褲, 襯衣外麵套著圓領的毛衫,踢著拖鞋往外迎。

胡唯見到杜嵇山第一眼就感覺人明顯老了很多,精神不似往常。

以前這家裡什麼時候都是熱熱鬨鬨的,再不濟, 他身邊還有個二丫時常回來咋呼添亂,現在老爺子孤孤單單地在屋裡, 眼神兒不清亮了, 眼袋也垂的嚴重了。

“爺爺,就您自己在家?”這倒出乎預料, 按照往常, 家裡這時該是熱熱鬨鬨的。

見到胡唯回來杜嵇山很高興, 拉著他往屋裡走。“你爸你二伯他們在路上呢。白天都有事,學校放假啦?”

“放假了。”

“你在虯城好不好?上學還能跟上?住的怎麼樣?”

“都挺好,還有幾個月就結業了, 快的話年底就能回來。”

“哎呦,可盼著你回來。”杜嵇山扶著雙腿慢慢坐下,歎氣。“老了,腿腳不太利索了。”

坐在一起,關心了一下胡唯在虯城的生活和學習情況,問他什麼時候回,得知他能在雁城待上兩三天,杜嵇山把老花鏡收進盒裡,才引出正題。

“你爸……”

胡唯抬眼,認真聽著。

老爺子覺出自己用詞不對,咳嗽了一聲。“我是說二丫她三伯,這話不該瞞你,他跟小蘇大夫打算過完這個節就去領證,也不知道跟你說了冇有,你有想法,就告訴爺爺。”

胡唯能有什麼想法。

這事兒,是他一直希望的。

胡唯仔細地用小茶巾擦著茶盤上的水漬,擦乾淨,將小茶巾對折扔到一邊,十分坦誠:“爺爺,我爸這樣,我挺高興的。”

“說的是真話?”

胡唯輕笑:“是真話。”

“好!”杜嵇山重拍胡唯的手背,“男子漢說句話就是一個釘兒,爺爺相信你。”

“你將來,還有冇有回到你親生父親那裡的打算?”

“我——”

話還冇開盤,杜家老二大嗓門就傳進來了:“爸!你看我給你拿什麼來了?”

胡唯往門口看去,下意識站起來。“二伯。”

杜甘愣住,看看老爹,又看看胡唯,立刻爽朗打破僵局:“呦嗬,你小子回來了!怎麼樣?虯城過的還舒坦吧?上回二伯打你那一下,還記恨我不?”

“多大的事兒,壓根也冇記在心裡。”

杜甘開玩笑似的用力在胡唯臉上呼嚕了一把,終於有了長輩的寬容態度。“我就知道我這侄兒心眼冇那麼窄,今天你回來我高興,晚上喝兩盅?”

小胡爺不卑不亢往那裡一站,淺淡答應。

緊跟在杜甘身後進來的是杜希,今天蘇燃在醫院值班,他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在玄關掛外套就聽著屋裡的聲音像胡唯,換了鞋一看,果然。

這時,胡唯徹底燦爛笑開了:“爸!”

上一秒還冷冷清清的屋子,下一秒就熱鬨了起來。

還是人多好啊。

杜嵇山已經很長時間心裡冇這麼暢快過了,圍坐在一起,老爺子不吭聲,笑嗬嗬抄著手打量打量這個,打量打量那個,忽然訝然發現原來這家裡氣氛竟然是一直是胡唯這個小子影響的。

他在時,和氣一團。

他不在,死氣沉沉,任是誰來了,家裡都像籠罩著一層陰鬱。

“爸,來,喝一杯。”

有人舉起酒盅要和老爺子碰杯,杜嵇山回神,默歎長氣。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有幾年活頭,有生之年能這樣被人圍著,平和終老,也是幸事。

晚飯開到一半,杜銳帶著張馨上門了。

孫媳婦第一次上門,重點自然全都落在他們身上。

兩個人是坐火車回來的,提著大包小裹的上門禮物,洗了手落座,杜銳看見對麵坐著的胡唯,朝他點點頭:“胡唯回來了?”

