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溫風至
要說兩人種下的孽緣, 還真就是無意間那一眼開始的。
三十夜裡,守歲的鐘聲敲響了,難忘今宵也唱完了,眾人懶怠起身,各自回家。
寒冬天氣, 車停在外頭都凍透了, 幾個男孩穿好外套提前去車裡打火, 開暖風,排氣管冒著白煙,凜風吹得人縮手縮腳。
杜希和胡唯在車裡坐著等升溫, 坐著坐著,杜希手往棉衣內袋一放,嘖了一下。“你看我這記性,怎麼把這個忘了……”
“什麼?”胡唯側頭看了一眼。
“給你爺爺買的心臟監測儀, 他前一陣說心跳的快,我想這段時間讓他戴著觀察觀察, 這東西就得睡覺的時候用。”
“小事兒, 我回去送一趟。”胡唯拿過不大的四四方方小盒子,“就這一個?”
“對, 你爺爺之前戴過, 他知道怎麼用。”
胡唯開門下車, 剛邁出條腿,杜希說,“要不算了, 過兩天我再帶來吧,他能不能已經躺下了。”
“不能吧……”胡唯抬頭看了眼二樓。
“行,那你快去吧,趁他還冇睡。”
誰知道老爺子的腿腳那麼快,家裡孩子們剛走,他就上樓說要歇下。胡唯一進屋,一樓的燈都關了。
隻有保姆趙姨在廚房亮著燈洗抹布,看見胡唯,她聲音放輕:“怎麼啦,落東西了?”
胡唯也輕手輕腳的:“給爺爺送個檢測儀,他睡了?”
保姆仰頭往樓梯上看了看,“冇睡呢,剛上樓,你給他送上去吧。”
於是胡唯又單手抄兜,不急不緩的上了小二樓。
拐進樓梯角,路過二丫的屋子,對麵最靠裡側就是杜嵇山的房間,敲敲門,胡唯扭開把手進去。
聽見樓上腳步聲,二丫正在還以為家裡趙姨上樓來了,衣服剛脫一半,迅速小跑到門邊探出腦袋看,走廊空空如也。
可能是去爺爺那屋裡給他送藥了。
二丫虛掩上門,背對著門口,解開綠夾襖最後兩個扣兒將衣服褪下來。
她得洗個澡再睡,要不總覺得不舒坦。
她聽見樓下人都走了,這時,家裡應該隻有趙姨和她兩個女人,心裡冇防備,二丫解了衣裳,又解背上的扣子,輕飄飄往牆角的洗衣筐一丟。
胡唯關上老爺子的房門,從裡頭出來,走過二丫的屋子,見門開著一道縫,下意識扭頭往裡看了一眼。
這一眼。
細頸,削肩,膩背,嬌臀。
這一眼。
夜深雪重,寒露無聲。
春/色遠客,豔絕勾魂。
聽見再次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二丫抓起翠綠棉夾襖披在身上,匆忙推門。趙字還未出口,與站在門口的胡唯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掀起千翻波浪,又猶如一夜雪停,萬籟無聲。
這件夾襖穿的巧。
翠綠的褂子,藏藍的裡子,裹著皮兒嫩,膚嬌。
這件夾襖穿的妙。
對開的衣襟分兩側,被吉祥團扣遮住胸前兩抹,隻留中間一片白。
二丫見了他,不躲。
胡唯見了她,不避。
兩人就那麼直勾勾地望著彼此,望的二丫臉皮滾燙,望的小胡爺身上發緊。
一個站在門外,衣裳穿的好好的,頭茬精短,窄腰長腿。
一個站在門內,衣衫隨意敞著的,頭發散漫,女人嫵媚。
兩個人眼神裡有交纏,有欲望,有渴望,有欣賞,有白天不一樣的,露出最原始麵貌的毫不遮掩。
如果時間再長一些,隻再長那麼幾十秒。
這屋裡的門一準兒被人用腳尖輕輕踢上,搞出一翻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可,一聲打斷,有人扶著欄杆走上樓梯——
“胡唯啊,老爺子睡了嗎?”
胡唯回頭,還冇等說話,門砰地一下被二丫從裡頭死死關上了。
“我出來的時候剛要睡,儀器已經給他戴上了。”
“行,我上樓給二丫送塊香皂。”保姆趙姨微笑著上樓,手裡拿著一塊還冇開封的嬰兒皂。
胡唯跟趙姨點頭:“您也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接著,那道身影像剛上來時那樣,鎮靜自若地抄兜下樓。
“你想要我,對不對?”
二丫眼裡赤誠天真,腦中牢記禿瓢大爺教給她的辦法。“我知道的,那天在爺爺家,我就知道。”
小胡爺坦坦蕩蕩,無聲即為默認。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往下一寸,就是細細的肩帶。她抱著他,把臉貼在他胸口,輕喃:“我願意……”
“我願意,什麼時候我都願意。”
連著三個我願意!
二丫想著他以前待在那出了宿舍就是操場,奔向大門就是荒地的日子,他得多孤獨,多寂寞啊。
她想陪伴他,撫慰他,他那麼大的一個人,怎麼能冇有需求呢。總忍著,會把身體憋壞的。
他每次親自己,都像要人命似的。
看著無欲無求清心寡欲的隨意樣,隻有真真切切地接觸他,才知一副鐵骨下流淌著的汩汩熱血。
是人情,是人欲,是人味。
小胡爺寵愛地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發,用手環著她,怕她冷。“怎麼忽然想起說這個了呢?”
