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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變奏

2025-05-20 作者: 六文大錢

  雖然不止一次地在帝國官方發布的報刊上看見過羅塞爾的模樣,但肖恩還是很好奇——這位無論從何種意義上都充滿戲劇性氣息的帝王,究竟會是個什麼樣子。

  直到羅塞爾完全自金宮的陰影下走出,沐浴在陽光之下。

  他的五官與報刊上一般無二,平平無奇,頭發花白但很整齊地梳在腦後,如果忽略掉那鑲嵌滿寶石的王冠和燦金帝袍,這就是一個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半百老頭兒,頂多算是把自己收拾得比較精致的那種。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忽略掉羅塞爾那雙眼睛的前提下。

  羅塞爾的眼睛是聖盧森人種中常見的天藍色眸子,大海和天空的顏色。

  有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擅長捕捉心理的超凡者總能從彆人的眼睛中窺見一絲他的性格,是暴躁,是狡猾,還是彆的什麼。

  而擁有洞察之眼的肖恩更是行家裡手,但當他看到羅塞爾的眼睛時,什麼都看不出來。

  那深藍的瞳孔散發著金屬色澤,像是鋼鐵和機械的死物一般——絕對的平靜,空洞和理智,這樣的眼睛搭配上他平凡的五官,卻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彆扭感。

  就像造物主將非人的眼球粗暴地按進了活生生的人的眼眶一樣。

  違和。

  而且在洞察之眼的觀察下,羅塞爾更像是一尊雕塑,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逸散而出,上一次遇上這種事還是麵對威廉姆斯操控的煉金傀儡了。

  肖恩突然想起黑書之上記載的,羅塞爾曾經和約翰交易過,獲得了絕對的理智和冷靜。

  但那時他還不夠資格翻閱具體的交易記錄,所以這事兒擱置著就被遺忘在腦海深處,時至如今見到羅塞爾,他才重新想起。

  但現在也不是翻閱記錄的時候,肖恩拋開腦海中那些念頭,繼續抬頭打量著羅塞爾。

  對方剛剛在祭台主位上站定,目光向著眾人掃落而下,環顧著自己的子民。

  這時候,蒼老而焦急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我的孩子呢?”

  “你們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找一找我的孩子!!”

  “……”

  大部分人都迷惑地轉過頭,隻見一個蒼老的,佝僂的老婦人穿著華貴的紗裙,徑直朝著金獅鷲廣場奔來!

  隨手拍飛兩個試圖阻止自己的金甲侍衛之後,她渾濁的目光四處環顧著,終於鎖定了祭台之上的羅塞爾。

  “大膽!!!”

  一聲暴喝,金宮之下的為首的獅鷲騎士向前一步,狂暴的超凡粒子從他身周湧動,彙聚到閃爍鐵光的長槍之上!

  就在獅鷲騎士隊長正準備將這來路不明,擾亂大典的女人處決時,奧利維亞阻止了他。

  這一舉動明顯被很多人收在眼底,於是台下嘈雜起來。

  “這……這是誰?可怎敢闖入帝國大典?”

  “她身上的裙子……看起來貌似是月光織坊的手筆?”

  “等等!你們聽冇聽過最近的傳言——那位大公……一夜之間像是被奪取了時間一般蒼老……”

  “呃……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

  憑借來人身上雖然淩亂但仍顯不凡的紗裙和隨手擊倒精銳的城衛軍的實力,還有奧利維亞的古怪的態度,以及某個隻流傳在黑夜中的傳說,這個焦急的蒼老婦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伊芙麗亞。

  那個傳言一夜老去,最近沉迷帶娃的女大公!

  不說王爵之手的例會,就算帝國大典開幕時,這古怪的女大公也不見其蹤影。

  那麼她現在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大典上,是為了什麼呢?

  肖恩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伊芙麗亞,這個曾經的帝國明珠,嫵媚如水的女人,為了一個繼承自己血脈的孩子,向深淵支付了歲月和青春。

  但伊芙麗亞冇有理會眾人各不相同的目光,他赤足踩著豔麗的紅毯,奔向祭台的方向。

  再冇有人敢阻攔。

  雖然她由雍容高貴的帝都女神變成了白發蒼蒼的糟老婆子,但女大公仍然是女大公,無人可以否定。

  她來到祭台之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濁的眼眸中透著祈求與急切,

  “陛下!”

  “陛下!我的孩子不見了!”

  “陛下!幫幫我!”

  “……”

  伊芙麗亞不住地哀求,將蒼老的頭顱叩在堅硬的蔚藍之淚上,鮮紅蜿蜒,聲淚俱下。

  沉默。

  仿佛鐵鑄的雕像,羅塞爾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伊芙麗亞就長跪不起,磕頭不止。

  原本應該是恢弘的帝國大典,卻因為伊芙麗亞的闖入而莫名增添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詭異。

  “這……伊芙麗亞大公瘋了吧?找孩子找到這兒來了?”

  “聽說她那個孩子來曆也十分離奇,仿佛一夜之間突然出現……”

  “你們發現冇有,那所謂的孩子出現的時間……正是伊芙麗亞大公老去的時候……”

  “……”

  各種猜測和揣度應聲而起,緩緩地在人群中傳播。

  但這冇有影響到此刻身為眾人目光中心的伊芙麗亞和羅塞爾。

  終於,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羅塞爾開口了,聲音像石頭摩擦一般冷硬,

  “伊芙麗亞,孩子,不就在你的莊園中酣睡嗎?”

  這是他自出場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聞言,伊芙麗亞露出恍然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憂慮所填滿:“陛下,我找的是五年後的孩子,十年後的孩子,二十年後的孩子……”

  此言一出,眾人愣住。

  如此看來……看來伊芙麗亞是真的瘋了。

  但羅塞爾似乎能聽懂她的意思,歎了一口氣,終於開口說道:“五年後,十年後,二十年後……孩子,會一直在。”

  那一刻,像是被大赦一般,伊芙麗亞驚喜地抬起頭。

  磕破的額頭流下鮮紅的蜿蜒與淚痕交纏,烙印在她布滿褶皺的臉上顯得極為可怖,但眼眸中透透著狂喜的光彩,像得到了什麼重要的承諾一樣。

  她再次俯下身,五體投地,語無倫次。

  “謝陛下……謝陛下……謝陛下……”

  像是真的瘋了那樣。

  在伊芙麗亞的感謝聲中,

  “你走吧。”羅塞爾開口。

  於是,伊芙麗亞站起,轉身。

  臉上的焦慮和急迫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要去黎明一般的希望的光芒。

  她深深一鞠躬,在眾人難以理解的目光中,像小孩子一樣踩著鮮紅的毯,向著廣場外邁去。

  然後,炸了。

  在所有人的都始料未及的時候,伊芙麗亞佝僂的身軀突然有無數黑色的石頭質地尖銳的刺透出,紮破血肉與紗裙,碎骨和鮮血飛濺,像雨一樣灑落而下。

  殘忍的事物染紅了紅毯之下的蔚藍之淚,蒼老而殘破的頭顱飛起,像熟落的花果一般骨碌碌地滾了幾圈兒。

  伊芙麗亞僅剩的頭顱上,那雙渾濁的眸子正對著肖恩。

  很奇怪。

  明明橫死當場,但伊芙麗亞的眼眸中冇有驚恐,冇有害怕,冇有不甘——而是滿足,夙願達成的那種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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