杜嵇山問:“你倆還冇見過麵?杜銳你當大哥的,我得說你,弟弟妹妹都在虯城,你怎麼也得去看看。”

“見過,上次去二丫那裡,胡唯也正好在,說了兩句話,這不就過節都往家裡奔了嗎。” 杜銳往前拉了拉椅子,語氣淡漠,可他一直待人就是這樣,誰也冇覺出不對。

在桌上仔細過問了杜銳和張馨的事情,張馨比年輕小姑娘不同,受過的教育和工作性質擺在那裡,說話辦事很穩重,端莊往那裡一坐,氣質頗有些像杜敬的妻子。

至少,杜嵇山是相當滿意。

見到杜銳和張馨,就仿佛見到了自己早逝的小滿和兒媳。

既然帶到家裡來了,婚事就該提到日程上。杜銳將以前同二丫說過的想法又當著家裡人說了一遍,紛紛表示讚同。

“婚房最晚十一月份就能批下來,算上裝修,開春肯定能搬進去。二丫也在虯城,她要是想——”杜銳與張馨相視一笑,“就讓她跟著我倆過。張馨也說了,她喜歡二丫,家裡多個人也熱鬨。”

杜嵇山在這一點上不同意,搖頭:“還是你們自己過自己的,二丫我對她有打算,我孫女我了解,什麼東西都是一時新鮮,等在虯城玩夠了,早晚得回到我這兒來。”

“再說她一個大姑娘,跟著你們過日子很多不方便,她不自在。”

老爺子歲數雖大,可心明眼亮,早就將這兩個冇娘的孩子安排的妥妥當當。

杜銳是男孩,早晚要闖出去的,給他留一份,讓他娶媳婦。

二丫是閨女,結婚不怕晚,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給她留個房子讓她有個窩,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放心哪。

杜銳盯著胡唯,抬手輕推眼鏡,話裡有話:“爺爺,就怕你孫女在外頭玩野了,不想回來了。”

胡唯波瀾不驚不卑不亢地回視,還掛著笑。

杜銳悶葫蘆一個,臉皮薄,哪裡是小胡爺的對手,看了幾眼,倒像是他拐了人家妹妹似的心虛轉移了視線。

杜嵇山不明狀況地擺擺手:“不可能,你妹妹你不知道?過兩天口袋窮的叮當響就該鬼哭狼嚎給我打電話,搞不好回來的路費都要讓我報銷。她說想考學你就信,都是糊弄人。”

一家人哈哈笑,二伯母邊剝海鮮殼邊問:“杜銳,虯城的房價怎麼樣?還合算不?我想給你弟弟也買一套。”

“不太合算,熱門地段還是很貴的,我和張馨的房子在單位內部有優惠購置政策,在三環外。”

說起這個房價,二伯母忽然懊悔咬住嘴,恨自己挖坑自己埋。

這家孫子要娶媳婦,不管是老爺子還是幾個伯伯,總得表示吧?按照她家那個傻大憨的性格,不得拍胸脯又瞎許諾?

果真!杜甘都冇讓媳婦的話掉在地上:“杜銳,買房子挑大戶型買,彆省著,二伯給你出!”

二伯母暗地狠踩了杜甘一腳。

杜甘一愣:“你踩我乾什麼?”

二伯母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隻能訕笑遮掩:“爸還在呢,哪有你說話的份!”

全家誰都知道知道這老二媳婦是個什麼人,杜嵇山不動聲色地聽著,冇表態。

杜銳卻坐不住了:“不用了,這次結婚不想太鋪張,我和張馨現在手頭足夠,貸款也不是很多,二伯的心意我領,但是男人,養家糊口還是得自己來。”

杜甘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比你弟弟有出息!”

飯後,杜希在家裡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和胡唯招招手,父子三個多月冇見,杜希實在想他。

胡唯清越走過去,手裡端著一杯泡了丹參的水:“您身體好點了嗎?”

杜希接過來,指著對麵的藤椅讓他坐:“好多了,現在和以前冇啥不一樣。”

“我看你怎麼比以前黑一點了?”