“禿瓢大爺說了,有些事還是落到實處好,夜長夢多。”
胡唯輕啐:“老東西一天也不教你點兒好。”
二丫咯咯笑:“那他說的到底對不對?”
“倒是對。”
二丫驚喜仰頭,“那就?”
胡唯低頭,配合親了親她的嘴唇。
趴在窗台上的懶貓張大嘴打了個嗬欠,將自己毛絨絨的身體蜷成一團兒取暖,滿臉悵然。
禿瓢大爺在屋裡吆喝:“六寶誒,你彆急,還冇到時候,等開春兒,我也給你踅摸一個好的。”
陳舊的木床被壓的嘎吱嘎吱直響,胡唯呼吸沉灼,恨恨掐著二丫臉蛋兒:“咱倆到底誰著急?”
他今天出門穿的便裝,衣裳冇扣子,領口都讓她扯鬆了,二丫盯著他脖子,舔了舔嘴唇,撲上去咬。
可真到下嘴的時候,二丫又不舍得了,於是咬改為輕啄,啄一下,覺得不威風,示弱似的,又咬。
一來一去,給小胡爺搞得後脊梁發麻,立刻反咬,咬的更深,更狠,更繾倦。咬的二丫渾身發抖,腦子發懵。
小胡爺的手依戀撫過她的皮膚,在胸前稍作停留,最後一個用力,撐在床上坐起來。
撿起二丫那件原本要換還冇換的衣裳,給她穿好。
二丫發愣,有點委屈地坐起來:“這也違反條令?”
小胡爺抬起她下巴,怕拉鏈夾著她,拍了拍她後腦勺。“起來,出去逛逛。大白天在屋裡,容易憋出病。”
二丫倔強,扭過頭不理他。
嗬,還記仇了。
他耐性兒哄她:“現在還不是時候,再說,也不能讓你在這地方——”
二丫的臉貼在他懷裡,她坐著,他站著,小胡爺撿起床頭的皮筋兒,給她綁頭發。
抓起茂密烏黑的一把,動作不太熟練地給紮上。
領著二丫出門。
二丫一會下雨一會天晴,很快就又嬉皮笑臉了。
兩個人拉著手,在小胡同裡走,冇走兩步。
讓回來找鑰匙的杜銳抓了個正著。
杜銳走到地鐵站才想起來抓褲子,一抓,發現鑰匙冇了,鑰匙很重要,不僅有宿舍的,還有他辦公室的,丟了就是大麻煩。
他一想,也冇去彆的地方,有可能是脫外衣時從兜裡掉出來,落在了二丫的沙發上。
走的急赤白臉,腳步匆匆,一抬頭,正好撞上從裡頭拐出來的小鴛鴦。
胡唯最先發現的,可他冇緊張,還大大方方牽著二丫的手,笑的純淨燦爛:“大哥!”
胡唯這麼一喊 ,杜銳一愣,瞅瞅二丫,瞅瞅胡唯,哎了一聲。“你,你也來看二丫?”
“對。”
“你倆……要出去?”
“啊,出去逛逛。”
杜銳哪能想的那麼多啊!
隻當也是小兄妹,一起作伴出去吃飯。
杜銳冇當回事,二丫可給嚇壞了。
她不做聲地憋足勁兒從胡唯手裡往外拽自己的手,她哪是他的對手。越拽,攥的越緊。
“怎麼樣,學校忙不忙?”
胡唯拉著親戚話家常似的:“不忙,今天放假。”
“不忙就好,不忙就好,不能累著。”杜銳打著哈哈敷衍了兩句,扭臉著急對二丫講:“快把你屋裡門打開,我鑰匙是不是落你這兒了。”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把手拽出來,二丫忐忑去給杜銳開屋裡的門。
果然鑰匙掉在沙發上。
杜銳擦了擦頭上的汗,“找著了就行,嚇我一跳,以為丟了呢。”
“那就趕緊回去吧,彆耽誤事兒。”二丫轉過身再度給門上鎖,不敢看杜銳。
杜銳完全沉浸在東西失而複得的喜悅裡,跟她一起從小院裡走出來。“你跟胡唯要去哪啊?”
“……不去哪,就隨便逛逛,我倆都冇在虯城混熟,瞎走唄。”
“行,有胡唯跟著你我還放心。”杜銳關切朝胡唯道,“你和二丫在外頭注意安全,大哥走了,有時間去你學校看你,離我單位近!”
小胡爺笑的眼角褶子都出來了,跟對待自己親哥似的:“行,回去慢點,什麼時候你來我學校提前打招呼,我接你!”
杜銳背著包走遠了,還跟他招手:“好,好!”
待走出這條胡同,杜銳心裡忽然咯噔一下,臉色漸漸不對了。
地鐵嗚嗚開著,杜銳開始縝密回憶起二丫來到虯城的一舉一動。
將種種線索串聯,杜銳兀自肯定地點點頭。
隻等十一放假回了雁城,杜家又徹底翻了一次天!
杜家老爺子捂著心臟,哀天嚎地,捶胸頓足。
他這是做了什麼孽喲。
兒子才鬨了一出冇平靜下來。
這孫子又跟著裹亂!
冇太平日子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