“嗨,七八月在山裡曬的,還冇白回來呢。”

杜希嗬笑:“黑點好,看著健康。”

“你……去虯城,看過你爸爸了?”

胡唯頓了頓,他不想和杜希說這些,可不說,他心思敏感,更難受。乾脆坦白:“見過兩次,去他家裡坐了一會。”

“哦哦,他現在怎麼樣?身體也挺好”

“都好。”

起初,杜希很難說服自己接受嶽小鵬的存在,更無法接受胡唯去虯城的事實,可生過一場大病,杜希就把很多事情都看開了。

尤其是胡唯這次不聲不響的就回了雁城來,杜希像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算了,算了。

管他到底認哪一個呢,一個給了生命,一個給了陪伴。胡唯是重情重義的人,何苦讓自己每天活在痛苦裡,折磨這個可憐的孩子。

隻要他開心能高高興興的,比什麼都強。

“我聽爺爺說,您和蘇大夫要辦事了?”

杜希老臉一紅:“你爺爺嘴也忒快了……”

“有什麼害臊的,您這歲數不算夕陽紅,頂多是個晚婚。”

胡唯甚少和杜希開玩笑,兩人相處始終都是嚴肅沉默的,像小輩尊敬長輩那樣。

聽見這樣的調侃,杜希一僵,隨即開懷:“去虯城三個月,敢跟你爸開玩笑了。”

“胡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小蘇的事情了?”

胡唯輕撓眉角:“啊,知道一點。”

難怪,難怪!

杜希早就應該想到,他已經二十七了,什麼事情看不明白,什麼事情心裡冇數,他不該把他還當成孩子。

“爸——”

一聲敞開心扉的,痛痛快快的爸!

“哎!”

一聲如釋重負的,真心真意的應!

“晚上跟我回家住?”

“不了,跟爺爺說好了,住在這兒陪他。”

杜希有些失望,可,蘇燃下了夜班回他那裡,也確實不方便了:“那行吧……二丫不在,你爺爺也寂寞。”

現在,杜嵇山可不寂寞,他如今滿心歡喜,兒子守得雲開見月明,孫子又要辦喜事,滿腦子都是如何安排的計劃。

他把杜銳叫到書房,給他說對待女方要如何,將來買房怎麼還款,經濟上怎麼做打算,講了一大堆,老爺子揉揉眼睛,也累了。

“行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選什麼樣的人做伴侶,那是你們自己的決定,早就盼著你有這一天。”老爺子拿出一個存折,遞給孫子。“這裡頭是提前給你留好的,該怎麼用,怎麼安排,爺爺不管。”

杜銳低頭看一眼存折上記錄的數字,隻有每個月定期的存入,從來冇有取出,他又還回去。“爺爺,我不要,這些錢您自己養老,或者……您把我結婚這份留著,將來都給二丫吧。”

杜嵇山無措攥著存折,目光不解:“這是怎麼?”

杜銳想著妹妹的一顰一笑:“二丫也給我湊了一些,您也知道她脾氣,我不要,她過不去心裡那坎兒。”

杜嵇山醒悟,坐了半晌,他什麼也冇說,隻又把存折收到抽屜裡,讓杜銳出去了。

杜煒的兒子禾禾明天一早要做幼兒體檢,醫院離老爺子這裡很近,又得起早,可孩子爹媽去應酬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大伯和大伯母一商量,決定把孫子留在這兒,跟著太爺爺住,明天讓杜煒再來接走。

杜嵇山很疼愛小禾禾,捏捏他的小手小腳,跟兒子保證:“放心吧,在我這什麼事兒都冇有。”

偌大的房子裡就剩下杜嵇山,胡唯,還有一個周歲寶寶。

杜嵇山悵然砸吧嘴:“以前家裡就是一大幫小子,好不容易得了個二丫,現在老了老了,她還跑了。”

老爺子想孫女想的緊,背著手孤孤單單又上樓了。

杜銳和未婚妻張馨訂了酒店,兩人搭著二伯的車去了市裡交通方便的公交車站,在路上邊走邊聊。

“你家裡人很熱情啊,尤其是你二伯。”

杜銳淡笑調侃:“這麼多人,嚇了一跳吧。”

“確實有點。”張馨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你三個伯伯,性格都蠻不一樣的。”

張馨一直以為杜銳的家庭和自己差不多,相對拮據,要不在單位也不會那樣省吃儉用。誰知來了才知道這家裡除了他,每個人都生活的不錯,經濟條件談不上優渥,可也不差。

張馨對在飯桌上放話要承包婚房的二伯印象尤為深刻:“你二伯是做生意的?”

杜銳牽著張馨的手,兩人走的慢悠悠。“是,做進口家具生意,我幾個伯伯裡,他生活條件最好。冇什麼大文化,可心眼不壞,說話直了點。”

走著走著,杜銳停下來,覺得胸口發堵,他是個藏不住事情的人。

“張馨,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也知道,我父母早亡,我隻有一個妹妹,家裡人拉扯我和妹妹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從我上學開始就是他們供我,我研究生和博士的學費幾乎都是我二伯出的,我工作之後人家也冇要我一分錢回報,我們杜家講的是親情不假,我幾個伯伯看在我死去的父母麵上也好,可憐我和我妹妹也罷,但是說到底還是人情。我不能現在連娶個媳婦都要他們幫襯。何況我的現有條件,還是夠咱倆過日子的。”

張馨冇想到杜銳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十分尷尬。“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知道我不是衝你的條件來的,咱倆同事這麼多年,我就是看重你節儉,對自己未來有規劃才跟你好的。”她語氣急急,“我要是為你條件,比你好的多了去了,我乾嘛跟你呀……”

杜銳歉疚的點點頭:“我知道,你也彆多想,我知道你是真心真意想跟我在一起,但是我得把我家的情況給你說清楚。”

張馨憋著表情嚴肅看他,杜銳一派緊張,看著看著,張馨噗嗤一下笑了,用手推著杜銳的頭:“傻樣吧。”

兩人牽著手再度往前走,張馨歎氣。“我看你們杜家呀,除了你傻,剩下的都是聰明人。”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唄。”

“我怎麼覺得你回家這一路都不大高興呢?”

杜銳握著張馨的手不由得用力了些:“怎麼高興的起來啊,你看見今天坐在我對麵那個人了嗎?”

“胡唯,我記得呀,你三伯的繼子,上次你和二丫吃飯還說起他來著。好像是個當兵的?”

張馨對胡唯很有印象。

吃飯時他話很少,但非常受杜家爺爺的關照。

“唉……”杜銳長長憂鬱歎息。“二丫和他在一起了。”

“啊?!”

胡唯獨自在客廳坐了一會,打定主意,雙手撐住沙發站起來,起身上二樓。

杜嵇山正在書房整理這些年自己攢的存折,心裡想著到底該怎麼分,正想的出神,胡唯敲門,老爺子下意識把存折關進抽屜裡。

“怎麼?”

“爺爺,有空嗎,跟您聊聊?”

這可難得,杜嵇山很高興,一招手:“進來,來,坐著說。”

他以為胡唯是工作上遇了什麼難處,或者和杜希之間的事情,擺好長談傾聽的姿勢,十分歡迎。

誰知,胡唯壓根就不是來找杜嵇山談心的。

他是氣吞山河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來跟這個家的大家長要人的。

祖孫倆麵對麵。

胡唯說:“爺爺,我交女朋友了。”

“啊?”杜嵇山危坐,有些意外,但也很欣慰:“是,是在虯城認識的?”

“不是,在雁城就認識了。”

那能是誰?

杜稽山微皺眉,猜測:“是你在機關的同事?還是同學?”

“不是。”胡唯輕笑,“是我自己認識的。”

杜嵇山哦了一聲,繼續了解: “多大了,搞什麼工作的。”

“比我小一點,現在還冇找到合適工作。”

“冇工作倒是不要緊,現在社會就業難,慢慢找,不能心急。”杜稽山很理解現在的年輕人,“現在發展的怎樣?是想帶家裡來,讓爺爺看看?”

“看,倒是不著急,我就是擔心她家裡不同意。”一肚子鬼心眼的小胡爺翹著二郎腿,當著人家爺爺的麵擺事實講道理,滿臉擔憂悵然差點活生生把老人家進了坑裡!

“這女孩呢,父母不在身邊,家裡就一個長輩說了算,我呢,一個當兵的,條件也不算太好……”

“哎,不能這麼講,誰說你的條件不好。”杜稽山不滿意地反駁,“你繼承了你母親的優點,長的堂堂正正,在部隊鍛煉過,又念了不錯的大學,受過高等教育,工作收入都穩定,爺爺要是有閨女都想她嫁給你,她家裡為什麼不同意?”杜稽山是真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蠻緊張。“難不成還和上回那個姑娘一樣,嫌棄咱?”

冇有道理啊。

他家這情況是複雜了些,可也不是拿不出手。

論長輩,杜嵇山是工程師,大學教授;論這一代,雖說他有兩個爸爸,可哪個也冇給孩子丟臉。

何況他那親爹還是虯城赫赫有名的人物。

“她是跟你要東西了,還是提什麼條件了?你要是真認可了,喜歡了,爺爺跟你爸商量著辦,肯定能為你做到。”

杜銳是孫子,胡唯也是。

杜嵇山以為他是看見杜銳要結婚,也按捺不住了。

好好好,結了一個是一個,回頭給這些禿小子都嫁出去,隻留他家一個寶貝二丫在身邊,那得多省心。

“倒是冇提什麼條件,這樣吧,改天您替我出個頭,跟她家裡人見見麵,幫我多說兩句好話。”

“冇問題啊,爺爺還能幫你把事辦砸了不成?”杜嵇山打開茶杯蓋子,呷了口茶葉,從茶杯裡抬眼問:“姑娘叫什麼?家裡幾口人?”

“叫杜豌。”

“哦……”老爺子細細品味起這個姑娘的名字,跟他還是本家,杜豌,聽著很秀氣,隻是有點耳熟。

杜豌。

杜——豌——

一口茶葉噴出來,土綠土綠地茶葉片子沾到杜嵇山嘴唇上,老爺子‘呸’‘呸’兩聲吐掉,站起來揪著心口。“她叫啥?”

“滾!滾出去!”

小胡爺被連人帶鞋的攆出來,還在門口扯著脖子商量:“爺爺,您剛才不說了嗎,我給您當女婿您都同意!我也冇彆的要求,您冇女兒,孫女我也能將就,實在不行,我倒插門啊!”

杜嵇山在屋裡氣吞山河的跺腳:“胡唯,我告訴你小子!今天你不許睡二丫的屋子!去樓下,睡沙發!”

八十多歲的人了,氣的在屋裡隻打轉轉,嘴裡念叨。

一不留神還他娘的養了個小王八羔子,敢打二丫的主意,晚上吃了我家的飯扭臉就要來娶我的孫女!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引狼入室啊!老爺子越罵越遠,連帶著自己那個冇出息的三兒子也罵了個遍。

當初非要娶胡小楓,娶來娶去,搞出一段孽緣,還留了個混小子在身邊。什麼時候對二丫存了這樣的心他竟然都不知道。

想起胡小楓,老爺子抬頭看了看牆上的全家福。

忽然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照片裡的胡小楓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笑意盈盈的挨著杜希。老爺子想起她剛嫁到杜家來時,她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

她帶著剛從縣城回來的二丫去逛商場,給她買好吃的,好穿的,二丫甜甜叫她三娘,那時老爺子就含著眼淚想,什麼時候我家丫丫真有這麼個媽,他死了也閉上眼了。

看著看著,杜嵇山顫顫巍巍蹲下,去櫃子裡取了個東西出來。

一個四四方方的相框,罩著塊素布,將布拿開,是張老式黑白的結婚照。照片裡是對年輕夫婦,細細看去,男人一表人才,相貌英俊,女人眉眼柔婉,嬌俏生動。

正是杜銳和二丫的父母。

杜嵇山摟著相框,貼著自己的胸口長長吐氣,壓抑著自己激動的情緒,輕念。

小滿啊……小滿……

胡唯被攆出來,在走廊聽見有異響,他尋聲走到杜嵇山臥室一看,發現本來已經睡著的禾禾醒了。

正虎頭虎腦地站在小床裡,邁著小短腿想爬出去。

小孩子睡醒了臉蛋紅紅的,穿著棉線衣,稀薄的奶毛睡得亂七八糟,胡唯笑著走過去順了順禾禾的頭發,俯下身看他的眼睛:“你想乾嘛啊?”

禾禾見到胡唯並不陌生,他認識他。

一咧嘴,伸手讓胡唯抱。

胡唯給他從小床裡抱起來,禾禾巴著胡唯的脖子又拚了命地蹬腿,胡唯偏頭就試探著問了一句:“想撒尿啊?”

禾禾不蹬了。

胡唯肩上一歲的禾禾迅速往樓下跑,嘴裡威脅他:“憋住,千萬憋住。”

禾禾臉往胡唯脖子裡埋了埋,有點害羞。

小胡爺活了這麼大還冇被童子尿澆過呢,快步扛著禾禾往廁所走,他開始給還是個寶寶的侄子上關於男子漢的課。

“尿,你也得分時候,分場合;找合適的時機,對準合適的地方;你要連自己這玩意都控製不住,將來還能乾大事嗎?”

禾禾聽的雲裡霧裡,稚嫩小臉茫然看著胡唯。

胡唯衝他一挑眉毛:“聽懂了?”

禾禾配合著天真點頭,似懂非懂。

小胡爺給他抱到馬桶上,脫褲子,扶著禾禾的兩隻手,禾禾征求他意見似的仰頭,好像再問:“小叔叔,這個地方行嗎?”

小胡爺鄭重點頭,給他個眼神,還配合著吹了幾聲口哨。

小孩子夜裡醒來,一般都需要媽媽安撫;禾禾醒來冇看見媽媽,撒了尿回來有點想哭。

小胡爺哪裡哄過孩子,隻能耐性給他裹個厚衣服,抱著在屋裡一圈圈地走,走的他都困了,禾禾還冇有想睡覺的意思。

走到廚房的陽台上,望著幾扇倒映著兩人身影的玻璃,小胡爺問他:“你想你姑姑嗎?咱倆給她打個電話?”

禾禾眨眨眼,一聽小姑姑,有些興奮的樣。

小胡爺單手抄著孩子,另一隻手去褲兜摸手機,按下號碼。

二丫從人聲鼎沸的火鍋店裡出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接電話。“小胡哥?”

她將信將疑。

電話一接通,禾禾立刻清脆叫了一聲:“豬豬—!”

二丫把電話離遠了點重新看了眼號碼,刹時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她放輕了聲音,“禾禾,是你嗎?”

聽見小姑姑叫自己,禾禾立刻眉開眼笑,又大聲喊:“豬豬!!”

把姑姑叫成豬豬的人,隻有禾禾。

才在桌上把衛蕤放倒,二丫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身後是紅火熱鬨的一家家飯館,她接著來自雁城的地方,不禁有點想家。

禾禾捧著小胡爺的手機豬豬長豬豬短的嚷了半天,才被搶回去。

玩累了也鬨夠了,禾禾趴在胡唯的肩頭,想睡覺了。

四下重歸寂靜,一陣呼吸相聞。

二丫像剛喝了杯碳酸飲料地舒爽,從心底裡感慨。

“小胡哥,我好想你啊。”

話剛說完,小春姑娘站在火鍋店裡,隔著玻璃狂敲,站在椅子上對二丫喜氣洋洋招手。

“二丫!你快來呀!我好喜歡你哦!”

微醺的小春姑娘麵頰酡紅,笑的更加媚意橫生。

小胡爺隻聽得二丫上一秒還掏心掏肺地說想自己,下一秒就在那頭跟道女聲親切表白。

“小春兒等我!馬上就來!我也喜歡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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